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相拥 告别了 ...
-
告别了叔叔阿姨，晏棠禾带着陆颖明在医院游荡。
“颖明哥哥，我一有空就会让阿姨扶我出去，有时候我会在长椅上看来来往往的人。”晏棠禾对陆颖明说。
就像晏棠禾信里说的那样，他见过医生抢救的模样、也见过家属泣不成声的样子……
只是，作为某些事的亲历者和见证者，晏棠禾不难过是假的，更何况他是那么感性的一个人。
不过，陆颖明也知道，这些经历对于当时的晏棠禾来说也不是坏事，毕竟对于一个随时可能死去的人，看得多了，反而可以放下很多东西。
可陆颖明就是心疼。
见证的越多，那些经历越像无情砝码压在人身上，那是背负了生命的价值重量，只有极少数人能将其背负。
即使这样，晏棠禾还是喜欢笑、还是像个小孩似的撒娇、还是能热爱生活，就好像和以前一样乐观开朗。
“没心没肺”一样，却比任何人都豁达，越豁达，越让人心疼……
一株小草，顶住了生命的重量，还能笑着“插科打诨”，那要多顽强的生命力啊，陆颖明不敢想。
“颖明哥哥，整个医院我最喜欢的地方快到了哦。”晏棠禾神秘兮兮道。
“医院，最喜欢的地方？”陆颖明怎么都想不到着两个词能放到一起。
“没错，唯一喜欢的地方，其他地方我都不喜欢。”晏棠禾回应道。
陆颖明跟着晏棠禾穿过大大小小的科室，最后在办公楼的一个小小的房间前停下脚步。
房间开着，里面却没有人。是一间特别的房间，大大小小的书柜被涂上了鲜艳的橙色，用色彩有意无意把情绪调动到最大。书柜上放着很多书，陆颖明注意到，上面的书大多是盲文。
“无障碍阅读室？”陆颖明问。
“对。”晏棠禾的手轻轻擦过书架：“也经常被用来当活动室，有些时候会有各种各样的病人进行组织活动。”
晏棠禾目光放得很远，似乎在回忆什么：“颖明哥哥，我第一次不小心闯进来的时候，正在办盲人阅读活动，好多小朋友安安静静地阅读呢。”
晏棠禾又说：“我那时候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弹琴，可是我一踏进来他们就听到了。”
晏棠禾还记得那时候背着吉他包，摇摇晃晃地扶墙踩进来，他还记得当时孩子齐刷刷地把头转到门口的位置，别提多尴尬了。
好在，他们的老师上前来询问，晏棠禾把缘由告诉了她。
“后来呢？”陆颖明问。
“后来，他们老师就让我背着吉他进去，给孩子们上了一节音乐课。”晏棠禾笑着：“很像电影里的开场，对吗？”
晏棠禾只记得失魂落魄的自己，莽莽撞撞地进来、莽莽撞撞地答应了老师的要求、莽莽撞撞地坐着拨弄吉他，也忘了自己当时唱了什么。
只记得唱歌时断断续续的缺氧，整个人虚弱得像抽去了骨头，可是秉持着音乐精神还是唱完了歌。
好像有鼓掌声，晏棠禾大口喘着，迷迷糊糊地心想。
渐渐回过神来，晏棠禾感觉好像有人拍了拍自己。
“大哥哥，我能摸摸你的琴吗？”一个幼稚的声音传入迷迷糊糊的晏棠禾耳朵里。
“好。”晏棠禾点头。
“我也要……”大家也说，纷纷围了上来。
晏棠禾心想，还好今天戴了口罩。
一双双小手擦过自己的吉他的琴弦，发出一次次震动的闷响，孩子们似乎很喜欢这个发声的玩意。
“大哥哥，你唱得好好听。”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来。
一个个小脑袋纷纷附和，从晏棠禾的视角来看，像极了一颗颗小蝌蚪。
“大哥哥，听老师说，你生病了？”又一个幼稚的声音道。
“啊？”晏棠禾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嗯，我生病了，大家要好好的。”
那些“小蝌蚪”好像动了动，各种声音闯进晏棠禾的耳朵里。
“大哥哥，你要快点好起来。”
“大哥哥……”
“大哥哥……”
一声声“大哥哥”，晏棠禾在混沌中看着那些“小蝌蚪”安慰着自己，一滴眼泪顺着吉他的琴身流淌下来。
就这样，晏棠禾上完了自己有史以来最迷糊的一节课，很多细节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无尽的眩晕中一颗颗“小蝌蚪”。
事后陆颖明也后悔过，要是自己不那么迷糊，是不是可以好好记得那些“蝌蚪”的样子，是不是可以多让他们玩玩自己的琴，让他们爱上音乐，在他们没有光明的日子里，用另一种方式让“光”照进来。
可惜，没有如果，晏棠禾还是很遗憾的。
陆颖明摸了摸小禾苗的头，他仿佛也能想到当时的场景。
和晏棠禾一样，陆颖明也在想“如果”。陆颖明不信如果，但是……如果自己能在场看着，如果自己能陪着晏棠禾，如果……
陆颖明居然有些“自暴自弃”。
陆颖明想看着、想陪着、想为他遮风挡雨，可是事实却是晏棠禾靠着自己就走过去了。
一种巨大“挫败感”压在陆颖明心上，好像晏棠禾不需要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颖明哥哥，我当时坐在那个木凳子上，明明唱着歌，却想到了我给你在阳台上唱歌的情景，靠着那一点回忆，我才能坚持唱完了一整首歌。”晏棠禾接着说。
晏棠禾知道那时候自己缺氧有多厉害，唱完也缓了很久才稳住呼吸，那种飘飘荡荡的感觉就像在云上飘荡。
可在飘飘荡荡的感觉中，陆颖明的样子一直若有若无浮现在自己眼前。像穿过奶白色的迷雾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光。
陆颖明有些不可思议，手指勾了勾晏棠禾的手，原来晏棠禾比自己想的还要需要自己。
就像一株被淹了的小禾苗，找到了大海中间唯一一块陆地。
而回忆中的陆颖明就是那一块土地，小禾苗靠着土地撑了很久，久到自己走回陆颖明面前，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
“晏棠禾，你回去能再给我唱首歌吗？”陆颖明心疼地抱住晏棠禾。
“好。”晏棠禾也收紧手臂：“以后想听什么我都给你唱。”
在回酒店的车上，他们仍旧紧紧相贴，陆颖明突然觉得不用乐器，仅仅是两颗心脏的跳动，就是生命最震撼的旋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