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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黑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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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有响动。
咪立刻惊醒，耳朵竖立，身体绷紧。什么声音？威胁？危险？
胡须探测到空气的流动——门开了，有关闭声，有脚步声。两个两脚兽的脚步声，一重一轻。还有说话声，低沉的声音和...轻柔的声音。
那个轻柔的声音。
咪的全身毛发微微竖起。不是恐惧，不是警惕，而是一种奇异的激动。这个声音...这个声音触动了什么，很深很深的地方，像爪子轻轻挠着心脏。
从蜷缩的地方爬出来，身体僵硬，后腿疼痛。但顾不上了，必须去看看。
走向声音的来源，那里站着两个两脚兽：高大的那个，和另一个较小。
咪停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正好在高大两脚兽的腿边，这是一个熟悉的位置，肌肉记忆告诉咪这里安全，可以观察全场。
较小的两脚兽蹲下来。
他伸出手，脸上有笑容。他的眼睛是温暖的棕色，像咪很久以前在阳光下见过的某种东西。
“长生！”他叫了一个名字。
咪不懂这个名字的含义，但声音本身让咪耳朵向前转动。这个声音像...像什么呢？像温暖，像安全，像一切都还好的时候。
气味飘过来。
咪的鼻子疯狂抽动。
甜味！那个甜味！就是他！这个气味就是梦中那个温暖安全的气味，就是那个让咪想要寻找、想要靠近、想要……
想要保护？
不，不对。保护是针对弱小的东西，针对需要帮助的东西。眼前这个两脚兽虽然比旁边的高大两脚兽小，但他不是弱小的。他能站立，能行走，能发出声音，他不是需要保护的对象。
需要保护的是更小的那个。
记忆碎片闪过：一个小小的身影，只有现在这个两脚兽一半高，手臂细细的，声音尖尖的，会把咪抱在怀里，会轻轻哭泣，会需要咪的安慰。
那才是需要保护的小小两脚兽。
眼前这个不是。
矛盾在脑中撕扯。气味告诉咪“这是重要的”，但视觉和概念告诉咪“这不是需要保护的那个”。
较小的两脚兽还在伸手，还在微笑。“长生，来。”
咪向前走了一步。气味太诱人了，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再走一步，又一步。他的手指近在咫尺，几乎能感觉到温度。
突然，一股强烈的冲动炸开。
不是亲近，不是蹭蹭，而是跑！
必须跑！必须找到真正需要保护的小小两脚兽！他在哪里？他有危险吗？他还那么小，那么脆弱，没有咪的保护，他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消失！
咪转身，狂奔。
“长生？”较小的两脚兽声音里充满困惑。
咪没有回头，不能回头。保护小小两脚兽是第一要务，比其他一切都重要。
奔跑，穿过开阔地，绕过柔软高地，冲进狭窄通道。小小两脚兽在哪里？应该在睡觉的地方，那个有最柔软高地的封闭空间。
可是睡觉的地方的门呢？又不见了，只有墙。
拍打墙壁，用爪子抓挠。开门！让咪进去！小小两脚兽可能在里面，可能有危险！
墙壁纹丝不动。
咪转圈，急得发出尖锐的叫声。“喵呜！喵呜！”
脚步声靠近。较小的两脚兽追来了，高大两脚兽跟在后面。他们站在通道口，看着咪。
“它在找什么？”较小的两脚兽问。
“不知道。可能是猫砂盆，也可能是你。”高大两脚兽的声音低沉。
“可是它不认得我了”
声音里有破碎的东西。咪听不懂话语，但听得出悲伤。悲伤是不好的，悲伤需要安慰，可是咪不能停下，必须找到小小两脚兽。
继续找。
咪从他们身边跑过，冲进处理猎物的地方。这里没有，只有冰凉的表面和空空的凹陷金属。转身跑向放满硬质平面的空间，钻到最大的硬质平面下面。
黑暗，封闭，安全。
在这里，咪可以喘息，可以思考。
胡须探测着周围的空间，鼻子捕捉着气味。这里有两种主要气味：高大两脚兽和较小两脚兽的。较小两脚兽的气味就是那个甜味，那个让咪心脏抽痛的甜味。
可是不对，气味对，但体型不对。记忆里的小小两脚兽应该更小，小到可以整个蜷缩在咪身边，小到咪能罩住他的半身。
他长大了吗？
什么是长大？咪不懂。在咪的世界里，事物要么是，要么不是。小小两脚兽是小小的，眼前这个是两脚兽，但不是小小的。
困惑让咪头疼。
脚步声靠近。较小的两脚兽跪下来，脸贴近硬质平面下方的黑暗。他的脸在阴影中，只有眼睛微微发亮。
“长生，出来好吗？”他轻声说，手慢慢伸进来。
咪看着他伸进来的手，手指修长，掌心向上。一种强烈的冲动让咪想蹭上去，想把脸颊贴上去，想标记这个手掌。
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压制了它：保护小小两脚兽的冲动。
咪后退，缩到更深处。
手停住了，然后慢慢收回。“它害怕我。”
“不是害怕，是忘记了。”高大两脚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医生说这是定向障碍加记忆丧失。它想要找你，但不记得你现在长什么样了。”
“它以为我还是八岁呢”
“可能吧。”
沉默。然后较小的两脚兽站起来，离开。脚步声远去。
咪等了一会儿，确定周围没有动静，才从硬质平面下爬出来。舔了舔黑色光滑的毛发，身体疼痛，特别是后腿和脊椎。走路时有点跛，但咪不知道为什么跛。在咪的感知里，身体一直是这样的可以移动，但不再轻盈。
需要喝水。
走向处理猎物的地方，找到凹陷金属。低头，舔水。水面晃动，映出黑色的脸。咪盯着水中的倒影，看了很久。
这张脸是谁？熟悉又陌生。眼睛金色，胡须白色，脸圆圆的，毛色漆黑。
咪不知道。只知道身体不如从前灵活，睡眠时间变长，记忆像漏水的容器。
喝完水，又开始巡视。这次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嗅闻。领地很大，气味复杂。咪的标记和其他标记重叠，新旧交织。在某个墙角，咪发现了一小撮黑色的毛——是咪自己的。
用鼻子碰碰那撮毛，然后继续走。
夜晚降临，光线暗下来。两脚兽打开了发光的东西，让空间重新变亮。咪不喜欢太亮的光，会刺痛眼睛，所以走向阴影处。
较小的两脚兽坐在柔软高地上，手里拿着发光的板子。高大两脚兽坐在他旁边，手臂环着他。
咪在阴影中观察他们。
较小的两脚兽把脸埋在高大两脚兽的肩膀上，肩膀微微颤抖。他在哭吗？悲伤吗？
悲伤需要安慰。
咪从阴影中走出来，慢慢靠近。粉色肉垫无声地落在光滑地面上，一步，一步。来到柔软高地边，抬头看着上面的两个两脚兽。
较小的两脚兽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他看到咪，勉强笑了笑。
“长生”
咪跳上柔软高地，动作笨拙，后腿差点没使上力。落在他们身边，然后走向较小的两脚兽。
用头顶蹭他的手臂。
他僵住了，然后手慢慢落下，轻轻抚摸咪的背。“你记得了？”
咪不懂他的话，但懂他的触摸——温柔，颤抖，充满感情。咪继续蹭他，咕噜咕噜地响。悲伤需要安慰，这是咪知道的少数几件事之一。
蹭着蹭着，咪突然僵住。
不对。
虽然这个两脚兽在悲伤，虽然他在哭，但他不是小小两脚兽。他不是需要保护的那个。他太大了，太强壮了，他能自己处理悲伤。
真正的小小两脚兽在哪里？他可能也在某个地方悲伤，而且他那么小，那么脆弱，没有咪的安慰，他会更难过。
必须找到他！
咪停止蹭蹭，跳下柔软高地，再次开始寻找。绕着房间转圈，检查每一个角落，嗅闻每一处缝隙。
“它又开始了”较小两脚兽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难过，段怨离。它病了，不是不爱你。”高大两脚兽安慰他。
咪听不懂，继续寻找。小小两脚兽，小小两脚兽，在哪里...
最终，累极了。身体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咪走到那个较小的两脚兽脚边，瘫坐下来。
他蹲下来，手轻轻放在咪的头上。“累了是吗？睡吧，我在这里。”
他的手很温暖，他的声音很温柔。咪闭上眼睛，咕噜声再次响起。
在入睡的边缘，咪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要找到小小两脚兽，要保护他。
即使全世界都忘记了，即使自己连吃饭喝水都会忘记，这件事不会忘记。
保护小小两脚兽。
这是存在的意义，是呼吸的理由，是一切混沌中唯一清晰的线。
睡着后，咪梦见了一个雨夜，一只小黑猫被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手掌捧起。那个小小两脚兽说：“不要死，我会保护你。”
梦中的小黑猫轻轻叫了一声：“喵呜~”
咪也会保护你的，永远。
然后梦境碎裂，沉入黑暗。
床上，段离光轻轻抱起睡着的黑猫，眼泪滴在它漆黑的皮毛上。
凌渡从身后抱住他。“它会一直记得要保护你，即使忘了你长什么样，忘了你的名字，忘了自己是谁。”
“我知道。”段离光把脸贴在长生柔软的肚皮上，听着它缓慢的心跳，“所以我要保护它，就像它保护我一样。”
窗外，城市的灯光如星海，而在这一方小小的领地里，一只忘记了一切的老猫，和一个记得一切的青年，在夜色中依偎。
长生在睡梦中轻轻抽动爪子，像是在奔跑，像是在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