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暖意 “一只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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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肴心大，却也偶尔心细。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身边同学有意无意排斥沈景迎的呢？
那还要从打架过去后一次体育课说起。
这一周多的时间里，他和沈景迎愈发形影不离。
“梁肴，一会儿解散了去不去打球？”体委在体育课还没上课时就来问他。
班里不少男生都喜欢打乒乓。
好些天没摸拍，确实感觉有些手痒。梁肴点点头：“可以啊，等会儿再加个人呗。”
戴望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行啊，谁呀？”
下一秒，梁肴朝不远处喊了一声：“你回来啦？待会儿体育课要不要一起打球，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沈景迎淡淡接话：“什么球？”
“乒乓！”
“可以。”
梁肴喜笑颜开，立马转过身对戴望说：“一会儿带上沈景迎一起玩吧！”
戴望踌躇片刻，迟疑道：“这……我也不好答应你啊，他们已经先去占位置了，但万一人够了怎么办？”
沈景迎立马改了口风：“不用，你们玩吧，我想做会儿作业。”
梁肴一下就听出了不对劲，当即反悔：“突然想起来我还有题要问沈景迎，要不你们先打，我等过会儿再过去？”
知道他俩这是要“捆绑销售”，戴望巴不得他别来，顺水推舟：“行，那你们先学，我先走了。”
和戴望道别后，梁肴神情瞬间垮下来。
沈景迎瞟了他一眼，有些好笑：“怎么了？”他都没生气，这祖宗倒是先闹上了。
“他、他们……”梁肴在班里向来人缘好，鲜少见到身边玩得好的人排斥另一个同学，更何况还是他的朋友。
又半晌，梁肴愤愤不平憋出一句：“他们怎么能这样！”
这根本不利于班级团结！
接下来一整天，他都在琢磨这件事的缘由，以及该如何改变现状。
反观当事人沈景迎，却一脸云淡风轻，仿佛早已习惯。
放学时，梁肴破天荒地提出：“我今天不和你一起走，有事要办。”
两人早已习惯一起上下学，心里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但谁也没点破。沈景迎很快压下心中的一丝异样感：“好，路上注意安全。”
言罢，梁肴不再纠结，独自离开了。
倘若换作余知行，恐怕还要怨上一番他好生绝情。
但对方是沈景迎。
哪怕心里有一丝不乐意，也绝不会表现出来。
至少现在，他还很珍重梁肴这个朋友。
没有一起回家的两个人，却在到家时又碰了面。
听到身后有动静，沈景迎下意识回头，意料之外看到了梁肴。
相较于分别时脸上的挂满兴奋，此时的梁肴明显兴致不高。注意到沈景迎投向他的目光，梁肴脸上挂起一抹笑，颇有几分强颜欢笑的意味：“巧啊同桌，又见面了。”
“嗯。”
梁肴没什么聊天的心情，迫切想要结束话题：“先进去了，再见。”
沈景迎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无言站着。
刚放下书包，梁肴就像被卸掉力气般倒在床上，一只胳膊搭在眼睛上，整个人笼罩在低气压里。
他想和沈景迎做朋友，更想成为能真正帮到沈景迎的人。
就比如今天，梁肴敏锐地感觉到同学们对沈景迎的敌意，他绞尽脑汁想了一天，觉得应该是那天打架的事——沈景迎和禹阳夏虽然在老师面前说明了情况，但架不住班里人多嘴杂，再加上沈景迎性子冷，不爱解释，大家心里的天平自然就偏向了另一边。
梁肴开始有些自责，其实他早该知道的，寒冰非一日之寒，他怎么没有早点注意到大家对沈景迎的态度。
梁肴想到在放学后去找禹阳夏，让他在班上说出真相。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不过，私下道歉是一回事，当众把旧账翻出来又是另一回事。禹阳夏震惊、抵触，严词拒绝，这也在梁肴的意料之中。
梁肴也知道这样做对禹阳夏不公平，可他实在怎么想不出别的办法，能让同学们重新接纳沈景迎。
暗自伤神许久，梁肴后知后觉看了眼时钟，时针已经指向数字七。客厅里一片寂静，他爸妈怎么还没回来？
电话铃声适时响起，解答了他心中的疑惑。
“喂，小肴到家了吗？我和你爸现在在医院，刚刚接到小夏电话，他爸出差了，就他们娘俩在家，你兰姨突然晕倒了……”
梁肴默默听她说完，问道：“兰姨怎么了？”
那头的陈蕊表情凝重，却还是尽量轻声回答他：“还在等结果，我和你爸可能很晚了才能回去。你把冰箱里的菜热着将就吃，别锁门，其余不用管我们。”
梁肴乖声应下：“你们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嘱咐好儿子挂断电话，陈蕊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正巧这时梁文博走过来坐下，拍了拍妻子的手，轻声安慰：“会没事的，别太担心了，放轻松点。”
熟悉安心的味道环绕着她，陈蕊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梁文博听到她沙哑的声音：“她还这么年轻，怎么就得癌症了呢，孩子还那么小……”
她和严半兰是十多年的姐妹，一朝听闻如此噩耗实在难以接受。
“别太担心，相信医生，一定会没事的，另外，我给禹硕打电话，他正在回来的路上。”
“嗯。”
陈蕊揉了揉眉心，问道：“小夏呢？”接到禹阳夏的电话后，他们立刻赶过去，几乎是和120前后脚到的。夫妻二人简单分好工，陈蕊陪同去了医院，梁文博则开车带着禹阳夏随后赶到——亲眼看到严半兰在他面前倒下，禹阳夏吓得脸色惨白，梁文博留下安抚他的情绪。
“我刚过来的时候他还守在病房外，这孩子估计也被吓得不轻。”
陈蕊看了眼时间，提议道：“时候不早了，禹硕还有一个多小时到。要不你带小夏回去先休息，我在这儿守着。”
梁文博想了想：“也行，那我去和小夏说一下。”
梁肴在床上滚了几圈，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听到门外的动静猛地起身。
“你们回来了？兰姨现在怎——”门一开，梁肴看到梁文博身后跟着的禹阳夏又噤了声。
梁文博使眼神示意他别问，转过身对禹阳夏说：“小夏，一会儿你先去洗澡，梁叔给你找洗漱用品，今晚你想和梁肴挤挤还是一个人睡？”
梁文博半哄着把禹阳夏带回了家，没敢告诉他真相，加上夫妇二人的劝慰，禹阳夏现在状态还算稳定，至少没让梁肴这位“宿敌”看到他当时哭得一脸狼狈的模样。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很快心照不宣挪开视线，禹阳夏一脸真诚看着梁文博：“我自己睡吧，谢谢梁叔。”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暗松一口气。
抛开其他不谈，他和梁肴在嫌弃彼此这一点上十分有共同语言。
梁文博也不勉强，嘱咐梁肴照看着禹阳夏，自己忙去了。
梁肴心里有点别扭，但秉承着“来者是客”的原则，还是礼节性开了口：“你住我隔壁，有什么事敲门问我就行。”
禹阳夏罕见地没有和他拌嘴，声音低低的“嗯”了一声。
见禹阳夏这样，梁肴心中徒增几分愧疚，他轻咳一声，安慰道：“放心吧，兰姨会没事的。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禹阳夏讷声回了句“谢谢”，迅疾关上了门。
梁肴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要哭不哭的神情。
接到陈蕊电话后，梁肴的心同样一直挂念着病房里的严半兰。看到禹阳夏这个样子，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兰姨对他一向很好，他不想她出任何事。
因着这件事，梁肴倒在床榻间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再后来，他选择自欺欺人，干脆不去看表盘，任由时光流逝。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两百个沈景迎，两百零一个沈景迎……”
最终，他动用了最原始的力量。
困意汹涌而来，意志渐渐模糊，迟来的睡意终于将他裹挟。
只是他没注意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乱入其中了。
有了前一晚的小插曲，第二日清晨，尖锐的闹钟声音也没能将床榻间酣然熟睡的梁肴唤醒。
眼瞧着他饭都做好了，梁肴还没起床，梁文博嘱咐早早起床的禹阳夏洗漱吃早饭，自己去叫梁肴起床。
父子之间的默契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梁肴在梁文博摘掉围裙的前三刻惊醒，在他从厨房走到他卧室的前两刻跳下床，最后在梁文博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前一刻打开门。
“古德猫宁，老爸。”梁肴一副游刃有余的做派。
梁文博眼光何其毒辣，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是刚醒不久：“麻溜点去洗漱。”
梁肴“哦”了一声，就听梁文博露出一个带着调侃意味的笑：“下次好歹给呆毛做一下形象管理嘛。”
闻言，他下意识在头上抓了两把。
在盥洗室洗漱时，梁肴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才后知后觉想起——他前天才把头发剪短，哪儿还有什么呆毛。
反应过来是梁文博逗他，梁肴心中忿忿，刷牙的动作不自觉加重，结果一不小心戳到了牙龈，疼得他龇牙咧嘴。
有了这个小插曲，梁肴总算彻底清醒了。
洗漱完上桌吃饭，餐桌上安静得有些诡异。
梁肴悄悄打量禹阳夏一番，见他休息一晚后，状态明显好了很少，心中松了一口气。
两人吃过饭准备去上学，两扇相对的门同时打开，动作出奇一致。
沈景迎今天似乎起晚了，差不多也是这个点才出门。
梁肴习以为常地和他打招呼：“早啊。”说着，自然而然地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他：“给你带了瓶牛奶，我爸热过的，你喝吧。”
沈景迎动作熟稔地接过，刚想道声早安，目光却与梁肴身后跟着的另一个人不期而遇。
“？”
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不愉快，梁肴咳了一声，打圆场道：“今天我们三个一起去吧，走快点，正好能赶上公交车。”说着，起表率作用般走在了前面。
后面两人默契地没看对方一眼，乖乖跟了上去。
一上午的时间，梁肴的眼睛都不受控制地朝禹阳夏的方向瞟。
沈景迎幽幽开口：“斜眼就去治。”
梁肴自知失态，讪讪“哦”了一声，不再不敢乱看了。
禹阳夏整个上午都显得心不在焉，大课间被江婉玉叫到办公室，回来之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禹阳夏一走，班上的议论声四起。
一个大课间也待在办公室的同学神秘兮兮开口：“你们知道吗，禹阳夏妈妈好像生病了，现在在华西咧！”
“怎么会这样？”
“不晓得哇！说不定是被气的呢！”
话音刚落，梁肴明显感觉到四周有意无意扫过来的视线。明显是这些人想起了前段时间禹阳夏和沈景迎打架的事。
但碍于沈景迎旁边坐着的梁肴，以及他本身就冷的性子，没人敢把话说得太明。
梁肴轻啧一声，语气难得沉了下来：“别猜了，都去做自己的事吧。”
说小话那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倒也没继续说下去了。
接下来两天，禹阳夏都没来学校。
直到周四，江婉玉带来了一则消息。
禹阳夏的妈妈生病住院了，情况不太乐观，这两天禹阳夏一直守在病床前。
班里一片唏嘘。
禹阳夏这人有时候确实挺招人烦的，但同窗四载，朝夕相处，大家对他也不是没有一点感情，而且严半兰是他们班家委会成员，在家长间的口碑也是不错的。
经商讨，四年级1班决定在周五的班会课组织募捐。
江婉玉特意强调了“自主自愿，并不强制参与，随后便站在讲台旁边主持，身为班长的梁肴则在捐款箱旁负责核对金额并登记在册。
令所有人没料到的是，第一个站出来捐钱的人，竟然是沈景迎。
六张红钞，外加一沓零钱，被递到他面前。
梁肴抬头先是被金额吓了一跳，抬头看清捐款人更是愣住了。
如果此时梁肴往讲台下方看，便会发现吃惊的不止他一人，教室里倒吸凉气的大有人在。
沈景迎面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提醒了一句：“你点一下。”
梁肴连忙接过钱，开始清点。
江婉玉也着实有些意外，毕竟前几天才处理了二人的矛盾，她忍不住问：“募捐的事和你小姨商量过了吗？”
沈景迎的回答不矜不伐：“她知道并且也支持我的决定，这是我自己存的钱。”
江婉玉这才放下心，笑了笑没说什么。
有了第一个人打头阵，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走到讲台前。
全班无一人缺席这次活动。
最后，江婉玉清点完金额，得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这次募捐圆满结束，我们筹集的不仅是一份医疗费用，更是一份温暖的班级情谊。金额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的一份善意和心意，让这个班级更温暖、更有爱。稍后我们会将募捐总金额进行公示，并移交给禹阳夏同学的家人，欢迎各位同学及家长的监督。最后，再次由衷感谢大家理解与支持。”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待江婉玉将一切交代完毕，有同学举手提问：“老师，可以写贺卡吗？”
江婉玉微笑点头：“当然可以，写好后的同学可以转交给班长，届时由我和班长代表全体同学前去探望，并传达大家的心意。”
梁肴对此接受得毫无压力，一来他是班长，理应担责；二来两家人本就关系亲近，前去探望也是应该的。
在放学时，他收到了一沓厚度可观的贺卡——班上近半数的同学都写了贺卡托他转交。
到办公室和江婉玉沟通完出来后，他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沈景迎。
看到梁肴出来，沈景迎换了原先的站立姿势：“走吧。”
“好。”
习以为常的对话，一如往昔。
冷不丁，梁肴听到沈景迎问：“你们什么时候去医院探望？”
他自然而然的接腔：“明天上午十点左右。怎么了？”
你也想一起去吗？后半句梁肴没有说出来。
沈景迎不说话了。
梁肴也没追问。
直到次日上午，他收拾完毕准备去和江婉玉汇合，推开门，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沈景迎假意轻咳一声：“你要出门吗？那正好，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