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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必再装 夕阳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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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渐渐沉进楼宇之后,巷子里的光线暗了几分。
江临掌心的吊坠还带着体温,指节上淡淡的红痕还未褪去,方才那一身凛冽戾气,却已在沈辞平静的目光里,悄悄软了边角。
他没再刻意维持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也没再强装镇定。
破罐子破摔也好,彻底摊牌也罢,在这个人面前,再演下去,只显得可笑又多余。
沈辞没再多问半句他的过去,也没探究那一身狠厉从何而来。
只是安静地陪他站了一会儿,淡淡开口,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走吧,我送你回去。”
江临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少年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眉眼间没半分嫌弃,也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包容。
他忽然就没了拒绝的力气。
“……不用。”
话出口,却没了平时的底气,更像是习惯性的逞强。
沈辞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是微微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顺路。”
简单两个字,不容拒绝,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
江临攥了攥掌心的吊坠,终于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放学的小路上,一路沉默,却并不尴尬。
晚风拂过,吹散了巷子里残留的紧绷,也吹散了他心底那点惶惶不安。
他侧眼偷偷看了看身旁的人。
原来被人看穿所有伪装,不用害怕,不用逃离。
原来真的有人,不用他刻意讨好、小心翼翼,也会站在他这一边。
江临轻轻吸了口气,眼底那层常年笼罩的阴霾,第一次,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从今天起,他不装了。
也不用再装了。
晚风卷着夕阳最后的暖意
江临的手指还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吊坠,那是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刚刚让他不顾一切撕破伪装的逆鳞。
他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沈辞。
少年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夕阳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可刚刚在巷口说的话,却一遍遍地在江临耳边回响。
——我为什么要怕。
——我认识的你,本来就是这样。
——有我在,不用你亲自动手。
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跳了一下。
江临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沈辞脚步微顿,侧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不明显,却足够温柔:“很早。”
“从第一次见你就知道。”
江临猛地一怔。
开学典礼,后台,酒吧惊鸿一瞥……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那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在这个人面前,早就一览无余。
“那你……”他喉结滚动,有些话想问,却又不敢问得太直白,“为什么不拆穿我?”
沈辞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方渐暗的天色,声音轻缓,却格外认真:
“拆穿了你,就没人愿意留在我身边了。”
江临心口猛地一缩。
他从没想过,会从沈辞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那个看起来清冷孤傲、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原来也会怕。
怕他装不下去,怕他离开,怕他连一点虚假的温顺都不肯再给。
江临攥紧了手,原本紧绷的肩线一点点放松下来。
那些藏了十几年的刺,那些不得不戴的面具,那些日夜不休的防备,在这一刻,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他轻轻吸了口气,抬眼看向沈辞,眼底不再有怯懦,不再有伪装,只剩下一片坦荡的认真。
“我不装了。”
“今晚过后,你会见到真正的江临。”
沈辞脚步顿住,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夕阳最后一抹光落在两人之间,温柔得不像话。
沈辞看着他眼底彻底褪去伪装的锋芒与柔软,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是一种极淡、却真切的笑意。
“好。”
“我等着。”
晚风轻轻吹过,将少年间未说出口的心事,悄悄藏进渐浓的暮色里。
从今天起,不用再伪装,不用再独自硬撑。
因为他知道,身边这个人,会接住他所有的样子。
晚风卷着渐凉的夜色,两人一路往郊区深处走。
越往这边,楼房越少,草木越多,路灯也疏疏落落,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脚步声。
最先出现的,是沈辞家。
一栋带着小院子的独栋别墅,院墙不高,里面种着几株树,夜色里透着干净又清冷的气质。
江临脚步微顿,看向沈辞:“我到这儿就可以了,你回去吧。”
沈辞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自家院门,目光落回他身上,语气平静却不容推辞:“我送你。”
“不用,我家还要再往外一点,挺偏的。”
“我不放心。”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稳稳落进江临心里。
他没再拒绝,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夜色更沉,路也更静。
又走了一小段,一栋不算华丽、却干干净净的独栋小楼出现在眼前——那是江临的家。
“我到了。”江临停下脚步。
话音刚落,院门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却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道高大的黑影猛地冲了出来。
江临瞳孔一缩:“江君!”
一只体型庞大的纽芬兰犬径直扑了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圈住。
毛发厚实,身形壮硕,却是全然的亲昵与欢喜,前爪轻轻搭在他肩上,脑袋不停蹭着他的颈窝,尾巴甩得有力,却半点没有伤人的意思。
江临被扑得后退半步,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按住它的脑袋:“别闹,下去。”
沈辞站在原地,眸色微顿。
他是真的不知道,江临养了这么一只大型犬。
等江临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沈辞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是你的狗?”
“嗯。”江临点头,拍了拍江君的背,“叫江君。”
沈辞的目光落在那只比寻常犬只大上一圈的纽芬兰犬身上,淡淡问了一句:
“大型犬,不是不让养吗?”
江临揉了揉江君的耳朵,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怀念,语气却很平静:
“它是正式退役的功勋搜救犬,以前立过功,有终身免检的证件。”
“是我爸妈以前从搜救基地接回来养老的,现在……它陪着我。”
江君像是听懂了有人在说自己,慢悠悠转过身,看向沈辞。
没有丝毫凶相,反而凑过去,温顺地嗅了嗅他的手背,尾巴依旧轻轻摇晃,温和又亲人。
明明是巨型犬,却软得像只大型玩偶。
沈辞垂眸,看着那只搭在自己手背上的大脑袋,清冷的眼底,难得浮起一层极浅的笑意。
江临看着这一幕,耳尖微微发烫。
前一秒才在沈辞面前摊开所有锋芒,下一秒就被自家大狗扑得原形毕露。
“它平时很乖,就是今天太兴奋了。”江临小声解释。
沈辞收回手,看向眼前眼底干净、连窘迫都格外真实的少年,声音温柔得融进夜色里:
“很适合你。”
江临心口一暖,抬眼与他对视。
一边是身形庞大、却只对他温柔的大狗,一边是清冷孤傲、却偏偏对他破例的少年。
晚风轻轻吹过。
他轻声说:“沈辞,今天谢谢你。”
沈辞望着他,目光笃定,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我说过,有我在。”
“以后,我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