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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一课 魏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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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铭回过神来，窗外的雨居然停了。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让人觉得轻得不像是来质问人的。
进来的居然是陆颖明，魏铭有些意外。
陆颖明瞥了一眼熟睡的阿姨，抱胸站在魏铭面前，压低声音说：“走吧，他们想见你。”
魏铭跟在陆颖明后面，一直拐出住院部，到了停车场。
“魏铭，你这小子到底干什么？”顾姐姐站在最前面生气道。
“挣钱啊。”魏铭努力克服自己的腿软，装作满不在意地回答。
只有魏铭自己知道，他的手在抖，低头不敢看他们。特别是小禾苗背对着他，隐在车辆投下的阴影中。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魏铭身上，他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连生气都那么平静，单单只是被他们强大的气场压着，魏铭就喘不过气来。
倒是顾最先上前，一步步逼近：“为什么不找我们帮忙?为什么连问都不肯问？”
“我说了，为了钱啊。告诉你们不就得平分了。”魏铭咽下害怕，努力挺起胸膛，“对啊，我就是这样一个见钱眼开的人，反正你们也证明不了是我们一起完成的歌曲。陆颖明，你在录音吧？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承认这些歌是我们一起创作的，有本事你们拿出证据啊！”
顾又上前一步，将他抵在车上，抬手就要挥拳，魏铭偏开头，可那一拳终究没有落下，停在了眼前，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魏铭，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如果你还有点良心，你比谁都清楚这些歌怎么来的，你对不起我和曾宇，更对不起小禾苗！”顾指着晏棠禾的背影说道，“你不愿意让我们帮你，只是因为你那可怜的自尊心！”
曾宇也向前道：“你根本就是把我们排除在外，没把我们当朋友！”
“对啊，我就是没把你们当朋友……”魏铭终于忍不住哭着道：“我才不要你们的同情和施舍，好像我离不开你们这些有钱人一样，好像我和我父亲一个贱样！”
魏铭看到在黑暗中的那个人好像动了动，又好像是幻觉。
一道清澈的声音传来，魏铭太熟悉这声音了，只是比魏铭想象得平静太多了。
“你先入为主了。”晏棠禾停顿了一下：“魏铭。”
“觉得我们的帮助是同情和施舍，那只是因为你始终没把我们当成一路人……”晏棠禾深吸一口气压下眼泪继续道：“可是魏铭，真正的朋友，不在乎身份，会帮助也仅仅是因为你是他的朋友。”
晏棠禾继续冷静分析道：“你父亲因为钱出轨是他自己的人品问题，但这件事却让你下意识和我们有了隔阂，你开始无意识地躲我们，你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父亲的行为让你讨厌有钱人，你努力想证明自己不是和父亲一样的人，所以拒绝我们的帮助，认为接受有钱人帮助的自己和你父亲没什么两样，甚至可能用过一些说法说服自己。”所以人的视线都落在小禾苗的背影上，没有人再说话了。
“你可能自相矛盾过一段时间，一方面受你父亲的影响不愿意求助我们，另一方面你的心告诉你自己我们不是这样的人。最后，你开始自暴自弃，开始欺骗自己，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告诉我们你的‘坏’，或者……让我们恨你，这样就可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断掉我们彼此之间的友谊……”
“这样，你和我们好像就成了‘对立面’，你可以把我们放进你讨厌的‘有钱人’框架里来‘欺骗’自己的内心——自己既没有像父亲那样‘攀附有钱人’，又保全了我们在你心里的形象，因为你知道这是你自己犯的错和我们没关系。”
“既要又要，魏铭，我说对了吗？”晏棠禾平静得像个机器人，机械地剖开魏铭的内心。
几人呆在原地，盯着晏棠禾的背影。
陆颖明听着晏棠禾冷静到不像他的语气，莫名脊背发凉一阵后怕，原来小禾苗把所有刺对着别人的时候是这样的。
晏棠禾接着道：“你自圆其说，可你错了三点。第一，接受帮助不等于攀附，我们愿意帮你是因为你是我们的朋友，仅此而已；第二，自私地用伤害我们的方式满足你内心的需求，自私地把我们放对立面；第三，把自己对一个人的恨投射到一群人身上，你恨你父亲，连带着恨你想象中做出同样行为的自己。魏铭，你既不懂友谊，又不懂自己，甚至不懂法。”
句句诛心，魏铭哭到发抖，原来真的有人能比自己更懂自己。
“魏铭，我有证据能证明这些歌是大家一起完成的。我一直有在偷偷录像的，本来我想发表之后剪个视频给大家做惊喜的……现在恐怕不行了。”
“顾姐姐、曾宇、颖明哥哥，我们回去吧。”晏棠禾像没调整过来一样，还是那个冰冷的语气，听得人直打哆嗦。
哪怕和顾姐姐曾宇道别的时候，晏棠禾也沉默着不说话。
陆颖明轻轻揽着晏棠禾上车，让司机启动。陆颖明安抚性地摩挲晏棠禾的手，触感却一片冰冷。
晏棠禾死死地盯着窗外，路灯的光倒映在他惨白的脸上，又在什么湿漉漉的地方反射。
晏棠禾在哭。
陆颖明忙往那边靠去，轻拍他。陆颖明终于知道晏棠禾怎么做到无声哭泣的，拼命地咬住牙屏气，实在忍不住才吸一口气。
“乖，别憋气，哭出来。”陆颖明轻轻把他揽怀里：“乖，哭出来，没事的。”
陆颖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晏棠禾好趴在他肩头。不一会儿，陆颖明感觉小禾苗在发抖，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肩头。
晏棠禾好像终于从冷静中回过神来，变回了那个人人都熟悉的小禾苗，从陆颖明肩头趴到腿上，像卸下了一身力气。
将近凌晨五点了，小禾苗一晚上没睡，陆颖明以为他哭困了，蜷缩在自己腿上一动不动。
很快陆颖明就发现了异常，小禾苗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皱紧，手也凉得厉害。
“醒醒，小禾苗，到家了。”陆颖明尽量温柔地叫唤他，“我给你请假，今天不去学校了，在家睡一觉，嗯？”
晏棠禾似乎是醒了，动了动，最后睁开眼撒娇道：“颖明哥哥，不想走路。”又把一颗脑袋埋进陆颖明怀里。
陆颖明奇怪，平时的小禾苗也没这么粘人，只当今天情况特殊，“先下车，我背你上去。”
晏棠禾软绵绵地下了车，趴在陆颖明背上一动不动，陆颖明很少看到这样有气无力的小禾苗，看来真是被伤到了啊，陆颖明心里想。
陆颖明背着小禾苗进了出租屋，把小禾苗放在床上。刚一沾床就把自己缩成一团，好像这样就可以抵御一切。
陆颖明轻轻坐在床边，他拍着小禾苗哄睡。陆颖明今天看到了不一样的小禾苗，他现在真的只剩下心疼了。
陆颖明哄着，越哄越觉得不对劲：“晏棠禾，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颖明哥哥，我胃好疼。”晏棠禾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陆颖明一听，着急地把他往腿上抱：“哪里？我帮你揉揉。怎么不早说啊？”
难怪在发抖，难怪手这么冷，可能都有一段时间了：“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晏棠禾窝在陆颖明腿上，陆颖明温柔地给他揉着。
晏棠禾过了很久才开口：“颖明哥哥，我要是说，我当时听到消息之后开始疼了，但是还是去找魏铭了。你会生气吗？”
陆颖明皱眉，最终还是摸了摸小禾苗的头：“你今天做得很好，只是下次身体放在第一位。”
“颖明哥哥，我……”
“想说什么？”
“魏铭他……”晏棠禾动了动，从陆颖明怀里挣脱，把自己的脸埋枕头里。
小禾苗又哭了，好像哭是多丢人的事一样，用枕头藏住眼泪。
“我明明很早发现他不对劲了，如果……如果我早点告诉他，是不是可以把他拉回来……”
陆颖明从他手里拔出枕头：“小禾苗，你做的够好了，不用责怪自己。”
陆颖明又把他拉回自己膝上，一只手继续揉着上腹，另一只温柔地擦去泪痕：“想哭就哭，别藏。委屈就说，别憋着。”
陆颖明看着在深呼吸小禾苗，继续道：“乖，疼也要告诉我。我不是外人，把我当……哥哥就好。”
“哥哥”晏棠禾疼得抖了抖，顿了一下才说道：“魏铭，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能感觉到，是从他父母离婚后，他的键盘声才变了，才开始躲我们的。我当时想过和他聊聊天的，甚至去问过他邻居一些细节，可是……可是我最终还是没有行动。”
陆颖明安静地听着，看到晏棠禾摇头才说话：“我相信魏铭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一个人最终变成什么样和他生长的环境有很大关系，你做什么和不做什么可能都改变不了什么。”讲着讲着陆颖明突然想到一个办法，装作苦恼地说：“小禾苗，我不太会安慰人，对不起。”
“啊？颖明哥哥，不要这么说，你安慰得很好。就算颖明哥哥不会安慰人，其他的事也做得很好啊。”晏棠禾立刻安慰道，差点急得坐起来。
“小禾苗，你看，你总是下意识的安慰别人，就像你现在明明不舒服也要先安慰我。其实，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会委屈自己成全魏铭，但你今天没有。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可惜，对不对？不用去想那一点点可能性，你只要做出选择就行了。”
晏棠禾愣了愣，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陆颖明看着他干净的眼神，揉按的动作又轻了几分。
小禾苗柔软、有刺、有韧性，陆颖明每解锁一种小禾苗就越惊喜。
“下次还难过就说，别再忍到胃疼了。吃了药睡一觉，醒了还难受我们去医院。”陆颖明把水和药递过去：“睡不着也告诉我，乖。”
陆颖明哄着晏棠禾睡觉，于此同时，另一边的魏铭擦去眼泪去叫醒母亲。
他几乎一整天浑浑噩噩，脑海里不断回响起晏棠禾的话。
少年人就是懂得反思，魏铭越想越后悔，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做他们的朋友。而反思正是自我救赎的开始，小禾苗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救了魏铭一把。
屿风乐队，好像真的像一场风一样转瞬即逝，就像命运给小禾苗上了关于友谊的第一课。
魏铭，希望你和我们缘分断尽后，也能一切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