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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隔壁班的那个女生 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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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卷着夕阳的温度，漫过整栋教学楼。香樟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影子在走廊地面上轻轻晃动，把喧嚣的放学时光，衬得格外温柔。
蒋拾和裴屹一起从高二（3）班一搭地聊着。
经过这几天的顺路同行，两人之间早已经多了一层不必言说的默契。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强行活跃气氛，就算只是安安静静走路，也不会觉得尴尬。裴屹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蒋拾随口说几句，他淡淡应一声，却让人觉得格外安稳。
两人顺着人流慢慢往楼梯口走，经过隔壁班——高二（4）班门口。
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已经离开，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收拾东西的人。门口空荡荡的，唯独站着一个女生。
她背对着走廊，身形清瘦，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蓝白校服，却莫名显得格外干净顺眼。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没有多余装饰，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只是在发呆。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背影，在喧闹渐散的走廊里，却像一幅被放慢的画面，一眼就能抓住人的目光。
蒋拾的脚步，毫无预兆地顿了半秒。
是她。
这个身影，他太眼熟了。
在早操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他见过她安安静静站在队伍中间的样子；
在食堂长长的队伍里，他见过她低头拿着餐盘，不急不躁的样子；
在课间抱着作业本匆匆走过的走廊上，他见过她脚步轻轻，不与旁人扎堆的样子；
甚至在校门口热气腾腾的小吃摊前，他也远远见过她安安静静等东西的模样。
每一次，都只是远远一眼。
他只知道，她是隔壁班的。
话少，安静，不张扬，像一株悄悄生长的植物，不刺眼，却让人一旦注意到，就很难再忽略。
以前，他只当是一个眼熟的外班同学，从没有放在心上。
可自从心底悄悄藏了那一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小念头之后，每次再看见她，心里都会轻轻软一下。
不是轰轰烈烈的心动，不是紧张到窒息的喜欢，只是一种很轻、很淡、很干净的在意。
会下意识，多看两眼。
会忍不住好奇，她叫什么名字。
裴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而平静：
“她是隔壁班的。”
蒋拾回过神，努力把那点不自然压下去，装作随意地扬了扬下巴，维持着自己一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认识？”
“不算认识。”裴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之前在年级办公室碰见过几次，听别人叫她，裴夏。”
裴夏。
这两个字轻轻落在蒋拾耳边。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好听，干净，温柔，和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原来她叫裴夏。
原来他偷偷看了那么多次的女生，叫裴夏。
心里那一点小小的、模糊的在意，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具体的名字，清晰得让人心脏轻轻一颤。
就在这时，裴夏像是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蒋拾的呼吸莫名顿了一拍。
距离不算远，他能清清楚楚看见她的样子。
皮肤很白，眉眼柔和，没有攻击性，睫毛轻轻垂着的时候，显得格外乖巧。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她的眼睛，干净清澈，像浸在微凉清水里的玻璃珠，不亮得刺眼，却柔和得让人不自觉放轻声音、放慢脚步。
被陌生人这样注视，她没有惊慌，没有闪躲，也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或戒备。
只是微微愣了一瞬，随即很礼貌、很轻地朝他们点了一下头。
一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招呼，却足够真诚。
蒋拾整个人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平时在班里是什么样子？
跟兄弟插科打诨、嘴贫耍帅、被老师点名也能随口逗笑全班，天不怕地不怕，从来没有怯场的时候。
可在这样一双干净温和的眼睛面前，他居然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像短路了一样，只能僵硬地、微微抬了下下巴，笨拙地回了一个招呼。
反而是身边的裴屹，态度自然平静，轻轻颔首，算是回应，没有多余情绪，也没有多余好奇。
直到裴夏重新转回身，继续望着楼下的方向，蒋拾才轻轻咳了一声，强行掩饰住心底那一点点慌乱与不自在。
“走了，”他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散漫语气，声音压得略低，“再磨蹭下去，天就真黑透了。”
裴屹没有拆穿他异样的步调，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他继续往楼梯口走。
可蒋拾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他明明目视前方，脚步朝前，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往后飘。
飘向那个依旧站在4班门口的身影。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夕阳从走廊尽头斜切过来，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浅而软的金光，连影子都显得格外温柔。
他见过她那么多次。
每一次，都只是擦肩而过的眼熟。
每一次，都只是藏在心底的悄悄一眼。
他连她是哪个班、叫什么名字，都只是刚刚才知道。
难道，就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一直做“隔壁班那个眼熟的女生”和“隔壁班那个爱走神的男生”？
一直只敢远远看，不敢靠近一步？
心里那点藏了很久的小念头，在这一刻疯狂地冒出来，压都压不住。
他不想再等了。
不想再错过一次又一次遇见的机会。
蒋拾的脚步，猛地停住。
“你等我一下。”他对裴屹说。
裴屹微微抬眼，眼神平静：“怎么了？”
“落了点东西，”蒋拾随口扯了一个理由，语气里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认真，“很快回来，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不等裴屹再多说什么，他已经转过身，逆着渐渐往下疏散的人流，重新朝四楼走去。
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却并不慌乱。
他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耍帅，不是无聊。
只是很确定——
再不主动这一次，他一定会后悔。
他一步步走近高二（4）班门口。
每走一步，心里那点模糊的在意，就变得清晰一分。
裴夏听见靠近的脚步声，再一次转过身。
这一次，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颤动，能看清她柔和的眉形，能看清她干净柔和的侧脸线条。她没有后退，没有躲闪，也没有露出任何戒备，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眼里带着一点浅淡的疑惑，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蒋拾深吸了一口气，把平时那股吊儿郎当收起来大半，尽量让自己显得礼貌、温和、不唐突。
他不想吓到这个看起来一直很安静的女生。
“那个……”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一点，却稳，没有打磕巴，没有慌乱，
“我是隔壁三班的，蒋拾。”
他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向一个人介绍自己。
裴夏愣了一下。
显然没有想到，刚才只是擦肩而过的男生，会专门折返回来，认认真真做自我介绍。
但她没有尴尬，没有局促，没有敷衍地点个头就结束，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轻轻眨了下眼睛。
“我知道。”
她的声音软软的，轻轻的，像晚风拂过树叶，清晰又好听，
“我听我同学提起过你。我是裴夏。”
她主动，把自己的名字，再一次告诉了他。
蒋拾心口那一点点紧绷，瞬间松了大半。
原来，她也知道他。
原来，他不是单方面的眼熟。
“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他嘴角微微一扬，恢复了一点点平时的随意，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不油、不腻、不越界，
“以后在学校碰见，也算认识了，不用再只是点点头。”
裴夏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客套的假笑，不是应付的微笑，是很淡、很软、很真心的一抹笑。
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像傍晚风里轻轻晃动的花，浅淡，却足够动人。
“好啊。”她轻轻点头，声音干净又温和，
“那以后碰见，可以一起打招呼。”
没有尴尬，没有别扭，没有试探，没有误会。
就这么简单。
一句“我是蒋拾”，一句“我是裴夏”，一句“以后可以打招呼”。
从“隔壁班那个眼熟的人”，
正式变成了“我认识的、叫裴夏的人”。
蒋拾心里那点小小的、藏了很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轻轻发了芽。
不是惊天动地，不是轰轰烈烈，
只是——
我主动走向你，而你，愿意认识我。
这就够了。
“那我先走了，同学还在等我。”蒋拾知道适可而止，再多停留就显得刻意，
“明天见。”
“明天见。”裴夏轻轻点头。
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每一步，都带着藏不住的少年气。
走回楼梯口，裴屹还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
看见他回来，没有追问过程，没有调侃，只是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像看穿了一切，却又什么都没说。
“搞定了？”裴屹轻声问。
蒋拾挠了挠头，再也绷不住那副散漫无所谓的样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笑得干净又明亮，少年气十足。
“嗯。”他用力点头，声音里都带着藏不住的轻松与欢喜，
“认识了。”
夕阳把整条走廊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两人并肩慢慢走下楼梯，身边是来来往往、喧闹嬉笑的同学，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可蒋拾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格外明亮、格外温柔。
在这之前，他对隔壁班的那个女生，只有远远的一眼好奇，只有藏在心底不敢说的小念头。
在这之后，他有了她的名字，有了她的笑，有了一句实实在在、可以期待的“明天见”。
原来青春里最动人的喜欢，从来都不是一上来就轰轰烈烈。
而是——
我终于鼓起勇气，走向你。
而你，笑着对我说，好啊。
晚风轻轻吹过香樟树叶，带来一阵清爽的气息。
蒋拾心里那点藏了很久的小秘密，在这个傍晚，终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发了芽。
他和隔壁班的裴夏。
终于，正式认识了。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最温柔的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