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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审讯 张洛洛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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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洛洛没有立刻回应。他低头站着，肩背微微绷紧，细碎的刘海挡住眼眸，嘴唇抿成一条线，指尖在身侧无意识地摩挲着，松开，又收紧。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那张向来温顺、习惯忍让的脸上，此刻却得空白。
张洛洛的父母在全球物种觉醒那年遇上变异种，连尸骨都没能留下。那之后，他和奶奶、两个妹妹挤在一间没人要的木屋里相依为命。最开始他没有觉醒，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去领救助、去翻垃圾站，捡能换钱的零件和旧物，日子过得惨兮兮的。
后来奶奶也没了。
临走前只把一只旧麻布袋塞进他怀里——补丁摞着补丁，布面磨得发白，却被老人收拾得干干净净，里面塞着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一万块钱。张洛洛抱着那袋子在屋里坐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他才发现那袋口像是被什么撑开了一道缝，空间深得不见底。
他的异能，就是那只“袋子”。
从那以后，他开始送货，靠着这点能力勉强维持生计。只是一路走来，也没少听见嘲笑：有人笑他说这算什么觉醒，装东西的垃圾能力；也有人背地里叫他“背包侠”“收破烂的”，把他的存在当成笑话。
他都忍了。他习惯了把头埋下去，把话咽回去，把拳头攥紧又悄悄松开。那些难听的嘲讽他不是听不见，只是没有资格计较。他也想去击杀变异种，为父母报仇。可他没有强大的异能，理想和热血被现实拦在门外，他能抓住的只有眼前这点能换钱的活。
日子像砂纸一样磨着人，慢慢磨掉了少年时那点不服气，磨掉了冲劲和锋芒，只剩下柴米油盐的重量，压得他学会低头，学会忍耐。
屋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张鲁强看着他，目光在他低垂的眉眼和紧绷的肩线上停留了片刻，什么也没说。
后来的一切，发展得很快。
张鲁强很快拉起了一支队伍，成员不多，却个个都是觉醒者，有的力量型，还有擅长掩护的能力者。他们行动低调，却目标明确，只盯着那些高档场所下手。
高档场所被迅速击破，警戒失效。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第一次发现，金钱与身份在死亡面前毫无用处。
灯光下，他们被迫低头，退让，甚至跪地求饶。
而站在一旁的施暴者冷眼看着这一切，在那一声声求饶中，久违地感受到力量与位置颠倒后带来的快感。
城市表面依旧运转如常。
可在看不见的地方，某些秩序，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回忆结束，审讯室的冷白灯光重新压下来。
审讯室里灯光冷白，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金属桌面泛着一层生硬的冷光，墙角的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张洛洛坐在椅子上，背脊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桌边，指尖却不自觉地抠着指甲，抠得发白。
林栩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住，目光落在他脸上问道：“你见过那药吗？”
张洛洛一愣，随即摇头摇得很快：“没有。”
“任何形态你都没见过吗？”林栩追得更紧，“药片、针剂、粉末，或者带标识的瓶子？他有没有在你们面前吃过或者打过？”
张洛洛被问得手心冒汗，指尖在桌沿来回摩挲，声音急了些：“真没有。我跟他，我们所有人都听从他的安排，抢哪个店，什么时候行动，都是他一句话定下来。我主要就是负责装东西，平时也很少跟他单独聊什么，交流就那几句——集合、路线、时间、走人。”
林栩盯着他：“你再认真回忆一遍，你说的每一句，都会影响后续处理。你如实交代、配合调查，我们才会考虑你的减刑。”
张洛洛明显急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一下子拔高：“真的没有！我没见过！”他像是怕林栩不信，急促地解释，“就连垃圾桶里也没有——平常垃圾都是我收拾，我没见过空瓶空袋那种东西。”
审讯室里冷白灯光照得张洛洛脸色更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我真的就只听他说过……真没见过。”
“有一次喝酒。”张洛洛的声音更低了些，“那天抢完之后他们就去一个大排档庆祝，他们喝了很多酒。张鲁强喝多了，脸红得厉害，说话很大声，还拍着桌子笑。他当时说什么多亏了药，他马上要进化成S级了，还说等他成了S级，就把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全踩在脚下。”
林栩指尖在桌面轻点了一下，抬眼：“进化至S级？”
张洛洛赶紧点头：“对，他就是这么说的，‘马上要变成S级了’。那晚他喝得特别兴奋，嗓门一阵比一阵大。然后就有人问，说什么药这么神？能不能多弄点，他也想吃。还有人跟着起哄，笑着说让他带带我们，让我们也升级。”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赶紧补充：“张鲁强没接话，就端起杯子灌了一口，把话岔开了，后面继续吃饭喝酒，跟他们吹别的。药这事……他就没再提过，也没说别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栩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笔轻轻放回桌面，笔尖落下时发出细微的一声“嗒”，然后低头翻看记录，纸张摩擦出极轻的沙沙声。冷白灯光落在他眉骨与鼻梁上，把轮廓削得更利落，灰色的眼眸在灯下像淬过一层薄冰。他在最后一页做了个标记，合上文件夹，才抬眼看向张洛洛。
张洛洛被那目光一照，心里一紧，忍了半天的话终于冲出口：“那……那我都说了，我配合了。”他嗓子发干，急得声音发颤，“能不能给我减点刑？我真没伤人，我没动手……我还有家里还有两个妹妹，我不能”
林栩抬手，干脆利落地截断了张洛洛的语无伦次：“减刑不是我一句话能决定的。你提供的信息会进入评估，核查后才有结果。”
张洛洛脸色一白，手指抓紧了椅子边缘：“那我......”
林栩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现在的制度，不公平吗？”
张洛洛明显怔住，眼神晃了一下。他没想到林栩会问这个，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点头，也没敢摇头。
林栩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语气冷静：“公平不是靠抢来的。你想要被看见、想要被承认，那就去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是用‘踩在别人头上’换利益。你要证明自己的价值，用你能做的、该做的东西去争取奋斗，无用的暴力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别把自己看得太委屈。”林栩淡淡道，“你以为只有觉醒者在流血？普通士兵一样进入沦陷区，一样拿生命坚守防线，清理变异种，他们没有异能，没有退路。安全区能建立起来，不是因为谁高人一等，是因为有人一直冲在前线，无数人付出生命才换来今天这点来之不易的安宁。”
张洛洛的呼吸乱了一瞬，眼里那点急切像被硬生生按住。
林栩看着他，声音更平，却更有重量：“全球进化，适者生存。在这场残酷的筛选中，只有少数个体出现稳定的适应，最终觉醒，但适应者只占全球人口的10%，剩下的大多都是无法进化的普通人。”
“别忘了。”林栩语气很稳，“你妹妹也是普通人。”
这些话像迎面砸下来的重锤，砸得张洛洛脑子嗡嗡作响。他原本攥在手里的那些理由——委屈、不甘、被踩在脚下的屈——一瞬间全变得轻飘飘的，像被人按进水里，连冒泡的机会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剩下干涩的吞咽声卡在胸口。
冷白灯光照在桌面上，反光刺得他眼睛发酸。张洛洛的肩膀一点点垮下去，手指从紧攥到松开，最后无力地摊在桌沿。他低着头，呼吸越发急促，眼泪一颗颗掉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对不起……”他声音发哑，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对不起，我……我错了。”
他反反复复只会这一句，像是除了认错，再也找不到别的话能让自己不那么难堪。
林栩没有再说什么。他起身，拿着文件夹转身朝门口走去。门开的一瞬间，走廊冰冷的空气涌进来。林栩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简短的交代：“继续配合调查。”
下一秒，门合上。
审讯室重新恢复安静，只剩张洛洛压抑的抽泣声，和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地记录着这一切。
审讯记录很快被汇总出来，林栩看了几页，随即抬手发出通知。
十分钟后，小组会议室内亮起灯。
林栩和常青几乎是同时到达会议室；许观棋、高凌越、李瀚文陆续到齐，刚坐稳，门又被推开，黎梨和姜野也一前一后走进来。圆桌周围陆续坐满人，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人到齐后，会议室里那点零散的声音很快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