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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霓虹惊鸿 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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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道人影轻巧地挡在江临眼前。再抬眼望去,只剩「0点酒吧」四个霓虹大字,在夜色里泼开一片绚烂的光,落在店门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方才那道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酒精在血管里轻轻翻涌,一阵眩晕漫上来,江临恍惚得厉害,竟分不清刚才瞥见的沈辞,究竟是真实,还是一场醉后的幻觉。他慌忙将吉他搁下,拨开拥挤喧闹的人群,一头扎进深夜的街头。
冷风猛地灌进衣领,激得他瑟缩了一下,酒意也清醒了大半。街上人来人往,全是陌生的面孔,江临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
“小江临,发什么呆?”漠潭追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下一首该唱《揭发》了。”
“没事,我马上就来。”江临敛去眼底那点纷乱,重新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那一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酒吧里那惊鸿一瞥,像一段反复循环的默片,在脑海里不停重播。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种可能,设想了无数句开口的话,直到确认万无一失,才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江临来得格外早,只是盯着沈辞常坐的位置发怔。直到一瓶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桌上,他才猛地回过神。
视线顺着牛奶向上攀,落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再往上,便是那张熟悉又清冷的脸。心脏毫无预兆地狂跳起来,不受控制。
短短几秒的对视,江临和沈辞几乎同时错开目光,空气里漫开一层微妙的尴尬。
江临硬着头皮,试探着开口,试图打破这沉默:
“昨晚我走之后,你就直接回家了吗?”
“嗯,毕竟很晚了。”
得到这句轻描淡写的回答,江临长长松了口气——熬了一整晚的千言万语,到头来一句也没用上。
这细微的放松,尽数落在沈辞眼里。他眼底的光微微一暗,心里清楚,他和江临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但没关系。
时间还长。
傍晚放学,小路一拐,便扎进僻静的巷口。阴影里忽然窜出三两个流里流气的少年,是先前开学典礼上的那几个人,堵死了去路。
江临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后微退半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怯生生、不善应付麻烦的温顺模样。
“躲了这么久,终于逮到你了。”为首的混混吊儿郎当地凑近,目光在他干净白净的脸上扫过,“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江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声音放得轻软,依旧是习惯性示弱:“我没什么钱。”
“少废话——”
那人不耐烦地伸手一扯,夺过江临肩上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挣开拉链。
布料被扯得紧绷,冰凉的吊坠被硬生生拽出,在夕阳下闪过一道细碎而刺眼的光。
那一瞬间,江临整个人的气息,彻底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慌张。
是沉寂了整整十年、被人狠狠踩中逆鳞后,骤然炸开的、冰冷彻骨的戾气。
混混还没反应过来,指尖攥着那枚吊坠,得意扬扬地晃了晃:“这玩意儿看着倒挺值钱——”
他话音未落。
眼前一直温顺得像只无害兔子的少年,忽然抬眼。
黑框眼镜微微下滑,露出一双再无半分遮掩的眼。
没有温顺,没有乖巧,没有怯懦。
只剩沉到谷底的冷,和淬了冰似的狠。
江临没再开口。
下一秒,他上前一步,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没有花哨招式,每一下都精准、克制、狠得不留情面。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混混,连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溢出,便□□脆利落地压制在地。
指节发力的轻响,闷哼,慌乱的求饶。
江临垂眸看着那人,眼神没有半分温度,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放手。”
声音很轻,却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混混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把吊坠扔在地上。
江临弯腰,捡起那枚被弄脏的吊坠,指尖一点点擦去上面的灰尘,动作轻得反常,眼神却依旧冷得吓人。
那副人畜无害的乖学生面具,碎得一干二净。
他站在巷子里,逆光而立,周身散发出的气场,早已不像一个普通高中生。
直到——
一道清淡的影子,静静落在他脚边。
江临浑身一僵。
他缓缓抬头。
沈辞就站在巷口,背着书包,身姿挺拔清冷。
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看了多久。
没有震惊,没有害怕,没有丝毫意外。
只有一片沉沉的、早已知晓的平静。
四目相对。
江临攥着吊坠的手指,猛地收紧。
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破。
在这个人面前,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没再勉强扯出温顺的笑,只是冷冷望着沈辞,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坦荡:
“你都看见了。”
沈辞缓步走近。
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指节,落在他尚未敛去的狠厉,最后落在他掌心那枚深蓝色吊坠上。
少年轻轻“嗯”了一声,声线低沉稳定,没有半分闪躲:
“看见了。”
江临喉间微紧,警惕得像头被逼到绝路的孤狼:
“你不怕?”
怕他狠,怕他脏,怕他满身戾气,怕他根本不是表面那个干净乖巧的转学生。
沈辞在他面前站定。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轻轻叠在一起。
他看着江临,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一字一句,轻轻开口——
“我为什么要怕。”
“我认识的你,本来就是这样。”
江临猛地一震。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认识的……本来就是这样?
什么意思。
沈辞没有深究解释,只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他还沾着一点灰尘的脸颊,声音放得更轻,带着近乎纵容的叹息:
“以后别在别人面前这样。”
“很危险。”
顿了顿,他语气笃定,又藏着只有二人才懂的隐秘温柔,缓缓补上一句:
“有我在,不用你亲自动手。”
江临紧紧攥着那枚失而复得的吊坠,久久没有说话。
伪装被拆穿的那一刻,他预想过戒备、远离、厌恶、敌对。
唯独没有想过——
眼前这个人,早就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却依旧,稳稳站在他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