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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藏在心底的念头 放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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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还没彻底落下,整栋教学楼就先热闹了起来。
椅子拖动的刺耳声响、男生勾肩搭背的吆喝、女生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的笑闹,混着窗外漫进来的橘红色夕阳,把高二(3)班烘得暖洋洋的。喧闹从教室前排一路蔓延到后排,有人在收拾书包,有人在互相抄作业,有人在约着放学后去球场,有人在偷偷传着小纸条。
这是最普通不过的高中傍晚,鲜活、吵闹、没心没肺。
蒋拾趴在桌子上,指尖夹着一支黑笔,转得飞快。
笔杆在指尖来回翻飞,动作熟练又散漫,一看就是上课摸鱼练出来的本事。他半眯着眼,眼神轻飘飘落在窗外,看上去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琢磨什么乱七八糟的小事,整个人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他在班里,一直是这么个形象。
不算刺头,不惹大事,不跟老师对着干,也算不上那种规规矩矩的乖学生。上课偶尔会走神望着窗外,偶尔被点名时随口接一句嘴,能把全班逗得哄堂大笑;自习课上,他能安安静静刷一套卷子,也能悄咪咪跟后座的兄弟传纸条聊游戏。成绩稳定在中上游,不突出,也不掉队,老班对他是又头疼又无奈——说他不用心,他稍微认真一点就能往上冲一截;说他用心,他整天一副漫不经心、万事无所谓的样子。
“蒋拾,你这性子,收一收,能更稳。”
老班不止一次在办公室这么跟他说。
蒋拾每次都笑着点头,转头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不是故意叛逆,只是他习惯了这样轻松自在的活法。不逼自己太紧,不跟自己较劲,不扎堆凑热闹,也不刻意疏远谁。上学、放学、吃饭、刷题、跟兄弟打打闹闹,日子过得松散又舒服。
直到一周前,班里转来了一个新同学。
裴屹。
这个人一进教室,全班都下意识安静了半秒。
不是因为吵闹,是气场太明显。个子高,肩背挺得很直,就算穿着宽松得毫无版型的蓝白校服,也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眉眼偏冷,鼻梁清晰,唇线偏薄,不笑的时候,会让人觉得这人不太好接近。话少,不主动跟人搭话,也不往人堆里挤,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一低头看书,就自带一种“别来打扰我”的气场。
更让人有距离感的是成绩。
第一次小测,直接冲进年级前列,妥妥的学霸配置。
班里很快就传开了——新来的那个裴屹,成绩好,长得帅,性格冷,不好搭话。大部分人对他都是远远观望,好奇,却不敢随便上前搭话。
只有蒋拾,没太当回事。
谁是学霸,谁性格怎么样,跟他放学回家的路,没什么关系。他依旧是上课偶尔走神,下课跟兄弟闹一闹,放学背着书包一个人走。日子照旧,没什么变化。
他不知道,这段平静,会在今天傍晚,被轻轻打破。
“拾哥,放学打球不?”
前桌的兄弟转过身,胳膊往蒋拾的桌沿一搭,一脸兴奋。最近年级里篮球赛要开始了,班里男生几乎天天都在约球。
蒋拾抬了抬眼,懒洋洋地摇头:“不去了,今天没劲儿。”
“又没劲儿?”兄弟立刻挤眉弄眼,一脸“我懂我懂”的样子,“你最近不对劲啊,天天放学跑得比谁都快,以前一叫打球就来精神,现在叫都叫不动。”
“滚蛋。”蒋拾抬手一巴掌轻轻拍在对方后脑勺,语气吊儿郎当,“哥最近要修身养性,不行?”
“拉倒吧你。”兄弟嗤笑一声,“骗鬼呢,你那点心思,以为我们看不出来?”
周围几个正在收拾书包的男生听见,立刻跟着凑趣。
“就是就是,拾哥最近明显不对劲。”
“以前放学磨磨蹭蹭,现在铃声一响,比谁都积极。”
“老实交代,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好东西等着?”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高中生之间最正常的打打闹闹,没有奇怪的调侃,没有乱磕,没有误会,就是兄弟之间随口打趣、互相起哄。
蒋拾也不恼,跟着笑骂几句,伸手跟他们闹作一团。
“少八卦,再吵,我把你们上周上课睡觉被老班抓包的事全抖出去。”
“你敢——”
几个人闹哄哄地推搡了几下,教室里充满了没心没肺的笑声。
蒋拾嘴上闹得凶,心里却轻轻顿了一下。
他最近确实有点不对劲。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脑子里,总会时不时闪过一个身影。没有很夸张的心动,没有轰轰烈烈的念想,就是很轻、很淡的一点在意,像一颗悄悄埋进土里的种子,还没发芽,却已经存在。
他没跟任何人说。
兄弟不问,他不说;兄弟问了,他也含糊带过。
有些心思,不用一上来就摊开。
藏一藏,等时机到了,再说出口,才更有意思。
就在几个人闹得最欢的时候,一道安静的影子,轻轻落在了蒋拾的桌旁。
闹哄哄的男生们下意识收了声。
来人是裴屹。
他背着书包,站得笔直,单手自然插在校服裤袋里,神情平静,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明明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却自带一种让人不自觉放轻声音的气场。
蒋拾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跟对别人的态度不一样,他没有拘谨,也没有刻意疏远,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一挑:“怎么了,学霸?找我有事?”
裴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低沉、清晰、不紧不慢,给出了一个再合理不过的理由:
“我刚搬来这边,对附近的路线不熟。你回家的那条路,刚好跟我同方向,天黑得早,一个人走不太方便,想跟你一起放学,认几天路。”
不是班主任安排。
不是强行凑对。
不是奇怪的借口。
就是一个刚转学、刚搬家的新同学,认路,顺路,求同行。
蒋拾这人,看着散漫,心肠其实不硬。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客气又礼貌,他也懒得拒绝。更何况,只是一起走几天,认个路,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啧了一声,一脸“算你找对人”的随意,一扬下巴:
“行吧,看在你是新来的份上,哥带你几天。不过先说好了,等你认熟路了,就别赖着我。”
裴屹眼底极轻地弯了一下,浅得几乎看不见,轻轻点头:“好。”
“走。”
蒋拾把桌上的课本、练习册胡乱往书包里一塞,拉链一拉,单手把书包挎到肩上,动作随性又潇洒。他站起身,跟还在看热闹的兄弟们挥挥手。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闹,明天再跟你们玩。”
“路上慢点啊拾哥!”
“明天记得带水!打球用!”
兄弟们全是正常的叮嘱,没有起哄,没有误会,没有多余的调侃。
蒋拾应了一声,率先迈步朝教室门口走。
裴屹安静地跟在他身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汇入走廊里拥挤的人潮。
整条走廊都挤满了人,蓝白色的校服晃成一片。男生追跑打闹,笑声震天;女生抱着作业本,三三两两小声说笑;有人靠在栏杆上聊天,有人急匆匆往楼下赶。喧闹、拥挤、热气腾腾,是独属于高中生的鲜活气息。
蒋拾平时一个人放学,步子大,速度快,耳机一戴,谁也不爱,一路闷头往前走。今天身边多了一个人,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不至于把人甩在后面。
裴屹也很有默契,没有走快,也没有拖慢,速度刚好跟他对齐,不紧不慢,像是天生就该同频。
两人并肩走在人群里,不算亲密,也不算疏远,就是两个刚认识不久的同学,正常同行。
蒋拾侧眼不经意扫了一下。
裴屹侧脸冷白干净,夕阳从走廊的窗户斜切进来,落在他的眉骨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长得确实扎眼,往人群里一站,就很难让人忽略。
但蒋拾心里清楚,这只是客观评价。
跟那种一想起,就会悄悄心跳乱一拍的感觉,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以前那个学校,管得很严?”蒋拾随口搭话,打破沉默。
“还好。”裴屹的声音不高,很稳。
“怎么突然转学过来?”
“家里的原因。”
蒋拾没再多问。
他不是爱查户口的人,别人不愿意多说,他也不会追着问。更何况,他的心思,并没有完全放在身边这个人身上。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不尴尬,不暧昧,不刻意找话题,也不全程沉默。这种距离刚刚好,轻松、舒服,没有压力。
走出教学楼,校门口的热闹扑面而来。
小吃摊一字排开,香气一股脑涌过来——烤肠的焦香、炸串的油香、手抓饼的酥香、关东煮的鲜香味,混在一起,构成了刻在每一个高中生青春里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电动车的鸣笛声、家长呼唤孩子的声音、商贩的吆喝声,人声鼎沸,却格外温暖。
蒋拾平时放学,从来不在校门口多停留,背着书包直奔回家的小路。
今天,他刚要迈步,就被裴屹轻轻拦了一下。
“等一下。”
“怎么了?”蒋拾回头。
“吃点东西。”裴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烤肠摊,“我请你,谢你带路。”
蒋拾眼睛一亮,立刻笑了:“可以啊学霸,够意思,那我就不客气了。”
裴屹没多说,径直走过去扫码付钱。
老板动作麻利,很快递过来两根热气腾腾的烤肠,外皮烤得微焦,冒着油光,香气扑鼻。裴屹接过,递了一根给蒋拾。
蒋拾伸手接住,咬了一大口。
烫得他嘶地吸了一口冷气,却还是吃得爽快,一点不矫情,大口大口嚼着,一副满足的样子。裴屹则慢得多,动作干净、斯文,不慌不忙,安安静静地吃着。
两人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同学,没有说话,却一点不尴尬。
不远处,同班的几个男生勾肩搭背走过,看见蒋拾,远远挥了挥手,喊了一声“拾哥”,便闹哄哄地走远了。没有调侃,没有起哄,就是最普通的同学打招呼。
蒋拾也挥挥手回应。
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和食物的香气。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把路边的香樟树影子拉得很长,也把他和裴屹的影子,轻轻拉得很长,在地面上靠近,却不重叠,各自清晰,又彼此相伴。
蒋拾嘴上啃着烤肠,心思却轻轻飘远了一点。
他在想,最近在走廊里、楼梯口、操场边,总是会不经意撞见的那个女生。安安静静的,说话很轻,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不算最扎眼,却让人一眼就能记住。名字也很好听。
他没有刻意去打听,没有刻意去靠近,只是每次撞见,心里都会轻轻软一下。
一点点在意,一点点好奇,一点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没有大段大段的心理活动,没有直白的喜欢,没有轰轰烈烈的心动。
只是少年人心里,悄悄藏起来的一小片柔软。
轻快、干净、不张扬。
这是他现在,唯一不想跟任何人分享的小秘密。
就连天天一起闹的兄弟,他都没打算现在就说。
等时机到了,再说。
等他真正想清楚,想靠近,想主动的时候,再说。
烤肠很快吃完。
蒋拾把竹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走了,继续赶路,再晚天就真黑了。”
裴屹点点头,跟在他身边,一起拐进了那条相对安静的香樟小路。
这条路,蒋拾走了无数次。
路不宽,两旁种满了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到了傍晚,会把整条路笼罩在一片温柔的绿荫里。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电动车驶过,剩下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轻轻的脚步声。
“前面这段路,路灯有点暗。”蒋拾随口提醒,语气自然,像在提醒一个普通朋友,“你记一下,第二个路口右转,直走一段,再左拐,就是我家那一片。晚上走的时候,注意一点。”
“嗯。”裴屹认真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敷衍。
“我每天都这么走,治安还行,就是路灯老坏。”蒋拾继续说,“你刚来,不熟,跟着我走几次,就记住了。”
“好。”
一路上,蒋拾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附近的路线,哪里有便利店,哪里的路灯亮,哪里放学人少。他说得随意,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刻意疏远,就是很自然地,给一个新来的同学指路。
裴屹安静地听,偶尔应一声,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认真。
蒋拾没有察觉。
他的心思,一半在指路,一半,还飘在那个藏在心底的身影上。
他还没正式去注意,没正式去打听,没正式去靠近。
一切,都停留在最开始的那一点点心动里。
安静,青涩,轻快,充满期待。
小路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分岔口。
蒋拾家所在的小区,就在眼前。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裴屹,吊儿郎当地笑了笑:“我到这儿了,前面就是我家小区。路,记住了没?”
“记住了。”裴屹点头,眼神平静。
“那就行。”蒋拾抬手拍了拍书包,“那明天,还一起走?”
这句话,只是随口一问,出于礼貌,出于同学之间的顺手帮忙,没有别的意思。
裴屹看着他,目光很轻,很静,轻轻回了一个字:
“好。”
蒋拾笑了一声:“行,那明天放学,在教室等我,别自己先走了,哥可不等人。”
“不会。”
“那我先走了。”
蒋拾挥了挥手,没有拖泥带水,没有不舍,没有留恋,转身就往小区里走。背影潇洒、随性、少年气十足,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
裴屹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他的身影,一直到蒋拾走进楼道,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蒋拾一进楼道,靠在墙上,轻轻舒了口气。
不是紧张,不是不自在,只是第一次跟不太熟悉的人一起放学,总归少了一点一个人时的随意。
他掏出手机,刚点亮屏幕,兄弟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拾哥,到家没?】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神神秘秘的。】
【是不是真有情况了?老实交代!】
蒋拾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轻轻扬了一下。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一行字,语气依旧不着调,却藏着一点点小小的期待:
【少八卦,不该问的别问。】
【过一段时间,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发送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背着书包,一步步走上楼梯。
夕阳从楼道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台阶上,暖得很。
他心里藏着一点没说出口的在意,藏着一点没摊开的心思,藏着一段还没开始的、即将发生的喜欢。
没有狗血,没有误会,没有冲突。
只有一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放学同行,一群打打闹闹的兄弟,和一个少年人,悄悄藏在心底的、轻轻的心动。
他还没正式去注意那个人。
还没正式去打听。
还没正式去靠近。
还没正式去追。
一切,都刚刚好停在——
故事最甜的那一页,即将翻开的前一秒。
晚风轻轻吹过窗口,带着香樟树叶的气息。
高中的青春,就是这样。
安静,热闹,干净,莽撞,充满无数未知,也充满无数即将到来的温柔。
蒋拾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身边这个安静的学霸转学生,会和他的世界产生怎样的纠缠。
不知道自己藏在心底的那份喜欢,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开始。
他只知道——
从今天起,放学路上,多了一个同行的人。
而他自己的故事,才刚刚要翻到,最心动、最甜、最值得期待的那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