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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狗狗和爸爸妈妈 电话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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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和妈妈略显沉重的呼吸。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放缓了许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屿,妈妈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但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这里永远是你的家,爸爸妈妈永远是你的依靠。你在外面,什么都不用怕,知道吗?”
“嗯,我知道。”
江屿低声应着,鼻子又开始发酸。他仰起头,拼命眨眼,想把那股泪意逼回去。
“住酒店也行,但一定要住安全的、好的酒店。地址告诉妈妈,我让赵伯过去看看你,缺什么少什么,立刻让他去办。你这刚回来,时差都没倒过来,一个人在外面,吃饭怎么办?睡觉习惯吗?胃有没有不舒服?你从小胃就弱……”
妈妈的声音絮絮叨叨,事无巨细地关心着,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拂过他冰冷的心口。
“我挺好的,酒店很安全,您别担心。我就是……想在首都自己转悠两圈。”
江屿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带上了一点鼻音。
妈妈似乎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异样,又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心疼和小心翼翼。
“好,好,妈妈不逼你。你想自己待着,就待着。但答应妈妈,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事一定要给妈妈打电话,任何时候都可以,知道吗?你爸爸就在我旁边,他也想跟你说话。”
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了爸爸沉稳却同样透着关切的声音,比妈妈简洁,但分量十足。
“小屿,回来了就好。注意安全。需要什么,直接找赵伯,或者告诉我们。别逞强。”
“嗯,爸爸,我知道了。谢谢您。”
江屿的喉咙哽得厉害。
电话又回到了妈妈手里,她的声音放得更柔。
“还有件事,小屿,你既然回来了,也该知道了。是关于你亲生父母留给你的那些……产业和信托。这些年一直由陈谨行陈伯伯帮你打理着,我和你爸爸也只是代为照看。现在你成年了,也考上大学了,是该慢慢交到你手里的时候了。你自己看看,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去联系他,陈律师的手机号我发给你了。不急,啊,慢慢来。”
江屿安静地听着,关于生父母遗产的事,他之前隐约知道,但从未深究。
此刻听妈妈提起,心里有些茫然,也有些沉甸甸的感觉。
“那些是你爸妈留给你的礼物,小屿。”
妈妈的声音很温柔,却字字清晰,“和顾家给你的,和顾玦那小子……都没关系。是你自己的。那是你的妈妈留给你的。”
最后一句话说到妈妈的时候,声音带着些哽咽。
“我……我知道了,妈妈。” 江屿的声音有些哑,“谢谢您告诉我。”
“傻孩子,跟妈妈还说什么谢。”
妈妈叹了口气,又细细叮嘱了许多,从注意早晚温差到别喝太多凉水,恨不得透过电波把所有的关心都塞过来。
最后,她反复确认了江屿会每天报平安,才万分不舍地准备挂电话。
“那先这样,你快把酒店地址发给妈妈。好好休息,倒倒时差,什么都别多想。爸爸妈妈永远在这里。”
“嗯,妈妈爸爸,你们也注意身体,别太担心我。”
江屿说完,等着那边先挂断。
电话里传来轻微的“咔哒”声,随后是忙音。
世界重新陷入寂静。
可这寂静,与电话铃响起之前的寂静,已经完全不同了。
江屿慢慢放下手机,手臂僵硬地垂落在身侧。他依旧坐在床沿,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妈妈那些焦急的、关切的、絮叨的话语,每一个字都还在耳边回荡,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强撑了一路的理智和冷静。
“你这孩子……”
“有没有受委屈……”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爸爸妈妈永远是你的依靠……”
这些话语,像一把把温柔却锋利的小钥匙,一层层撬开了他紧紧锁住的心门。
小狗狗就是伤心,小狗狗就是难过。顾玦他怎么可以这样。
小狗狗好讨厌他,小狗狗不想喜欢他了。
先是眼眶毫无征兆地发热、发胀,视线迅速模糊。他眨了眨眼,温热的液体便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划过脸颊,留下冰凉的湿痕。一滴,两滴,落在酒店柔软的白色睡裤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然后,喉头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窒息般的酸楚猛地涌了上来。
他试图吞咽,却发出一声破碎的、极轻的呜咽,像是受伤的小兽在角落里的哀鸣。这声音仿佛抽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床沿滑落,蜷缩在厚重的地毯上。
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埋了进去,仿佛这样就能躲回一个绝对安全的壳里。单薄的脊背弯曲着,无法抑制地颤抖。
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膝盖处的布料,湿热的触感贴着皮肤,却驱不散心底漫上来的寒意和委屈。
都怪顾玦,都怪他,都怪他,都怪哥哥……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在无条件爱着他、担忧着他的爸爸妈妈面前,他再也无法扮演那个“没事”、“很好”、“很坚强”的江屿了。
他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从小又被顾玦和他的父母保护得很好。
他哭得无声而剧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歇地滚落。
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却仍阻止不了身体因极度压抑的哭泣而产生的细微痉挛。
他想起了妈妈温暖的怀抱,爸爸沉默却可靠的背影,想起了被小心翼翼呵护着长大的点点滴滴。
肚子里这个孩子……这个不被期待、甚至可能被视为麻烦和污点的生命。
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巨大的恐惧和委屈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握着手机想不管不顾的给顾玦发信息,去跟他哭,去跟他闹,都是因为他。
但最后一条短信也没发出去。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似乎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刺痛和一阵阵的抽噎。
他精疲力尽地靠在床沿,露出湿漉漉的、狼狈不堪的脸。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鼻尖通红,额发被泪水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正好照在他脸上,让他不适地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
情绪像一场猛烈的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留下了满目狼藉,却也仿佛冲走了淤积的泥沙。
他靠在原地,呆呆地望着空气中浮动的微尘,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但那种快要窒息的沉重感,似乎随着泪水流走了不少。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一个拥抱的动画表情,和一句:“地址发来,让赵伯送点热乎的早餐去。别饿着,乖。”
简单的几个字,又让他眼眶一热。他赶紧吸了吸鼻子,用力抹掉脸上残留的湿痕。不能再哭了。
他对自己说,妈妈会担心。
他慢慢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双腿还有些虚浮。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扑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哆嗦,却也刺激着混沌的头脑逐渐清醒。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人——双眼红肿,脸色苍白,嘴唇被咬出了深深的齿印,整个人透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脆弱。
但他看着那双墨色的眸子、此刻还氤氲着水汽的眼睛,看到那里面除了红肿,还有一点点别的东西。一点点被泪水冲刷后,显露出来的、带着痛楚的清明和……决心。
“江屿,”他对着镜子,用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你可以的。”
小狗不害怕,小狗很坚强。
他必须可以。
用毛巾擦干脸,虽然眼睛还是肿着,但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他走回房间,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清晨灿烂的阳光瞬间毫无保留地涌进来,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中的微光。
他蹲下身,打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开始缓慢而认真地整理自己不多的物品。动作很慢,但很稳。
不久,门铃响了。是赵伯派人送来的早餐和日用品,精致,丰盛,还带着刚出炉的温热气息。
江屿坐在洒满阳光的窗边小桌前,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小米粥。
清甜的米香在口中化开,暖流顺着食道下滑,一点点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
然后重新握着手机给陈律师发了条信息,忙起来就不会再想哥哥了。
过了几分钟,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陈谨行律师的回复,约定下午见面。
他看着那条简短专业的消息,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好的,谢谢陈伯伯。下午见。”
发送。
随后,他点开妈妈的对话框,看着那个拥抱的表情,指尖悬停片刻,也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过去。
放下手机,他继续安静地吃早餐。阳光笼罩着他,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清瘦却挺直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