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归睦 我希望从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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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肴也不清楚沈景迎口中的“正好”究竟好在哪儿，反正到最后，他们就一起去公交站台等着江婉玉汇合。
鉴于那天从孩子家长口中得知两家的渊源，当江婉玉看到沈景迎时，也不大惊讶。
她颇为欣慰地笑笑，招呼着他们上车：“走吧，正好沈景迎也在，那我们就一起去探望禹阳夏和他妈妈吧。”
到病房时，严半兰正好是清醒的状态，禹阳夏坐在病床旁陪着她。
看到他们进来，严半兰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梁肴将给严半兰买的花放到一旁，向她解释：“兰姨，本来我们想买您最喜欢的百合，可惜花店老板说您现在这个情况可能闻不了，所以我们就换了康乃馨，等您康复后，我送您一束更大更漂亮的百合。”
严半兰虚弱地笑了笑：“谢谢小肴，你们费心了。”病痛磨人，住院这几天她快速衰老，身体也愈发虚弱，连笑起来都费劲。
一直沉寂的沈景迎也突然开口：“兰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严半兰喃喃道：“是嘛……”自己的身体，她心里有数。不过她不愿辜负沈景迎的好意，很快调整神色，露出一抹狡黠的笑：“那兰姨先谢过小景，借你吉言啦。”
沈景迎再一次郑重地重复：“一定都会好起来的。”
他们交谈时，禹硕刚好缴完费回来，看到病房里的三人，忙道：“江老师，你们怎么来了？你看我们实在是忙得晕头转向，招待不周，还请多多海涵。”他在病床前照料，没太注意形象，胡子拉碴的也没空处理，缺乏睡眠，看起来精神不济。
江婉玉连声道：“是我们冒昧来访，叨扰了。”
成年人间相互客套几句，江婉玉引出此行目的，从包中拿出募捐的钱交到禹硕手中，解释道：“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希望对你们有所帮助，也希望禹阳夏妈妈早日康复。”
禹硕先是愣了一秒，眼眶很快泛红，双手接过江婉玉手中的信封和附带的捐款明细，道谢的声音染上几分哽咽：“谢，谢谢大家。小夏，你也过来，谢谢老师和同学们对我们的关心！”
禹硕带着禹阳夏鞠了个躬。
江婉玉忙将人拦下：“您太客气了，快别这样！这是全班师生的一点心意，禹阳夏同学也是班级的一份子，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禹阳夏妈妈安心养病，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们说。”
怕打扰到严半兰休息，转交捐款后他们没有久留，江婉玉领着两个孩子提出告辞。
禹硕起身要送，被江婉玉婉拒：“您在这儿照看着禹阳夏妈妈吧。不过，可以让小夏出来一会儿吗？我们还有几句话想和他说。”
得到父母首肯，禹阳夏跟着江婉玉走到病房外的过道：“怎么了，江老师？”
还没等江婉玉回话，梁肴先从背包掏出一沓东西递给他，简单解释了一句：“班上同学写给你的。”
禹阳夏接过，有些狐疑地翻开一张，大致扫了一眼，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好片刻才听他说：“谢，谢谢大家的好意。”
江婉玉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安抚：“这段时间辛苦你陪着妈妈了。不过大家还是希望你早日回来，你永远是我们班的一份子。”
“老师……”许是患难见真情，平日里的混世魔王，难得一天红了两次眼眶。
江婉玉象征性地嘱咐他别丢了学业，又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得到了禹阳夏“还要留下来照看着母亲”的否定回答后，她只得带着另外两人与他道别。
离开医院，积攒在胸口的压抑渐渐散去，江婉玉主动提议：“想吃点什么不？今天老师请客。”
“不用不用，我们回去吃就行。”是梁肴的声音。
江婉玉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你不是在来医院前还和我说，你爸妈今天上班不在家吗？”
糟了，忘记这一茬了。
梁肴被羞得脸红，他也没想到江婉玉记性这么好！
沈景迎默默撇开脸。
最终，江婉玉大手一挥，带着二人回了自己家。
换好鞋进了家门，江婉玉系上围裙：“想吃什么？允许你们点菜。”
她的班长回答：“都可以。”
另一位不语，持默认态度。
江婉玉挑挑眉：“没有这道菜。”
梁肴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我们都可以，看您怎么方便怎么来。”
“行吧。”江婉玉也没为难他们，查看了冰箱里的食材，转身进了厨房。
“欸，老江！”梁肴突然站起来，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听到他的声音，厨房探出一颗头，疑惑道：“怎么了？”
梁肴一脸恳切：“老师做菜的时候，可以少放点辣椒吗？我不太能吃辣。”
本来给两个学生做饭，她就没打算做太辣，不过还是配合地比了个“OK”的手势。
梁肴心里正美滋滋，倏忽撞上沈景迎探究的目光。
“你什么时候不能吃辣了？”不仅梁家做饭口味偏辣，据他所知，梁肴在面馆吃口蘑面都要特意嘱咐老板放点小米辣，是典型的无辣不欢的蜀人。
梁肴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回答他：“今天，就刚才的时候。”
所以这话的意思是，不能吃辣的其实另有其人。
沈景迎有时不太理解他的脑回路。就比如现在，明明可以直接和江婉玉说，是他还没来得及适应锦城的饮食习惯，不太能吃辣，结果梁肴偏偏要把锅揽在自己身上。
什么意思？
梁肴这个下意识的举动，让沈景迎疑惑了很长时间，还在多年后与江婉玉吃饭时，差点因此翻车。
江婉玉做饭水平不错，几道简单的家常菜，味道也极好。连沈景迎在吃完后，都默默添了一碗饭。
吃饱饭足的梁肴发自内心由衷称赞：“老江，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啊！”
江婉玉笑着睨了他一眼，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夸赞：“等期末考试考回年级前十，就请你吃饭。”
梁肴欢呼：“好耶！我一定不负师望！”
饭后，他们默契地主动提出洗碗。
江婉玉倒不太在意这些：“放那儿吧，我前段时间刚买了新的洗碗机，正好试试效果。”
二人只好返回客厅，乖乖坐下。
闲下来，又是和两个学生共处一室，江婉玉难免又起了操心的病。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期末考试了，她叮嘱他们千万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沈景迎除了性子，平时找不到什么可挑错的地方，她更多的是嘱咐梁肴，让他多向沈景迎学习，尤其是在劣势学科上；又暗示梁肴，多带沈景迎和班上同学搞好关系。
江婉玉留他们多待了会儿，看了眼手机消息，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去干我的活儿了。就先到这里吧，不多留你们了。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和我报个平安。”
沈景迎和梁肴乖乖起身，与她道别。
江婉玉将他俩送到公交站台，目送他们上了公交车，才放心离开。
离开了江婉玉家，两人一时间还当真不知道该去哪儿。
梁肴回头问他：“你还想不想去哪儿逛逛？”
沈景迎摇摇头：“先回家吧，还要和老师报平安。我记得你作业没做完是吗？我陪着你做吧。”他的作业昨天已经做完了。
沈景迎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忙完手头的事再玩；而梁肴恰恰相反。梁文博和陈蕊工作忙，对他要求也不甚严格，间接促成他的拖延症，且症状不断加深——在认识沈景迎前，他曾创下开学前一天一家三口一起赶梁肴暑假作业的“战绩”。
梁肴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好吧。”
周末时光过得很快。好在有沈景迎的监督，周六晚上梁肴就把作业做完了。
周日，陈蕊下意识提醒他记得完成作业时，梁肴淡淡回了一句:“早就做完了。”
陈蕊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梁肴老神在在地来了一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陈蕊“呵呵”一声，梁肴什么尿性她还不了解？估计这次也只是碰巧。
不过她不知道，在这次“巧合”之后，“神秘力量”持续发力。从被监督到自觉完成，梁肴再鲜少有卡点完成作业的情况了。
周一早上，禹阳夏也返校上课了。
费承宣那几个平时和他玩得好的同学，想像往常那样扯着嗓子嚎，又忽然觉得不太合适，手伸到半路顿了一瞬，调转方向拍在禹阳夏肩头：“回来就好，夏哥，欢迎回来！”
班上其他同学也真心实意地附和着：“几天不见，还怪想你的！”
“放宽心吧，阿姨一定会没事的！”
“对对对！你们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要是有哪里跟不上，也可以问问我们。”
“……”
周围的同学七嘴八舌说着，禹阳夏不争气地揉了揉眼睛，情真意切道：“谢谢大家！”说着，又站起身来，朝着四面八方的同学郑重鞠躬。
费承宣他们刚手忙脚乱拦住禹阳夏，又见他走到了沈景迎面前。
头顶的光线被挡住，头顶那团乌黑的存在感实在太强，沈景迎不得不抬头，对上禹阳夏的视线。
似乎全然放下了先前心中的芥蒂，禹阳夏语气从容：“沈景迎，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那天是我出言不逊在先，真的很对不起。另外，真的很感激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帮了我们。”
梁肴的视线打量教室一圈，发现大家十分默契地看着他们这边。
这可是帮沈景迎正名的好机会，怎么能错过呢。
梁肴面上镇定自若，左手却悄悄放到大腿上，越过界线动了动。
沈景迎扫了梁肴一眼，回应他的是旁边人一脸期待的神色。
相处这些时日，不说对梁肴了如指掌，但这些基本小动作想要暗示的意思，沈景迎还是知道的。
就像方才，梁肴左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腰，朝禹阳夏的方向指了指，意思就是希望他回应禹阳夏这一番发自肺腑之言。
沈景迎心里叹气，回视禹阳夏的目光，音量控制在刚好能让尖着耳朵倾听的人听到：“没事，这件事我也有错。更何况，当时你不是给我道过歉了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当事人主动披露信息，再加之双方当众冰释前嫌，外人还有什么好评头论足的？
后来再回想起这个画面，梁肴万分感慨，正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困扰他良久的问题，竟然就这么意外顺利解决了。他愿称这一幕为“世纪大和解”。
禹阳夏在母亲生病后，明显收敛了脾气，也和班上同学的关系更亲近了。
还有沈景迎，起初大家以为他是一座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神山”，但后来，尤其是在沈景迎不计前嫌率先捐款，又与打架当事人开诚布公互相道歉后，再加上梁肴一直把沈景迎带在身边，让他融入集体，大家也不难发觉，他其实就是个面冷心热的主儿。渐渐地，大家也在心里认可了这位班级的新成员，将他划进到了“自己人”的阵营。
感受到大家对沈景迎态度的转变，不得不说，作为班长和沈景迎好友的梁肴，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昔日的年级第一、如今的年级第二鼓足勇气走到沈景迎跟前请教问题，得到对方面无表情却详细的解答步骤后，讪讪离开了。梁肴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自以为笑得隐蔽，不料还是被沈景迎听见了。
沈景迎递过来刚替他修正好的试卷和一颗青苹果味的棒棒糖，语气自然地问：“笑什么？”
梁肴意识到失态，下意识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含糊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想起来一件事。”
好在沈景迎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继续追问。
梁肴没敢与他对视，看似十分专注地剥开糖纸，将棒棒糖送入嘴中。
哪怕是在关系闹僵的那阵子，被沈景迎展露出来的尖刺伤过，可每当看到他形只影单的身影，梁肴的脑袋还是会不合时宜地冒出同一个想法——沈景迎不应该是这样的，他身边应该站着好多好多人才对。
现在，他终于能在心里说出来：沈景迎，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我希望从今以后，除了我以外，还有更多人站在你身边。
因为你本身就是极好极好的人啊。
这么想着，梁肴感觉嘴里的棒棒糖更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归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