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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气味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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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味告诉咪，晨光来了。
粉色肉垫下是熟悉又陌生的坚硬地面，一种带着微凉的光滑。咪的胡须轻轻颤动，测量着四周空气的流动。这个空间很大，大到咪的鼻子无法一次捕捉所有边缘。
领地需要巡视。每日的仪式。
黑色身影开始移动，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像两盏小灯。一步，一步，爪垫无声落下。前方是一大片开阔地，摆放着巨大的、可以攀爬的柔软高地。咪绕过高地的一侧，脸颊习惯性地蹭了蹭高地边缘——留下气味，这是我的。
继续走。
前方是透明的屏障，外面有风的流动和鸟的气味。咪在这里停下，胡须触碰到屏障。外面世界很诱人，但屏障无法穿透。很久以前，咪能轻松跃上屏障旁的架子，现在身体沉甸甸的，不再做那种尝试。
转身，另一个方向。
处理猎物的地方。这里有冰凉的光滑地面，墙上有会出水的银色管子。咪走向角落里的凹陷金属，低头舔水。水面映出黑色的脸和金色的眼。
喝到一半，咪停下来。
刚刚才喝过吗？喉咙不渴，肚子也没有发出需要水的信号。可为什么站在这里？为什么低头喝水？
困惑像雾气一样升起。
咪退后一步，尾巴轻轻抽打地面。处理猎物的地方还有另一个凹陷金属，里面空空的，只有几粒褐色的碎屑粘在边缘。咪用鼻子碰了碰碗，发出轻微的金属响声。
饿了？好像不是。
饱了？也不知道。
记忆像抓不住的飞虫，在脑内嗡嗡作响却总在即将触及时飞走。
继续巡视。必须走完领地，这是每日必须完成的仪式，即使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离开处理猎物的地方，回到开阔地。绕过柔软高地，经过会发光会发声的黑色板子，走向一条狭窄通道。墙上有方形发光框，里面有一只小黑猫蜷缩在小小两脚兽怀里。咪盯着发光框看了很久，胡须向前探去。
那只小猫看起来很熟悉，就像...就像...
像什么？想不起来了。
咪甩甩头，继续走。通道尽头本应有那扇熟悉的门，通往睡觉用的柔软高地（床）所在的封闭空间。可是现在，通道尽头是一面墙，墙上挂着另一个发光的框，里面是陌生的猫——圆的，黑色的，眼睛金色。
咪对着框里的猫哈了一口气。
框里的猫也哈气。
不对，这不对。睡觉的地方应该在这里，门应该在这里。气味标记告诉咪，这里确实是咪睡觉的地方，门框上还有咪去年留下的爪痕。可是视觉告诉咪，这里只有墙。
矛盾撕扯着小小的脑瓜。
咪转圈，一次，两次，三次。爪子在地板上抓挠，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突然奔跑起来，朝着认为正确的方向——处理猎物的地方。
可是处理猎物的地方变成了放满硬质平面的空间。
不对！
奔跑，转身，再奔跑。开阔地，狭窄通道，处理猎物的地方，放满硬质平面的空间...循环，无休止的循环。每一个地方的气味都告诉咪“这是家”，可是布局全错了，像被无形的手重新排列过。
咪越跑越快，黑色的毛微微炸开，尾巴高高竖起。呼吸变得急促，十八岁的心脏在毛茸茸的胸腔里狂跳。去哪里？哪里才是正确的路径？睡觉的地方在哪里？喝水的地方在哪里？那个小小两脚兽在哪里？
小小两脚兽...
这个名字让咪突然停下脚步。
小小两脚兽。很模糊的概念，像一个褪色的梦。但心脏为这个名字抽痛了一下，一种强烈的感觉涌上来——要找到他，要保护他。
保护？
为什么要保护？小小两脚兽是什么？是猎物吗？不，不是猎物。是重要的东西，非常重要，比食物重要，比水重要，比生命本身重要。
咪开始寻找，这次有了明确目的：找小小两脚兽。
可是小小两脚兽在哪里？他长什么样？多高？什么气味？
不知道。全都不知道。只知道要找，必须找到。
搜索重新开始，但这次更加焦急。咪在每个房间嗅闻，用脸颊摩擦每一件家具，试图找出小小两脚兽的痕迹。气味很混乱，有咪自己的，有一个高大两脚兽的，还有一种淡淡的、几乎被掩盖的甜味。
那个甜味让咪的耳朵竖起来。
就是这个。这个甜味，这个像温暖阳光、像柔软毛发、像一切安全事物的气味。小小两脚兽就是这个气味。
循着气味走。甜味很淡，断断续续，像一条随时会断的线。咪低着头，鼻子贴地，胡须扫过地板。这边，不对。那边，有一点。转圈，再找。
最终，甜味引向一扇关着的门。咪用前爪拍打门板，发出砰砰的声音。
门开了。
高大两脚兽站在那里，刚睡醒的样子。咪后退，弓背，哈气。陌生！危险！
可他的气味熟悉？矛盾，又是矛盾。
他说话了，声音低沉，但咪听不懂两脚兽的复杂声音，只能听出语调——温柔，悲伤。他走向处理猎物的地方，拿出袋子，倒出褐色颗粒。
食物！
咪忘记了警惕，跳上架子埋头猛吃。好吃，太好吃，像很久没吃过东西一样。大口吞咽，颗粒在齿间碎裂，胃部渐渐充实。
吃着吃着，咪突然停下来。
肚子很胀。不是刚刚吃饱的胀，而是已经饱了很久的胀。可明明刚刚才开始吃...
困惑再次笼罩。咪看着碗里剩余的颗粒，再看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记忆空白。
高大两脚兽走过来拿走了碗。愤怒！咪哈气，低吼，但肚子真的很难受，胀得想吐。
然后，食物顺着咪的嘴巴流了出来。
胃里的东西逆流而出，落在地板上。咪瘫坐着，看着自己的呕吐物，一种模糊的羞耻感升起。做错了，一定做错了什么，但不知道错在哪里。
高大两脚兽清理了地板，没有生气，只是叹气。他伸手摸咪的头，手掌温暖，手指熟练地挠着耳后和下巴。
舒服...不由自主地咕噜咕噜...
他离开后，咪又开始巡视。循环再次开始，但这次肚子里有东西，沉甸甸的。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感觉后腿关节在抗议。身体不灵活了，但咪不知道为什么不灵活。在咪的记忆里，自己一直是这样的——可以小跑但不能快跑，可以跳跃但不能太高。
是受伤了吗？
什么是受伤？咪不知道。
下午的光线斜斜照进开阔地，在地板上切出金色的方块。咪避开太亮的地方——眼睛会痛。走到那片光亮边缘时，咪突然想排泄。
紧急！必须立刻找到正确的地方！
记忆里有一个角落，铺着白色颗粒，有特殊气味。可是在哪里？找！快找！
跑过开阔地，跑过处理猎物的地方，跑过放满硬质平面的空间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那个有白色颗粒的角落！
忍不住了。
咪在一个墙角停下，蹲下，完成。排泄物落在光亮的地板上，气味刺鼻。本能驱使咪用爪子刨了刨，想掩盖气味，但刨到的只有光滑的地板。
不对，这不对。
但哪里不对？不知道。
咪转身离开，把排泄物留在身后。身体轻了，但心里更重了。有什么东西在流失，每次呼吸都带走一点记忆，每次眨眼都模糊一点认知。
累了。
咪找到一片阴影，蜷缩起来。尾巴盖住鼻子，眼睛半闭。睡意像潮水涌来，将困惑、恐惧、矛盾统统淹没。
在入睡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要保护小小两脚兽。
虽然咪已经忘了小小两脚兽长什么样，忘了他在哪里，忘了为什么要保护他。
但这是本能，比饥饿更强烈，比恐惧更深刻的本能。
金色眼睛完全闭上，黑色身体在阴影中起伏。呼吸渐渐均匀，偶尔爪子会抽动一下，像是在梦中奔跑。
而在不远处，另一扇门轻轻打开。一个年轻男人走出来，看到墙角的排泄物，轻轻叹了口气。他清理干净，喷上消除气味的东西，然后走到蜷缩的黑猫身边，蹲下来。
“长生...”他轻声说，手指悬在空中，最终没有落下。
他知道，现在触摸可能会惊醒它，可能会引发又一次的哈气和攻击。
他起身离开，留下黑猫继续沉睡。
窗外，天色渐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