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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领书 顾玦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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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玦抱着书转过身，看向江屿：“还有校园卡要办，在那边。”
他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另一个方向。怀里的书有些分量，新纸和油墨的味道扑鼻而来，混合着周围人群的气息，并不好闻。
但他没有松手，只是看着江屿，等待他的反应。
“我自己来就行，书……”江屿看着那摞显然不轻的书，下意识伸手，想去接过来。
顾玦已经侧身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语气平淡：“先办卡，书我拿着。”说着，便朝校园卡办理点走去。
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过去十一年里，他习惯了为江屿处理一些“重活”。
但此刻做来，却因为那一个月的空白和江屿此刻的平静，显得不那么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坚持。
江屿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收了回来，默默跟上。那摞书在顾玦怀里，挡住了他部分视线，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唇。
江屿看着他的背影，那曾经让他迷恋不已的挺拔肩背，此刻只让他感到一种复杂的隔阂。
这个人，曾经是他全部心事的寄托，如今却只剩下“哥哥”这个干瘪的身份，以及一份或许源于习惯、或许源于责任的、略显僵硬的关照。而那一个月的沉默，早已将过去的亲密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办校园卡的地方人也不少，但流程相对简单。拍照，录入信息，等待制卡。
顾玦一直抱着那摞书站在江屿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偶尔有人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他也恍若未觉。
阳光从侧面窗户照进来，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金的光晕，却丝毫软化不了那份冷峻的气质，也驱不散他心头那点因眼前人陌生态度而起的、微妙的滞涩感。
怀里书的分量实实在在，江屿就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填写着表格，侧脸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可顾玦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远不止这半步的距离，还有那整整一个月的、无声的空白。
江屿填着表格，能感觉到顾玦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很轻，像羽毛拂过，不带什么重量，却又无法忽略。
他能闻到顾玦身上那丝极淡的、熟悉的雪松尾调，混合着新书油墨和纸张的气味，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心神不宁的混合气息。
胃里那种隐约的不适感又泛了上来，他悄悄做了个深呼吸，压下那点翻腾，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表格上。
卡很快制作好，是一张蓝色的临时卡。江屿接过，道了谢。顾玦这才将那摞书递还给他。
“谢谢哥。”江屿接过来，手臂一沉。书确实很重，带着新书特有的、硬挺的棱角。他努力抱稳，牛皮纸粗糙的质感摩擦着他的小臂皮肤。
“宿舍在哪栋？”顾玦问，目光扫过他的帆布包和手里沉重的书，“我送你过去。”这句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过去，这类事情他做得理所当然。现在，却像是一种试图填补空白、拉回某种熟悉轨道的徒劳努力。
“不用了，哥。”这次江屿拒绝得很快，也很坚决。他抬起头，迎上顾玦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坦然。
“我自己能行。而且……我还得去一趟超市，买点零碎东西。你先忙你的吧，李院长不是还在等你？”他搬出了刚才那位学者作为理由，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推拒。
顾玦看着他，深褐色的眸子像两潭静水，试图在那平静的表面下找到一丝过去的依赖或柔软，却只看到礼貌的疏离。那张脸上没有了以往看向他时那种毫不掩饰的依赖和热切光芒，只剩下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情绪都更显得……遥远，也让他心头那点因一个月空白而生的不适应感，悄然扩散。
他习惯了江屿的存在，习惯了他每日琐碎的分享，习惯了他围在身边的身影。这突然的抽离和此刻的平静，像房间里一盏常亮的灯突然熄灭，虽不至于黑暗，却让人感觉哪里不对。
沉默了几秒，顾玦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好。”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
随即，他转身，朝着行政楼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沉稳，背影却似乎比来时更显孤直，很快便消失在穿梭的人流中。
江屿站在原地，抱着沉甸甸的新书，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彻底不见，才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吁出一口气。
阳光照在身上，带来阵阵暖意。刚才那短暂的接触，像一场生疏的哑剧，台词是过去的，情绪却已隔了千山万水。
小腹处，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清晰些的、类似小鱼吐泡泡的动静。噗噜一下，轻轻的，却实实在在地存在。
江屿浑身一僵，抱着书的胳膊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依旧被宽松衬衫遮掩的小腹上，那里安静如常，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那奇妙的、生命的律动。
这微弱的胎动，在此刻，像一剂镇定剂，又像一声温柔的提醒。将他从那短暂的、与过去和顾玦生涩交锋的恍惚中拉回现实。一个月，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现在他不能是满心满眼都是顾玦的小狗狗了，他现在还要养育另一个生命呢。
江屿重新抱稳了书，调整了一下肩上帆布包的带子。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脚边投下晃动的光斑。
远处操场传来隐约的哨声和喧哗，充满了新鲜的活力。
他不再停留，迈开步子，朝着与顾玦相反的方向，汇入更汹涌的新生人潮。
帆布包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腰，怀里的新书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的清香。
前路还长，开学第一天，还有许多手续要办，还有许多陌生的面孔要认识，还有那个远在云栖的、只属于他的家，在等着他回去。
风拂过脸颊，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而清爽的气息，也吹散了方才那片刻交织着熟悉与陌生、关切与疏离的复杂空气。
江屿抱着那摞沉甸甸的新书，转身汇入校园深处的人流。秋日的阳光斜斜穿过梧桐枝叶，在他脚下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周围是喧腾的青春气息——拖轮行李箱的咕噜声，初次见面的新生间拘谨又兴奋的交谈。
远处篮球场传来的拍球声和呼喊。这一切鲜活而陌生，将他与刚才那片刻凝滞的、交织着熟悉雪松气息的时空隔开。
他按照流程单，去指定地点拍了入学证件照，领了临时学生证，又去后勤处办理了热水卡和洗衣卡。
每到一个地方都需要排队，周遭都是和他一样年轻、对未来充满好奇或忐忑的面孔。
江屿安静地排在队伍里，偶尔低头看看怀里厚重的书，或是望一眼远处教学楼红色的砖墙。
他话很少，只是必要的时候才开口，声音平稳清晰。有人试图和他搭话，他也只是礼貌简短地回应，并不深谈。
当所有需要现场办理的手续都完成时，日头已经微微偏西。
校园广播里开始播放轻快的音乐，空气里的燥热退去些许，微风带来更多凉意。江屿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多。
他站在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边，将怀里那摞书暂时放在一个石凳上，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胳膊。
帆布包里其实没什么东西，只有钱包、手机、钥匙，和一个装着他所有重要证件及那张名片的文件袋。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将书塞进包里——塞不下，也太重。
他重新抱起书，分量依旧，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书脊靠在自己一侧的肩胛和手臂弯处，另一只手虚扶着，这样省力些。
他需要回云栖了。从这里到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出了校门还要走一阵才能到公交站，或者……他想起顾玦给的那张名片，随即又把这个念头按下。
他招手叫了辆校园里穿行的观光电瓶车，这种车通常是为参观校园的访客或行李太多的新生准备的。司机是个和善的中年大叔，帮他把书放到车上。
“同学，去哪儿？送你去宿舍楼吗？”大叔问。
“不用，送到东门就行，谢谢。”江屿坐在后排，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电瓶车缓缓启动，沿着校园主干道行驶。
路过刚才报到的地方，人群已经稀疏了不少；路过图书馆，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路过一片湖畔，垂柳的枝条轻拂水面。这是他未来四年要学习生活的地方，宏大，美丽，充满无限可能。
可他此刻心里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游离，仿佛一个暂时的过客。
在东门下车，再次道谢。他抱着书，走出校门。门口依然热闹，有依依惜别的家长，有结伴而行的新生。
他目不斜视，穿过人群，朝着记忆中的公交站走去。
回云栖的公交车班次不算频繁，等待了将近二十分钟。上车后，他找了个靠窗的单人座位，将书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车子启动，晃晃悠悠地驶离繁华的大学城，驶向城市边缘。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为低矮的商铺、老旧的居民区，然后是开阔的田野和远处绵延的山影。
空气似乎也随着车辆的行驶，一点点变得清新起来。
这段路程将近一个半小时。江屿大部分时间都望着窗外，眼神有些空茫。身体的不适在单调的摇晃中似乎被放大了，腰酸，小腹有种沉坠的微妙感觉。
他不敢完全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只能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分担一些压力。
偶尔，他会把手轻轻搭在小腹上，隔着衣料感受那依旧隐秘的弧度，心里便奇异地安定一分。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白天顾玦的脸。那个蹙眉的细微动作……他似乎很累。
但还没来得及深想
车子到站，发出“嗤”的一声排气声。江屿抱起书，有些费力地下了车。云栖片区特有的宁静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下午四五点钟的光景，阳光变得金黄柔和，路边的老树拖着长长的影子。
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隐约还能听见谁家收音机里传来的咿呀戏曲声。
他抱着书，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家的方向走。步伐不快，甚至有些缓慢，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路过街角的副食店，老板娘正在门口收晾晒的干辣椒，看见他，笑着招呼：“小江回来啦？开学报道怎么样？”
“挺好的，王姨。”江屿停下脚步，回了一个微笑。这是他在云栖一个月来，为数不多有过交谈的邻居之一。
“哎哟，抱这么多书，重吧？快回家歇着！”王姨热心地说。
“嗯，这就回去。”江屿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