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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昙花印 昙花印 ...

  •   ……
      谢逢欢由谢安安稳送返沉眠殿,周身几欲翻涌的燥热,已被他强行敛入丹田深处。

      他面上依旧是一派清冷孤绝,眉眼淡漠无波,看不出半分异常。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微泛青白,泄露出他强自隐忍的不适。

      沧玄归还的情欲之力并未即刻发作,只在他眉间凝出一缕极淡的昙花印记,浅淡得近乎无形,却如同一道无形枷锁,时刻提醒着他——那份被封存多年的情潮,已然重归体内。

      此力蛰伏极深,非渡劫境突破不会轻易躁动。他如今修为仍滞于原境,未曾寸进,那股燥热便只能以自身灵力死死压制,安分蛰伏于经脉底端,不扰心神,不乱道基。

      迟念安紧随其后入殿,目光始终落在谢逢欢身上,满是沉敛的担忧。少年历经秘境凶险,又亲眼目睹师尊骤然失态、被天道之力带走,心下始终悬悬不安。此刻见师尊安然归来,却依旧冷寂如常,反倒更添几分忐忑。

      谢逢欢淡淡瞥他一眼,声线平稳无波:
      “今日之事,勿向外人提及。”

      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周身气息沉静如旧,仿佛先前在密室中被天道钳制、被迫接纳情欲之力的人,从不是他。

      迟念安颔首应下,声线稳持:“弟子谨记。”

      谢逢欢不再多言,缓步步入内殿,脊背挺直,步履沉稳,与平日并无二致。唯有他自己知晓,丹田内那股陌生暖意正缓缓游走,被他以极强定力层层压制,不敢有半分外泄。

      他是沉眠殿主,合欢宗宗主,亦是沧玄掌中之棋。纵使体内多了这般从未有过的悸动,也必须维持住表面的冷寂自持,不可露半分破绽,更不能让迟念安窥得端倪。

      待内殿门扉轻合,谢逢欢才倚在冷玉柱旁,缓缓闭目。眉间那点昙花印记,在无人窥见的暗处,极轻地闪逝一瞬。

      入夜后,殿内只燃着几盏幽微长明,昏光朦胧,将周遭一切笼上一层沉暗色晕。

      迟念安轻步走入内殿,知晓师尊白日心绪不宁,此刻想必在静心调息,便未出声惊扰,只默默整理案上散卷,归置边角杂物。动作轻缓有度,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玉榻方向。

      谢逢欢正盘膝调息,周身气息沉静,与平日无异。唯有昏光斜落,恰好映在他微垂的眉间,那片素来光洁无瑕的肌肤上,竟隐隐浮现出一枚浅淡花印。

      迟念安心下一凝,手上动作微顿。

      他悄然靠近几分,凝神细看——那是一枚小巧的昙花印记,淡得几乎与肤色相融,白日里毫无踪迹,入夜却在暗光下清晰可辨。

      师尊眉间,怎会凭空生出这般印记?

      他素来知晓谢逢欢容貌清绝,肌理无瑕,自秘境归返后便举止有异,如今又添此莫名印记,实在蹊跷。

      谢逢欢虽闭目调息,却早已察觉他的动静,只不动声色。袖中指尖微收,强行压下因印记被窥而生的微澜,依旧维持着沉静之态,仿若未曾察觉少年的目光。

      迟念安整理妥当,声线沉静:
      “师尊,弟子已收拾完毕,先行告退。”

      语毕,从容转身退离,并无半分慌乱。

      殿门轻合,谢逢欢缓缓睁眼,指尖轻触眉间昙花印,眸色沉冷。

      终究还是被看见了。

      只是眼下修为未进,无法彻底掩去此印,只能暂且由之。至于迟念安,此子心性沉稳,纵有疑虑,也必守分寸,不会多言。

      他未曾料到,这昙花印,入夜后竟会如此清晰。

      殿内彻底归于寂静,谢逢欢收了调息之势,抬手自床头取过一面菱花铜镜。镜面微凉,映出他清俊眉眼,他微偏过头,借着昏灯微光,凝视眉间那点浅印。

      昙花印记较之白日更为清晰,花瓣纤薄,轮廓浅柔,似一缕花魂落于眉心,不艳不妖,却格外醒目。

      谢逢欢指尖轻摩挲镜沿,眸色愈冷。

      此印来得突兀,如烙印,似枷锁,偏偏现于他修为未稳之时。平日倒也罢了,可方才迟念安已然窥见,少年眼底的疑虑,他看得分明。

      他放下铜镜,指尖轻按眉间,以灵力试图压下印记。可那昙花印如同生根一般,只淡去瞬息,便再度浮现,顽固难抑。

      谢逢欢轻吁一声,收回手。

      看来渡劫境突破之前,这印记终究是藏不住了。

      只愿迟念安守心自持,不多问,不多思,便是两全。
      ……
      殿外更漏渐深,寒意顺着窗棂漫入室内。

      谢逢欢将铜镜轻置于案头,指腹仍残留着镜面的冰凉,也残留着眉间那枚昙花印若有似无的触感。他缓步走至窗前,推开一条细缝,夜风裹挟着山间清露扑面而来,稍稍压下丹田内那股蠢蠢欲动的暖意。

      他如今修为卡在瓶颈,灵力运转滞涩,根本无法彻底炼化沧玄强行灌入的情力。那股力量看似蛰伏,实则如细蛇般游走于经脉之间,稍有不慎便会冲破桎梏,结果的话……

      迟念安的目光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少年眼底的疑惑并未藏得太深,虽守礼退去,可好奇心一旦生根,便很难轻易拔除。谢逢欢太了解自己这位弟子,看似温顺恭谨,内里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与敏锐。今日这枚昙花印被他看见,来日未必不会追根究底。

      他指尖轻叩窗沿,发出极轻的声响。

      ……

      沉吟片刻,谢逢欢合上窗扇,转身重新坐回玉榻。

      既然无法遮掩,便只能故作寻常。

      往后即便迟念安问及,他只需淡淡一语带过,以少年的性子,定然不敢再三追问。至于旁人……沉眠殿戒备森严,除了迟念安与近身侍从,无人能轻易踏入内殿,倒也不必过分担忧。

      谢逢欢闭上双眼,再度运转灵力,将心神沉入丹田。

      今夜注定无眠。

      他必须抓紧每一刻修炼,力求早日突破瓶颈。唯有修为更进一步,他才能摆脱这无形枷锁,不再受制于人,也不必再在弟子面前强装镇定,掩饰那连自己都陌生的悸动。

      而殿外不远处,迟念安并未即刻离去。

      他立在廊下,望着内殿紧闭的门扉,指尖无意识蜷缩。师尊眉间那枚清雅又诡异的昙花印,在昏灯下的模样,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自秘境归来后,师尊身上发生的变化,远比他所见的更为深重。
      ……
      夜色如墨,整座宗门都沉入寂静,唯有零星几处灯影悬在飞檐之下,明明灭灭。

      迟念安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疑虑,未敢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掠出沉眠殿。

      师尊眉间那枚昙花印记,白日里毫无踪迹,入夜却清晰得刺目,再联想到秘境归来后师尊周身那股难以言喻的沉郁与紧绷,一桩桩疑点在他心头缠成乱麻。他思来想去,唯有一人或许能窥得端倪——谢安。

      毕竟,当日是谢安亲自将师尊护送回殿,其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唯有他最为清楚。

      他一路避过巡夜弟子,身形轻捷如影,不多时便立在谢安府外。深夜造访本不合规矩,可事关师尊,他已顾不上许多。

      府内仍有一盏灯火未熄。

      迟念安略一沉吟,轻叩门扉。

      门开时,谢安一身常服,显然尚未歇息,见来人是他,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却并未多问,只侧身让他入内。

      “小殿下深夜至此,可是沉眠殿有事?”

      迟念安垂眸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晚辈此来,是有一事,想请教谢先生。”

      他顿了顿,抬眼时,目光已然带上几分焦灼:
      “今日师尊自秘境归来,晚辈方才整理内殿时,无意间瞧见师尊眉间,多了一枚昙花印记……先生当日随行,可知那印记,究竟是何缘由?”

      谢安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室内一时无声,唯有烛火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漫长。
      谢安指尖微顿,盏沿轻碰杯托,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响。

      他抬眸看向迟念安,神色依旧温和,眼底却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沉静,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淡得如同寻常闲话:
      “昙花印……你倒是看得仔细。”
      ……
      最后……

      没问出来什么

      迟念安沉默片刻,终是躬身一礼:
      “多谢指点,晚辈记下了。夜深叨扰,先行告退。”

      “去吧。”谢安微微颔首,“路上小心,莫被旁人看见。”

      迟念安不再多留,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府院,身影很快隐入夜色之中。

      府内重归寂静。

      谢安望着空荡的门口,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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