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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病房 两人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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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凌晨五点多了,又互相抱着睡到了十二点。
这才不情不愿地醒了,当然“不情不愿”指的是晏棠禾。
陆颖明一边打电话让酒店送饭,一边和不想醒的晏棠禾周旋。
最后还是食物的香味管用,陆颖明使坏地把一颗樱桃塞在晏棠禾的嘴里,晏棠禾眼睛都没睁开就嚼着。
“困,颖明哥哥,起不来。”晏棠禾自然地把樱桃核吐在陆颖明手上。
晏棠禾躺在陆颖明膝盖上,像毛毛虫一样倔强裹着最后一角的被子:“颖明哥哥,不许抢我被子,我困……”
陆颖明无奈地放下扯被子的手:“马上一点了,起床了,餐车已经送上来了,吃点东西吧,嗯?”
晏棠禾又困迷糊了,陆颖明只能把食物喂到晏棠禾嘴里:“张嘴,我喂你。”
陆颖明把晏棠禾捞起来,一口一口地喂他:“小禾苗,张嘴。”
晏棠禾迷迷糊糊地吃完,陆颖明把晏棠禾抱起来哄了一会儿,又让他睡了半个小时。
不过,晏棠禾很快就起来了,果然还是不能刚吃完饭就躺着,消化不良了。
陆颖明看着晏棠禾自觉地从床上爬起来,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颖明哥哥,走吧,去医院。”晏棠禾有一种被迫起床的不开心,好看的眉毛都皱起来了。
“你不舒服?”陆颖明着急地附上他的额头量体温:“还是胃又不舒服了?”
“有一点点,不过是太撑了,去医院是因为我的最后一个地方就是医院。”晏棠禾看陆颖明着急的样子,起床气都没了,立刻解释道。
“医院?”陆颖明皱眉,这个答案让他显然不太喜欢。
“嗯,颖明哥哥,我们出发吧。”晏棠禾明显不想多说,但无意识地拍拍陆颖明的背安慰他。
陆颖明坐在车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当听到晏棠禾的第三个地点是医院之后,他就不可能平静下来了。
晏棠禾把手抚上陆颖明的手背,是无声的安慰,晏棠禾用看委屈的样子看着陆颖明,陆颖明知道这是晏棠禾担忧的神情。
他心疼小禾苗,更不希望他心疼。
车辆在路上疾驰,越靠近医院,陆颖明越能感觉到晏棠禾的紧张。
直到彻底的到了医院,晏棠禾怀着巨大的敬意再次回来,带了陆颖明进了肿瘤科的住院部。
来来往往的家属脸上是憔悴的神情,还有家属的哭声从病房里传出来。
他们经过一个病房的时候,陆颖明听到痛苦的呻吟声,护士和医生跑着进去按住病人,医疗车立刻推进去,又很快载着病人出去。
仅仅几分钟,他们就看到一个病人被推出去抢救,病人还在痛苦的挣扎,面目狰狞地抓床单止痛。
陆颖明越看越心疼,曾经的小禾苗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也曾经这么痛苦过吗,陆颖明心想。
“颖明哥哥,我们到了。”晏棠禾停在一间病房面前,迟迟不敢进去:“颖明哥哥,我住这间房间的1号床。”
“颖明哥哥,我进去了?”晏棠禾拽着衣角的手微微发抖,最终还是咬牙进去了。
进去之后陆颖明看到隔壁床是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叔叔,旁边床上趴着阿姨,看样子像是夫妻。
只是看叔叔的样子,靠呼吸机吸氧的瘦弱样子,陆颖明的理智知道恐怕……
晏棠禾掉了眼泪,陆颖明的想法又变了,他不想看晏棠禾哭。
另一个应该是后进的病人,体型还算正常,很年轻,看上去像个小伙子,但在肿瘤科,太可惜了。
晏棠禾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他似乎认识叔叔阿姨,看到叔叔这个样子,晏棠禾肯定不好受。
陆颖明往晏棠禾那边靠了靠,给他一些无声的安慰。
晏棠禾是如此的幸运,幸运到可以活下来,重获健康。
阿姨动了动,醒了,看到了晏棠禾,眼里全是惊讶。
她拉着晏棠禾出门聊:“晏弟弟,你怎么回来了?怎么样,康复的还好吗?”
“阿姨,我回来看看,叔叔他……”晏棠禾不忍心再说下去了。
阿姨缓缓吐了口气,只一瞬间眼眶就红了:“老头子恐怕快不行了,前些天我去庙里求香,不太好……”
晏棠禾知道,阿姨其实就不是很封建的人,可还是抱着希望去求了神仙,就好像最后的孤注一掷。
“阿姨,一定会没事的,叔叔会好起来的。”晏棠禾已经哭得不成样子,可还是抱着阿姨给他安慰。
陆颖明在一旁看着都觉得心里堵得慌,晏棠禾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直面死亡。
里面的叔叔好像醒了,阿姨立刻进去:“老头子,老头子,看看谁回来看你了。”
叔叔的眼睛似乎聚焦了很久,才落在晏棠禾和陆颖明身上。叔叔戴着呼吸面罩,没有说话,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晏棠禾知道他在打招呼,立刻上去握住他的手:“叔叔,是我,你要快点好起来。”
叔叔释怀般地笑着摇摇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看晏棠禾的眼神,就像看着自己的亲孩子一样慈祥又和蔼。
目光又落在陆颖明身上,有点疑惑,但看到晏棠禾和他走得很近,就又微微抬起没输液的手招了招。
陆颖明上前:“叔叔好,我是晏棠禾朋友。”
叔叔招招手对阿姨,阿姨很快拿来纸笔,叔叔颤颤巍巍地写下字,依稀可以辨认出来:好,和禾弟弟一样都是好孩子。(叔叔不会写晏棠禾全名)
又慢慢写下:翠翠,(阿姨小名)给两个孩子包红包。
阿姨立刻准备,像极了过年的长辈给小辈发压岁钱,只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谁都高兴不起来。
阿姨硬将它塞进晏棠禾和陆颖明手上:“我和老头子给不了你们什么东西了,一点点心意而已。”
阿姨又转头对陆颖明交代了:“禾弟弟是个好孩子,你多包涵它,对他好一点,嗯?”
“阿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陆颖明总觉得阿姨话里有话。
阿姨坐下,对着陆颖明说:“我和老头子都知道,有天晚上禾弟弟的娃娃掉了,我醒了一看他在哭,就问了他。”
阿姨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们也不懂,但阿姨确定,禾弟弟很想你。他还年轻,有试错的机会,那时我就告诉他,以后好了,带他在意的人给我看看,我和老头子一定给红包。”
晏棠禾眯着眼睛忍住眼泪:“阿姨,谢谢。”
原来是这样,这时候护士进来了,两人只能向叔叔阿姨告别。
只是,两人都知道,叔叔的状态,恐怕没有下次见面了。
理智告诉他们这是永别,但感性允许他们自私一点,希望我们都能下次相见。
住院部还是那样吵闹,各色各样的人,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见不到的。
晏棠禾靠墙站着,他现在只想安静一点,陆颖明也理解。
“晏棠禾,阿姨说那天你哭了?”陆颖明问。
……
医生查完房了,又到了一天最安静的时候。
黑暗会放大感官,连带着腹部那些苦痛和酸涩,晏棠禾的嘴里是无尽的苦味。
晏棠禾抓紧玩偶,那是颖明哥哥给他的礼物。晏棠禾拼命从中吮吸过去那点甜蜜,好像这样就能抵御一切。
就像一棵草,靠着冬日里的那点暖阳,欺骗自己春天的到来。
那是自欺欺人的假象,晏棠禾用它哄自己,就像曾经那样。
不可避免的,他想起了陆颖明,甚至想起了父母。
即使这样,晏棠禾依然坚信自己是幸运的,至少遇到过自己愿意用余生去怀念的人。
只是,晏棠禾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明天。
如果可以,他想回去,回到S市,他不贪心,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就足够了。
忍住眼泪,只需要一直憋气就行,他不想吵醒阿姨和叔叔,他们已经很累了。
咬住手背,抱紧小熊玩偶,晏棠禾不许自己动,玩偶身上的铃铛会随时吵醒阿姨。
阿姨人很好,用铃铛捆在小熊身上,她怕晏棠禾出事,只要铃铛一响,她就能知道。
只是,晏棠禾不想。
陆颖明,那个被“繁忙”自己压抑住的名字,在自己生病空闲下来之后频繁出现在自己脑海里。
是甜蜜的毒药,毒性偏偏在深夜一次次释放。
自己真的好想他,明明自己连生死都能放下,唯独放不下他,晏棠禾拼命告诉自己,只自己放不下的只是回忆罢了。
疼,真的好疼,晏棠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最后还是在去够水杯的时候撞到了小熊玩偶。
“叮铃”一声,在黑暗中无限放大,最后吵醒了浅睡的阿姨。
“禾弟弟,你没事吧,我马上叫医生。”阿姨一开灯 ,就看到晏棠禾哭湿的脸。
晏棠禾却拉住阿姨按铃的手:“我没事,阿姨,我只是……”
阿姨耐心地等着,晏棠禾终于愿意全盘托出。
“阿姨,我真的很想再回去一趟,我真的很在乎。”晏棠禾撑着坐起来。
“阿姨,如果我最后真的没有撑下去,你能帮我把这封信给他吗?”晏棠禾将抽屉里拿出张写满字的纸,贴心地把地址给阿姨标得清清楚楚。
“阿姨,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告诉他:我想他了。”
阿姨只记得,那晚上的谈心,最后以禾弟弟的遗嘱结束。
晏棠禾出院后,阿姨经常想,或许哪天自己的老头子离开了,自己可以去S市看看,自己看过了,就算和老头子一起看过了。
……
当陆颖明打开自己的红包的时候,比钱更先出现的,是一张手写的信件。
认真,又有些小学生体的字,陆颖明再熟悉不过了。
晏棠禾的字体从小到大都没变过,有一段时间晏棠禾练字也没改过来,也不是属于难看的类型,只是太大众化了。
陆颖明默默掉了眼泪,文字能承载的重量远比想象得多。在这样一封小小的信件里,晏棠禾让她承载了生命的重量。
陆颖明小心翼翼地把它叠好塞进口袋,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对晏棠禾道:“抱歉,说这句话可能有点迟了,但是……”
陆颖明微微停顿了一下,道:“我也想你,晏棠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