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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秀林摧折6 有得有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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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宏光看盛垣眼中无神,嘴唇干的很,话没说完,赶忙到了杯水,沾着棉签给他润了润嘴唇,又拿起刚才放在桌上的毛巾,重新出去沾上了热水,给他擦了擦脸,又坐下拿起他的手轻轻擦拭。
边擦边道:“你啊,胆子真不小,瞒着我和你爸爸,敢单独去崔家,还敢挖了你奶的女儿红,还敢喝酒!”
他说着说着就不自觉生起气来,再是想温柔些,关切些,也难免有所气恼。
为了尽量克制,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三口水,又道:“那崔父可不是个善茬,想必他又拿你爸爸说事情了吧。”
“可即便你再不想让我们为难,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啊。”
盛垣昏迷的这几天,崔父来过,名为探望,实为结交,不问盛垣的病情,单套研究所的近况,想和曹宏光拉近关系。
崔父这个人,既不是商人,又不是权贵,还不是地主,之所以能被称作老板,只是因为他的妻子,或者说,他妻子的父亲。
他妻子的父亲是天合高中的校长,也就是崔林和盛垣所在的学校,那时候曹宏光沉醉研究,不知道黛儿和崔林的关系,也不知道自己妻子的往事,崔父主动找上他,言辞恳切,心意极诚,请两个孩子进入天合,并承诺会用最好的师资教育指导两个孩子。
曹宏光只知妻子在外有个大人物的故交,一心以为自己得到的是真心帮助,毫不犹豫将黛儿和盛垣交给了崔父,却不料,崔父屡次拿这件事情要求盛兴富让他加入研究所,成为内部实验人员。
崔父无业无权,只想结交各路商贾名流,什么行业都要插上一脚,打着天合高中的名义与大老板谈资论交,好在各行各业捞得真金白银。
而自从他在外养小老婆的事情败露后,他妻子那边对他的态度明显冷淡,若不是他百般讨好,又承诺会带妻子出国做试管,才稳住了这层关系,要不然别说熬到继承天合高中,恐怕连女婿一职都要被削去了。
而知道国家重点关注智能科技这方面后,便强烈的想要插上一脚,可盛兴富气性高傲,即便得知了儿子与干女儿被他拿在手里,也坚决不让他这种才疏学浅,无耻肮脏的社会败类接触国家要务,更不让盛垣转学,放出狠话任由崔父随意对待,自己坚决不让步。
曹宏光拗不过他,知道盛垣会护着黛儿,就也没打算让黛儿转学,毕竟天合的师资力量确实是市里最强的,连盛垣的姑父颜守澜,名校研究生,来这里当老师还应聘两次。
但自从盛垣住院,黛儿也失去了保护罩,初中没毕业曹宏光还是让她转走了。
崔父多次找机会拉拢盛兴富,他都避而不见,曹宏光知道妻子的过往及崔林的身世后,如今对他更是视作仇敌 。
盛垣也知道几位不和,不想给盛兴富找麻烦,才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扯,想着陪了礼道了歉,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还是惊动了曹宏光。
那次崔父来医院,曹宏光没有一个好脸色,崔父笑语盈盈,看起来十分温顺,对着曹宏光就拉关系:“老曹啊,都怨我,不知道小垣的病竟到了这个地步,要是知道,又怎么会计较拆屋子那小事情呢。”
曹宏光怒气冲冲,本要喝他走,听到毁屋,皱眉问:“你说什么?谁拆屋子?”
崔父指着病床旁桌子上的丁香道:“唉,其实也不是多大事,就是你桌上放的那个机器人,前几天闯进我家,拆毁了我三间古玩杂物室,一片狼藉把我吓的不轻。”
如今也是开了眼界,崔父一眼就看出了那个塑料方块就是遇到的机器人,明知盛垣不能喝酒,故意暗示他要以酒赔罪,还强行灌了他几杯,就是为了让他病情发作,好引出曹宏光或盛兴富,又把拆屋子故意说成毁坏了无价珍宝,给曹宏光施加压力。
可曹宏光并不是一个不能抗压力的人,他道:“你不知者自然无罪,所以哪怕小垣为了赔偿,在你家丢了性命,也是跟你没关系的。”
一条人命和三间古玩室,崔父也知道孰轻孰重,况且那三间还是假的,他道:“你看你,我哪里是那个意思了,从一开始我就说了,不用道歉,只想跟老盛喝上一杯,就当是我在国家支持的项目下倒了霉便也罢了。”
曹宏光道:“你的要求实属不能奉陪,正因为国家支持,所以上头说了,禁止喝酒,特别是禁止和外人喝酒。”
崔父见引诱不成,又说:“就是难为了孩子,如今受这样的罪,也不知道回高中后能不能安心准备高考啊。”
曹宏光见他威胁,更是愤怒,又怕吵到盛垣休息,咬牙喝道:“呵,孩子的身体有医生照料着,况且现在的家教也不比名师差,你若是觉得委屈,我曹宏光砸锅卖铁赔了你的废品古董就是。”
喘口气又道:“你假惺惺探望的心意我收下了,你走吧,小垣的医生还有话要交代。”
崔父也心火淤积,见两头都行不通,只好无奈起身,出门前道:“老曹啊,管好孩子,别再让他惹事,这次是我看着面子让着他,下次就不知道遇上谁了。”
要关门时,他看着曹宏光的背影又提醒一句:“科技用的好,富国富民,用的不好,恐会杀人放火,你们走在前面,要把握好度啊。”
曹宏光不语。
如今看着盛垣被折磨的筋疲力尽的样子,曹宏光也实属不忍心责备他,转了话题说道:“好了好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下次做事情前一定要找叔叔商量,不能像这次那么莽撞了,什么都比不上你的命重要。”
盛垣微微点点头。
曹宏光笑了笑,道:“你的丁香也得重新改改了,不能自由度太高,会出事的。”
盛垣勉强弯了弯嘴角,又点点头。
曹宏光放下擦拭的布子,拿起水杯和棉签,便陆陆续续喂给他水。
盛垣在病房里待了一个多月,曹宏光就这么陪了他一个多月,除非研究所有什么紧急情况,否则他坚决要守在盛垣身边,遇到他的人都把他当成了盛垣的爸爸,刚开始曹宏光还解释,说自己只是孩子父亲的朋友,一个叔叔而已,后来转到普通病房,问的人多了,他也不解释了,直接道是啊是啊,我这孩子懂事。
丁香的骨架盛垣坚持要等自己出院后亲手打造,曹宏光即使想让他少些劳累,但自知拗不过他,便也从没提出过要帮他修复丁香。
与丁香近距离相处的这些天,曹宏光的确体会到了他的不寻常,他偶尔做出的反应,总带着一个人工智不该有的情绪,而且时常给自己加戏,卖萌撒娇讨好盛垣,语调让曹宏光很不适应。
有一次曹宏光就发现他自主设置了铃声,提醒盛垣写日记,这定时铃声盛垣说是黛儿设置的,专门督促他握笔练习脑思维,可曹宏光问黛儿,黛儿却根本不知道。
何况提示的铃声每天并不是准时响起,好像是丁香看盛垣不忙时或者精力旺盛时,才有意做的差事。
可曹宏光偷偷将里外检查了三遍,也没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各功能和系统连他最新的研究成果都比不上,平平无奇又总是让人称奇,真有些不寻常,可他只当是盛垣练习出来的,并不过问。
直到这天,他收到了所里的任务,要他去南方的临仙市拿一些材料和零件,顺便和他们沟通当下研究的进展。
光复研究所承接的十五年任务,并不是一家独揽,在全国各地至少有六七座这样的研究所,不过领头的是光复,他们偶尔会聚在一起开会讨论进展,偶尔会派使者来往相互讨论创新。
临仙市几乎是所有科技零件的源头供应商,是几个研究所最丰盛的后备营,这次曹宏光去临仙,不仅是去取精密零件,更是讨论分享一项新算法,是盛兴富和他最新的研究成果。
他便想趁着黛儿寒假以及盛垣病情好转,带着他们去兜兜风,顺便拿着丁香去让各研究所看看。
他便在接到任务后,打算与盛垣商量。
盛垣正在和丁香争论一道辩论题:先得到再失去和从未得到,哪个更痛苦。
盛垣站正方,先得后失最痛苦;丁香站反方,从未有得更痛苦。
盛垣道:“若是论痛苦,必须得先有一个引起痛苦的开端,就像从不曾被针扎过,怎么知道这样会疼,越王勾践若从未成为过帝王,未享过至高无上和荣华富贵,又怎么会感到羞耻和痛苦,更不会卧薪尝胆只为讨债,所以不曾拥有就不会痛苦。”
丁香反驳:“主人说的很对哦,可是若论最痛苦,却根本不需要某个开端,只需要稍微的思想就能痛苦不堪。”
“人类从未拥有过末日,却单凭想象就苦不堪言,甚至绝望至极走向自毁之路,这种痛苦是一种从未得到过的情况下凭空产生的。”
“主人说勾践的痛苦是因为他曾是帝王,可丁香说,最痛苦的是不曾拥有帝王之名的,平行宇宙的勾践,他没有坐牢,没有耻辱,可他更没有目标,身体之痛可治,三魂七魄的痛苦却是最绝,狠心尝苦胆总比呆愣着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更让人激奋。”
盛垣思考了半天,觉得似乎有道理,但他可不会认输:“你说的末世,人类是不曾经历,可他们却有概念,凭着小说电影创造出的想象,他们知道末世之景,所以一想到才会感觉畏惧,那个概念和想象就是他们拥有的东西,不是凭空产生的,而失去的是家园,若不曾拥有现在这样幸福的家园,又怎么会仅凭想象中的失去就绝望寻死呢?”
丁香也道:“主人的说法很准确呢,但是主人的看法也恰恰印证了丁香的观点哦,最痛苦的不是活在末世即将到来的人,而是那些生来就在末世的人,有过来人极力向他们描述盛世风景,可他们并不知道火炉长什么样子,你告诉他温暖,他却根本没有这个概念,疯狂的想象后仍然会选择躺在冰天雪地之中,不会渴望的痛苦才是最痛苦的。”
盛垣这次没有头脑了,他想了半天,道:“我不管,反正先得到后失去最痛苦,你不许反驳我。”
丁香委屈回应:“主人耍赖。”
盛垣戳着他的电子屏幕道:“那又怎样。”
丁香呜呜流泪说:“一切都听主人的,主人赢了。”
这时候,曹宏光从外面带回午饭,他十分激动,拿着收到的任务书走了过来,道:“小垣,你最近的状态不错呀,想不想寒假跟叔叔走走,带你出去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