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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封印 晏棠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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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棠禾是得到过亲情的。
虽然父母很忙,大多早出晚归,在家的时候也容易工作电话响个不停。
但是会得到生日礼物,会吃到妈妈亲手熬的“抹布味道”的鸡汤,会有父母联手“欺负”小禾苗——挠痒痒的时候,表面就像个幸福的家庭一样。
也就是这样的“安乐窝”诞生出了一颗温和明媚的“小禾苗”,喜欢玩乐队、喜欢摄影、喜欢看小说……
比如小禾苗之前一直学的是钢琴,可惜小禾苗觉得钢琴太笨重了,转头就去学了吉他,爸妈也知道晏棠禾不是那种三分钟热度的人,也是全力支持。
晏棠禾的第一把吉他,就是他们送的。
那时候小小的晏棠禾坐在板凳上,轻轻弹唱着第一首学会的歌,沙发上第一位观众就是自己的父母。
他们快乐的鼓掌,就像每一对开明的父母一样。
最后父母会把特意准备的假奖状颁发给小禾苗,上面是父亲犀利的江湖体和母亲爽快的连笔。
多像一对不扫兴的父母。
可是人终归是会变的,多少人忘记了自己的本心,这在生意场上不少见。
晏棠禾事后也思考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连小禾苗这样敏感的人,都没发现父母的异常呢?
后来晏棠禾想明白了,要么他们的确在亲情上没变,要么是他们本身就是那样的人。
本来就在走下坡路的华赢却在父母接手后“一路攀升”,父母不靠手段靠什么,爷爷不把一部分股权给舅舅却给母亲,这些现在在晏棠禾看的明明白白一身冷汗的细节,只是过去的晏棠禾从来没有在意过。
只是这些东西,在家是看不到的,好像只有那对“开明”的父母。
后来上了学,有了自己的屿风乐队,有了一群朋友同学,有了颖明哥哥,父母的存在感更低了。
好像还是那么忙,好像母亲的“抹布味”鸡汤总是能喝吐小禾苗,好像生日总能得到自己喜欢的礼物,好像节假日偶尔也能和他们逛商场……
可晏棠禾终归不懂他们,就像不懂他们为什么要偷税漏税一样。
这间“安乐窝”的款式太精美,让人不自觉沉溺其中,等到一切打碎在晏棠禾的面前,晏棠禾才会彻底崩溃。
在“爱”中建立起自己的小禾苗,会成为小禾苗自己,有完整的三观、又有引导自己的颖明哥哥,他会做出自己认为正确的决定,就像现在他承认了父母的错误一样。
在晏棠禾眼里,亲情不是原谅错误的理由,他肯定父母的爱给与他的很多东西,也承认人本身的恶,这不冲突。
就像魏铭、就像爸妈,晏棠禾只希望他们之后能一切都好,不要再犯错了。
等到缘分再度降临时候,晏棠禾一定笑着拥抱他们道:“好久不见。”
……
“哥哥,一点点辣酱都不可以吗?”晏棠禾边涮着火锅边撒娇道。
“不可以。”陆颖明明确拒绝了他。
晏棠禾之前伤心的时候老胃疼,吃下去的东西总是吐出来,即使现在好了,陆颖明也总是留个心眼子。
晏棠禾本来就吃不了辣,纯嘴馋,但用晏棠禾的歪理来说就是:都吃火锅了,不沾点辣说不过去吧。
陆颖明看他撒娇,无奈极了:“不行,一口都不行,听话,乖。”
陆颖明受不了晏棠禾的撒娇,亮晶晶的饱含期待的眼睛、好听又干净的声音,只会让人觉得可爱。陆颖明只觉得还好现在的身份不允许,否则自己会忍不住干出什么事都不知道。
晏棠禾也听话,明确接收到“不行”的信号之后也不再询问了。
“颖明哥哥,你的碗拿过来好不好?”
陆颖明疑惑地递过去,只见晏棠禾一脸认真地往碗里夹东西,牛肉、白菜、面皮……
晏棠禾把自己涮的东西一点点夹给陆颖明,快堆成小山了,再把碗还给陆颖明:“颖明哥哥,噔噔,新鲜出炉~”
晏棠禾笑着,眉眼弯弯地双手递上,陆颖明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比喻:像婚礼上倒酒的花童。
晏棠禾还特意在“小山”上放上了用来装饰的花,插在最上面,花花绿绿的颜色弄得陆颖明哭笑不得。
陆颖明渐渐发现,晏棠禾不管涮什么,第一口永远是自己的,当然也可能是小禾苗突发奇想想玩什么“装饰艺术”。
不过那种感觉,就像热恋中的情侣互相投喂,陆颖明生出了一种隐秘的满足感。
看着晏棠禾“埋头苦涮”和“喂饱自己”,陆颖明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晏棠禾抬头才回过神来。
陆颖明默默问自己,如果之前是以晏棠禾状态不好做理由欺骗自己的内心的话,这次又应该找什么理由呢?
最后,陆颖明找到了几个几乎无懈可击的理由——马上高考了,我们还没成年等,又一次让自己当“颖明哥哥”当得心甘情愿,好像有了这几个理由自己就不会失控。
晏棠禾看上去太直了,那个运动会上问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的晏棠禾,可能根本就不喜欢男人。
但陆颖明很快纠正了自己的看法:晏棠禾的感情太真挚了,只要是对自己好的人他都会拿出自己的感情回馈对方,以至于分不清什么是友情,什么是爱情。
在陆颖明心里,比晏棠禾是直的更痛苦的是晏棠禾不知道是直是弯。
陆颖明吃完和晏棠禾走在街上,不断用“马上要高考”来洗脑自己,都没注意到小禾苗一溜烟就偷买了杯奶茶。
等到陆颖明发现的时候,刚偷偷付完款,然后就像顺口溜一样先招了:“无糖、果茶、只喝一口,剩下的都给颖明哥哥,保证不会胃疼的。”
语速飞快,不知道的以为在念什么口诀,听得陆颖明一愣一愣的。
“颖明哥哥,我真的好了,这是条小吃街啊,看得我快馋死了……”晏棠禾眨巴眨巴地看着陆颖明,全是无辜:“我好不容易好了、有胃口了……”
这何止是有胃口,简直像饿了三天。
陆颖明叹了口气,想起晏棠禾之前食欲不振的样子,还是心软了:“只能一口,奶茶伤胃。”
晏棠禾真的只喝了一口,就给了陆颖明,说话算话。
只是陆颖明看着那根晏棠禾用过的吸管陷入了沉思。
男生和好兄弟之间共用一个水杯很常见,只是一般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直男身上,晏棠禾刚刚给的那么自然,到底是因为他是直的还是因为他根本不懂这些呢?
当然也不排除有些人就是不喜欢或者不在乎。
陆颖明还是默默吸了一口,无糖的果茶甚至还能尝到水果的涩味,只是今天涩味好像格外的浓郁。
陆颖明又开始念叨“马上要高考了”,好像这样心里的那点在意会减少很多。
实在不行,未成年保护法也有一定约束力。
一回到出租屋里,陆颖明就说要去洗澡,他让水顺着全身流淌下来,水冲刷过的地方,似乎也带走了那些烦人的想法。
隔着水声隐隐约约有什么声音,陆颖明慢下手里的动作,想仔细辨认清楚。
似乎是小禾苗的吉他声,自从乐队解散之后,晏棠禾很少唱歌或弹吉他了。
或许是最近发生了不少事,小禾苗灵感大爆发,自顾自弹了起来。
陆颖明加快了冲洗的速度,披了件厚外套就出了浴室,还好晏棠禾把暖气开得很足,一点也不冷。
陆颖明静静地靠在晏棠禾的房间门口,晏棠禾背对着他,开春了,窗外的柔光映照在晏棠禾身上。
陆颖明走路没声音,晏棠禾也没发现,只是调着吉他的感觉。
陆颖明注意到,晏棠禾手里的吉他不是他最常用的那把,是一把陆颖明从来没见过的。
没有歌词,只有一段旋律慢慢地切入,从悠长到欢快再到平静,即使情绪反差过大却也不感觉突兀。
陆颖明在悠长中听到了一丝温馨,在欢快中听到了一丝怪诞,在平静中听到了淡淡的悲伤。
就像晏棠禾和晏叔叔白阿姨的关系。
一曲终了,陆颖明只能看到晏棠禾好像在拿纸张和胶带做些什么。
他默默走上去,吓了晏棠禾一跳,只见那张纸条从晏棠禾腿上掉了下来,上面写着:等你们改邪归正回来。
“你在干什么?”陆颖明捡起纸条问。
“就是想把他们送我那副吉他封起来。”晏棠禾紧张地偏头道。
“嗯,我帮你。”陆颖明坐下帮晏棠禾剪胶带道。
“我陪你一起等他们承担完错误回来。”陆颖明摸了摸小禾苗的脑袋。
一个撕,一个粘,那把吉他很快就被合伙封在了一方琴盒里,连带着携手封印了属于他们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