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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帝瞳锁惊澜 墨临渊亲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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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漫长,碎石硌着膝下肌肤,绳索深深勒进裴惊澜腕间,磨出连片血痕。
他被两名禁军半拖半押着前行,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深灰黑发被风扬起,遮住那双沉如寒潭翡翠的绿眸。冷白肌肤上血迹半干,伤口每动一下便撕裂般疼,可他连眉峰都未曾皱一下,只剩一身碾不碎的傲骨,立在亡国的废墟之中。
北朔亡了,君主殉国,同袍尽死,他成了最后一名被俘的暗卫。
前路是死,是囚,是无尽屈辱,他皆无所谓。
唯有恨,如毒藤缠骨,死死攥着他最后一丝神智。
前方仪仗骤然分列两侧,玄色龙纹旗猎猎作响,空气瞬间沉凝下来,连风都似被一股无上威压定在原地。
裴惊澜抬眼。
高台之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男人身着玄色织金九龙袍,黑发高束赤金冠,身形劲瘦挺拔,肩宽腰窄,俊美锋利得近乎凛冽。他垂眸望下,深赤金色的瞳孔无半分温度,沉如寒潭,又似燃着暗火,只一眼,便带着君临天下的碾压之势,直直撞进裴惊澜眼底。
是墨临渊。
大曜帝王,覆灭北朔的罪魁祸首。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
赤金瞳对上浓绿眸,一边是执掌天下、偏执疯批的帝王威压,一边是国破家亡、宁死不屈的暗卫锋芒。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空气却已刀光剑影,杀意与占有欲无声碰撞。
墨临渊的目光,没有落在满地俘虏、降臣、战利品上,自始至终,只锁着裴惊澜一人。
他看得极慢,极细,从那染血的冷白脸颊,到紧抿的薄唇,从绷直的肩线,到那双藏着滔天恨意却依旧锋利的绿眸,一寸寸,如同在打量一件势在必得的藏品,又似在锁定此生唯一的执念。
禁军押着裴惊澜屈膝,按着头要他叩拜。
裴惊澜却硬生生挣开压制,绿眸淬冰,直直与高台上的帝王对视,半分不避,半分不屈。
死便死,他绝不会向灭国仇敌低头。
周遭禁军脸色骤变,齐齐拔刀,刀锋出鞘之声刺耳,只待帝王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不知死活的俘虏当场斩杀。
可墨临渊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一个极轻、极淡的动作,却让全场瞬间噤声,连刀锋都僵在半空。
他缓步走下高台,龙袍扫过地面碎石,发出低沉的摩擦声,每一步,都踏在人心最紧绷之处。
直至站定在裴惊澜面前。
身高差距带来绝对的压迫感,墨临渊垂眸,赤金瞳仁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疯狂与占有,声音低沉磁性,冷得像冰刃擦过骨缝:
“裴惊澜。”
他直呼其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北朔暗卫之首。”
裴惊澜牙关紧咬,一言不发,绿眸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化作利刃,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
墨临渊却不在意他的恨意,反而微微俯身,与他平视。
赤金与浓绿近在咫尺,呼吸相闻。
帝王的指尖没有碰他,只悬在他脸颊一寸之外,目光扫过他满身伤痕、紧绷的肌肉、以及那一身宁折不弯的锋芒,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
“一身傲骨,一身利刃。”
“死了,可惜。”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赤金瞳牢牢锁着裴惊澜的绿眸,语气轻淡,却字字千钧,定下了此人余生的宿命。
“朕不杀你。”
“北朔已亡,暗卫已死——从今日起,你,留在朕身边。”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
是宣告,是决意,是帝王不容反抗的强留。
裴惊澜猛地抬眼,绿眸骤缩,恨意与戾气瞬间爆发,挣扎着便要扑上前,哪怕缚着绳索,也要与眼前之人同归于尽。
“墨临渊——!”
他第一次开口,嗓音沙哑破碎,却带着淬血的狠戾。
禁军立刻死死按住他,将他强行摁在原地。
墨临渊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剧烈挣扎、满眼恨意的模样,赤金瞳色愈深,占有欲愈浓。
他没有下令惩罚,没有强迫他立刻臣服。
只是静静看着,如同看着一头被困却依旧桀骜的孤狼。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将这一身傲骨,这一身锋芒,以最极致的方式,牢牢锁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