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蝉鸣 一 风 ...
-
一 风一吹,全年级都知道了
周一的早读课还没开始,清晨的阳光斜斜洒在教学楼走廊上,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课本纸张的味道。
蒋拾和裴夏不在同一个班,甚至楼层相隔不远不近,原本该是两条几乎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可有些心思一旦发芽,连墙壁和班级都挡不住,顺着门缝、窗沿、走廊里的风,一路飘到对方身边。
蒋拾本是那种在自己班里呼风唤雨、走到哪儿都热闹得不行的人,以前对别的班级,顶多是点头之交,从不会多停留一眼。
可现在,他成了裴夏班级门口最固定的常客。
早读前那十几分钟,他总是抱着几本书,慢悠悠晃到走廊尽头,假装和朋友闲聊说笑,目光却像长了眼睛一样,直直落在裴夏班级的门口。
直到那个清瘦安静的身影出现——背着浅灰色的书包,低着头,步伐轻缓,安安静静走进教室,蒋拾眼底的张扬才会一瞬间软下来,染上一层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裴夏也一样。
以前他只会一进教室就坐下,翻开课本,安安静静等到上课。可现在,他总会在课间,借着喝水、去洗手间、交作业的机会,刻意从走廊经过。
眼角余光,会下意识扫过蒋拾所在的那间教室。
不用说话,不用碰面。
只要知道,那个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心里就会莫名安定,又莫名发烫。
他们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可在旁人眼里,那点心思早就明晃晃得刺眼。
最先戳破这层窗户纸的,是两边的同桌。
裴夏的同桌戳了戳他的胳膊,挤眉弄眼,声音压得极低:“裴夏,你老实交代,你和蒋拾到底什么情况?他最近天天往我们班门口晃,眼神就没从你身上挪开过。”
裴夏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慌忙低下头,假装写字,声音细若蚊蚋:“别乱说……他可能只是来找朋友。”
“找朋友需要往你座位方向一直看?”同桌忍不住笑,“我都看见好几次了,他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往你这儿瞟,当谁看不见啊?”
裴夏不说话,心跳却乱得一塌糊涂。
而蒋拾班里的那群兄弟,更是直接拍着他的肩膀起哄,毫不掩饰:“可以啊你,追人都追到隔壁班去了,以前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
蒋拾没有否认,只是嘴角克制不住地往上扬,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们不是同班,不能坐在一起上课,不能偷偷传纸条,不能随时凑在一起讲题。
可也正因为不是同班,那份克制又汹涌的惦记,才更让人心痒。
二所有“偶遇”,都是我精心算好的
自从确定自己动心那天起,蒋拾的生活里,就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任务——
制造和裴夏的每一次偶遇。
不能坐在一起,那就把所有能碰面的时间,全都利用到极致。
早上,他不再赖床,不再踩点冲进教室,而是算准裴夏进教学楼的时间,提前站在楼梯口等。
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慢慢上来,他才装作刚巧路过的样子,抬手挥了挥,声音清朗又好听:“早。”
裴夏抬头看见是他,脸颊微微一热,睫毛轻轻颤了颤,轻轻点头:“早……”
短短两个字,足够蒋拾开心一整个早读。
中午放学,蒋拾再也不和兄弟勾肩搭背冲去食堂,而是故意放慢脚步,靠在走廊栏杆上等,目光一直盯着裴夏班级的门。
直到裴夏和同桌一起走出来,他才自然地跟上去,不动声色地站在他身边,并肩往前走。
两个不同班级的人,就这样硬生生走出了一起放学的默契。
食堂里,蒋拾会特意记住裴夏常坐的位置,先打好饭,在那一片区域等着。远远看见裴夏端着餐盘过来,他就抬眼,语气自然地问一句:“这里有人吗?”
其实座位空着,他明明知道。
裴夏抬头看他一眼,小声应:“没、没有。”
蒋拾坐下,第一时间就自然地接过他的餐盘,拿起筷子,一点点把里面的葱挑得干干净净,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裴夏的同桌看得目瞪口呆,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裴夏:“你们不是不同班吗?他怎么连你不吃葱都知道?”
裴夏脸颊烫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也想不通。
想不通蒋拾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口味,知道他的习惯,知道他所有不起眼、连自己都不太在意的小细节。
明明他们,连同班同学都不是。
可正是这份跨越了班级与距离的留意,才更让人心尖发颤。
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是朝夕相处的习惯。
是我明明和你不在一间教室,却还是把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你身上。
课间十分钟短得可怜。
蒋拾常常从自己的教室,一路走到裴夏班门口。
不进去,不吵闹,不打扰任何人,就安安静静站在门外,往里面看一眼。
只要看见裴夏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低头写作业或者看书,他就放心了。
有时候被裴夏无意间抬头看见,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裴夏会立刻慌乱地低下头,耳根通红。
而蒋拾,则会站在门外,轻轻弯一下嘴角。
短短几秒的对视,足够他开心一整个课间。
旁人看不懂,只当他是闲得无聊。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不是无聊,是克制到极致的惦记。
三你一皱眉,我就跨班而来
裴夏理科不算顶尖,遇到复杂的数学、物理题,常常一个人对着草稿纸皱眉,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以前他只会自己死磕,实在不会就留到下课问老师,或者默默跳过。
现在,他再也不用一个人硬扛。
这天下午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裴夏被一道函数大题卡了近二十分钟,眉头紧紧皱着,烦躁地轻轻抓了抓头发,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不知道,这一幕,刚好被门口路过的蒋拾看见了。
蒋拾本来只是习惯性过来晃一圈,看他一眼就走。可一见裴夏皱眉,他脚步瞬间顿住,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下一秒,他直接走进了不属于自己的班级。
整个教室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这里不是他的教室,他就这么大大方方走进来,无视所有人诧异的目光,直直朝着裴夏走去。
裴夏猛地抬头,看见是蒋拾,眼睛微微睁大,又惊又慌,声音都轻了几分:“你、你怎么过来了……这是我们班……”
“怕你卡住。”
蒋拾语气自然得仿佛这就是自己的座位,直接拿过他手中的笔,骨节分明的指尖在题目上轻轻一点。
周围的同学全都看呆了,小声议论起来。
“蒋拾怎么来我们班了?”
“直接走到裴夏旁边了,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他们不是不同班吗,关系怎么这么好?”
裴夏的脸,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一层浅红,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被这么多人看着,被蒋拾这样明目张胆地偏爱着,他又害羞,又心慌,心底深处,却又藏着一丝隐秘又甜的欢喜。
蒋拾却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专心致志地给他讲题。
步骤清晰,语气耐心,和平时张扬跳脱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看这里,先标定义域,再分类讨论,换个思路,是不是就简单多了?”
裴夏下意识抬头,刚好撞进蒋拾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午后的阳光,专注地落在题目上,也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太认真,太温柔,裴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思路彻底乱了。
“……好像是。”他小声应着。
蒋拾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
他就知道,裴夏会是这个反应。
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欺负,又舍不得真的让他受一点委屈。
讲完题,蒋拾没有多留,怕给他带来更多麻烦,只是伸手,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不会再叫我,不管什么时候。”
说完,他转身走出教室,留下一教室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和一个脸颊通红、心跳失控的裴夏。
这一下,不是一个班,不是一个小圈子,而是全年级都知道了。
那个嚣张耀眼、天不怕地不怕的蒋拾,为了裴夏,跨着班级,闯进别人的教室,安安静静给人讲题。
风言风语,一下子就传开了。
四起哄声里,全是心动的回音
自从蒋拾闯班讲题之后,起哄声就没断过。
走廊上遇见,有男生会故意吹口哨,笑着打趣:“蒋拾,又去找你家裴夏啊?”
蒋拾不恼,也不否认,只是笑着瞥一眼:“别乱喊。”
可那嘴角压不住的笑意,早就把一切都出卖了。
裴夏每次听见这样的话,都恨不得立刻躲开,脸颊烫得能烧起来。
他性子软,安静,内敛,脸皮薄,最怕被人这样围着开玩笑。
有一次,几个外班的男生故意堵在走廊拐角,笑着起哄,语气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裴夏,蒋拾是不是喜欢你啊?你们俩天天黏在一起。”
裴夏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低着头想绕开,眼眶都微微发红。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堵着调侃,窘迫得几乎要站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走过来,一把将他稳稳护在身后。
是蒋拾。
“闹够了没有?”
蒋拾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平时的嬉皮笑脸全都收了起来,眼神淡淡扫过那几个人。
刚刚还在起哄的男生,瞬间就收敛了神色,讪讪笑着散开:“好好好,我们不闹了,护得也太紧了吧。”
等人都走了,蒋拾才立刻回头,看向脸色发白、眼眶微红的裴夏,语气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带着心疼和自责。
“别怕,有我在。”
“他们再乱说话,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来处理。”
裴夏抬头,撞进他眼底真切的担心,心脏轻轻一颤。
明明他们不是同班,不能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不能随时互相照应。
可不管他在哪里,遇到什么窘迫,蒋拾总能第一时间出现,像一座最安稳的靠山,稳稳地护着他。
裴夏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刚受惊的轻颤:“……谢谢你。”
“跟我还用说谢谢?”蒋拾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无奈又心疼,“就是委屈你了,总被他们跟着起哄。”
裴夏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委屈。
甚至在心底最深处,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轻易承认的欢喜。
喜欢被他护在身后,喜欢被他明目张胆地偏爱,喜欢所有人都知道——蒋拾对他,是不一样的。
五 不是同班,心却贴得最近
傍晚放学,夕阳把长长的走廊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晚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夏天草木淡淡的清香。
蒋拾像往常一样,等在楼梯口。
看见裴夏走出来,他自然地跟上去,和他并肩慢慢下楼。
他们不在一个班,放学时间差几分钟,却总能在楼梯口,精准地“偶遇”。
一路无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只有安静又舒服的氛围,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走到校门口,蒋拾终于停下脚步,轻声开口:“今天……没被吓到吧?”
裴夏知道他在说中午被堵着起哄的事,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蒋拾认真看着他,眼神郑重,没有一丝玩笑。
“我知道,我们不是一个班,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我也知道,你脸皮薄,安静,怕被人说,怕被人围着起哄。”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却格外坚定:
“但我不想因为不是同班,就疏远你,就减少对你好。”
裴夏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又温柔的眼眸里。
夕阳落在蒋拾的侧脸上,把他平时张扬凌厉的轮廓,染得格外柔和。
他眼底的认真,清清楚楚,没有一丝一时兴起的敷衍。
“我可以不去班里找你,不在人前闹得太过分,不给你添麻烦。”
“但我想对你好,想陪着你,想照顾你,这件事,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变。”
裴夏的心脏,狠狠一颤。
他一直都在悄悄不安。
不安他们不同班,没有朝夕相处的基础;不安蒋拾的喜欢只是一时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安自己慢热又胆怯,配不上这样热烈的心意。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
蒋拾的喜欢,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
是跨越了班级,跨越了距离,跨越了旁人所有目光的,认真且坚定。
裴夏嘴唇轻轻动了动,脸颊通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细弱,却无比清晰:
“我没有觉得麻烦……”
“我……我很谢谢你。”
他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在一起。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只是清清楚楚地承认——
他接受蒋拾的好,享受蒋拾的陪伴,也在不知不觉中,对他动了心。
蒋拾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像被温水泡过一样。
他没有靠近,没有越界,没有逼他做出任何回应,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害羞又温柔的少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那就好。”
“那我就继续对你好。”
“你慢慢来,我等你。”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蝉鸣在树梢一声声响起,把夏天的温柔拉得很长。
他们不在一个班,不能坐在一起听课,不能上课偷偷对视,不能随时凑在一起说话。
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比很多朝夕相处的同班同学,都要近。
近到心与心,已经紧紧贴在一起。
走廊里的偶遇,跨班级的讲题,食堂里挑干净的葱花,校门口默默的等待,起哄时稳稳的维护……
所有的一切,都在诉说着同一句话:
就算不是同班,我也只想走向你。
风动了,蝉鸣了,心动了。
关系依旧停在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里,不动声色,却又汹涌得,再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