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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倾暗卫俘 北朔覆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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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朔的宫城,塌了。
焦黑的木梁斜斜砸在白玉阶上,浓烟卷着血腥味漫过破碎的窗棂,曾经金碧辉煌的皇城,此刻只剩断壁残垣,满目疮痍。龙旗倒在泥血之中,被马蹄踩得稀烂,连最后一丝象征王朝的气息,都被寒风碾得干干净净。
裴惊澜单膝跪地,指节死死扣进冰冷的砖石缝里。
深灰近黑的长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他大半张脸,唯有一双浓绿如寒潭翡翠的眸子,在阴影里亮得刺目。冷白的肌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浸透了黑色暗卫劲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般的疼,经脉早已透支,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他身后,是同袍的尸体。
殿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而整齐,甲叶碰撞的脆响在死寂的宫殿里格外刺耳。大曜的禁军冲了进来,铁甲森寒,长枪如林,瞬间将他团团围在中央,刀锋所指,皆是他周身要害。
没有多余的喝骂,没有轻蔑的嘲讽。
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个看似重伤力竭的男人,是北朔最锋利的一把刀,即便濒临绝境,依旧能拉着人同归于尽。
长枪抵住他的脊背、肩头、四肢,冰冷的铁器死死压制着他最后的反抗之力。
裴惊澜没有动。
不是不能,是真的再也撑不住。
浑身的力气早已在死战中耗尽,伤口不断涌出鲜血,视线都开始微微发黑,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臣服,没有半分怯懦,只有入骨的冷硬与滔天的恨意。
士兵们上前,粗壮的手臂扣住他的双臂,用力向后拧去。
骨节发出细微的闷响,剧痛顺着四肢百骸窜上头顶,裴惊澜唇瓣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一声未吭,浓绿的眸子里只有冰封般的死寂。
他被反剪了双手。
粗糙的绳索紧紧勒住他的手腕,勒进皮肉,渗出血丝,牢牢将他捆缚在地。
北朔末代暗卫之首,终究沦为了灭国仇敌的阶下囚。
他垂着眼,看着地面上斑驳的血迹,那是同袍的血,是君主的血,是北朔千万亡魂的血。
恨意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
他想挣脱,想拔刀,想杀尽眼前所有入侵者,可身体却被死死束缚,连微微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士兵们押着他起身,拖拽着他往殿外走去。
冰冷的地面蹭过他染血的膝盖,残阳落在他孤绝的侧脸上,映出一片死寂的冷白。
国破,家亡,身俘。
从今日起,世间再无北朔暗卫裴惊澜。
只有一个,等待着发落的囚徒。
那道注定缠上他一生的寒,已从骨髓深处,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