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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普罗米修斯 林栩回到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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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栩回到办公室时,已经临近傍晚。窗外的天空被夕阳染成橙黄色,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落进来。
灯光自动亮起,室内一片安静。林栩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电脑屏幕亮起,映出他略显苍白的侧脸。林栩盯着屏幕看了片刻,随后抬手输入了一串权限码。
验证通过的提示音很轻,却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一个被多重加密的文件夹弹了出来。
林栩没有立刻点开。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数秒,最终,他点开了文件夹。
现代进化论认为,进化并不以‘道德’或‘群体利益’为目标。自然选择的最小单位,从来都是个体,甚至是基因本身。生物行为的最终目的,并非维护群体,而是最大化自身基因的存活与复制概率。
在高压、资源枯竭与环境灾变等极端条件下,群体协作并不总是最优解。当生存空间被急剧压缩时,个体往往会优先选择对自身最有利的生存路径,而这种偏向“自保”的极端适应,反而更容易在筛选中被保留下来。
在战乱、辐射、污染、长期压力环境中,人类基因表达出现异常激活的概率显著上升;
应激反应会打破原有的基因沉默区,使某些本应被抑制的表达被强行开启。
由魏司衍主导的科学项目Self-Interested Evolution(利己进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观点:如果进化的本质是利己适应,如果觉醒只是基因在极端条件下的被动反应,那么,是否可以人为制造条件,促使个体跨过那道进化阈值?
该项目最初的目标,是通过系统性研究进化触发机制,促进更多普通人觉醒,并在可控条件下提升觉醒者的能力等级。然而,在项目后期的关键阶段,实验发生严重爆炸,相关实验数据、设备与核心研究人员全部葬身火海,项目随即被全面封禁,所有公开与内部资料被列为最高级别保密档案。
尽管所有相关信息后来都被彻底封禁,但林栩很清楚——那并不意味着项目一无所成。
相反,魏司衍曾经成功研发出一种药物。药物经过临床检验,表现出了极其惊人的稳定性:排异反应极低,对觉醒阈值的刺激效果却异常明显。
林栩还记那药物在灯光下泛着明亮的黄色,澄净而刺眼。魏司衍当时还称这种药物为——Prometheus(普罗米修斯)。
盗火者。
把不该属于人类的“火”,强行送进血肉之中。
可魏司衍已经死了。
那场爆炸导致方圆几里的高楼都被夷为平地,核心设备、样本、数据全部焚毁,连残片都没留下。
魏司衍这人是个极度自负的天才,从来不信任任何人。项目所有环节都是他亲自完成。他不带学生,没有助手,不允许任何人触碰核心样本。整个实验室,真正懂这项研究的人,只有他一个。
所以那药,不可能被完整复制。
林栩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住。
如果不是复制——
那就是模仿。
有人捡起了残存的理论,试图重走那条路。不是为了验证进化,不是为了科学,而是为了力量本身。
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失控。
屏幕的冷光映进他眼底,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睑合拢,收敛了大半光亮,只余下一点深不见底的幽暗。
如果真正的“普罗米修斯”早已随魏司衍葬身火海,那么现在外面流通的“药”,不过是一个没有神话约束的盗火行为。
而盗火的人,
从来不在乎会烧死多少人。
傍晚的管控署渐渐安静下来,林栩合上最后一份资料,他没有立刻起身。一天的审讯、汇总、推演在脑子里反复回放,他靠在椅背上,又把关键节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试图从那些已经被反复筛查过的细节里,再抠出一点被忽略的缝隙。
他合上电脑,揉了下眉心,准备下班。刚走到电梯口,林栩的手机震了一下。
钱文文的信息弹出来:【老师,我来接你。】
紧跟着又一条:【马上到。】
林栩看着那行字,短暂沉默了一秒,还是给司机发了条消息,让他不用过来了。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管控署大楼外的灯线冷而规整,风里带着点冬末的凉意。林栩刚走出大门,就听见一阵张扬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跑车稳稳停在路边,车灯一亮,存在感瞬间拉满。
车窗降下,钱文文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灰色手工定制西服剪裁利落,肩线笔直,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外面随意披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他还颇为烧包地喷了香水,一靠近就能闻到那股“不差钱”的味道。
钱文文的五官本就硬气而深邃,眉骨高,眼窝深,鼻梁线条利落,唇形干净。黑发被一丝不苟地梳成大背头,发间却隐约夹着几丝白色,在灯影下反而更显成熟。光线一落,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凌厉,简直就是行走版“资本本人”。
林栩只感受到了一股孔雀开屏的气场,连评价都懒得给,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林栩脚步一顿,目光在那辆车和钱文文身上停了停,语气平静:“你这是来接我,还是来参加发布会?”
钱文文笑得毫无自觉,手肘随意搭在方向盘上:“顺路。”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极其诚恳:“主要是怕你累着,顺便给你看看——我今天帅吗?”
林栩:“……”
他拉开副驾坐进去,车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冷风。钱文文侧过头看他,眼神亮得不太正常,像是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却非要装成霸总。
“晚上想吃什么?”钱文文问得自然,“我订好了三家,你挑。”
林栩靠在座椅上,终于放松下来,闭了下眼:“随便,别太吵。”
引擎猛地轰响,跑车几乎是贴着地面冲了出去。油门踩下去的一瞬间,整条街的灯影被甩在身后,夜色在车窗外迅速拉长,霓虹碎成一道道流光掠过。
车子一路疾驰,拐入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速度渐缓时,前方一整片灯海铺展开来——一座高端商场矗立在街区中央,外立面泛着乳白色的光泽,像块被打磨过的白色水晶。层层灯带沿着建筑线条向上延伸,将整座商场勾勒得格外奢靡耀眼。
跑车刚一停稳,两名身着深色西装的工作人员迅速上前。为首的人微微欠身,语气恭敬:“钱总,林先生,这边请。”
电梯是全透明的观光电梯,缓缓上升时,玻璃外的夜景逐渐抬高,街道上的灯线交错延伸,车流如光带般流动。
抵达顶层后,空间被设计成半封闭结构,视线被引向一侧的落地窗。窗外是这一片区域的夜景,灯光密集却不喧闹,恰到好处地隔开了下方的繁忙。
这里本就是钱家的产业,准确来说,是钱家众多产业的一部分。
钱家的资产并非一代暴起,而是从祖上一路积累下来的老底子。几代人下来,财富早已滚得极厚,产业版图横跨科技、地产、零售、金融等多个领域,钱家极其低调,却无处不在。
如今的全球资产榜上,钱家稳居第三。第一是漂亮国的一位新能源资本巨头,产业横跨数洲;第二则更为神秘——一位早年靠金融市场起家、以股票和资本运作滚雪球般积累财富的投资大佬。此人不露面,公开资料少得可怜,名字在榜单上常年像个符号。
两人落座后,包房的门轻轻合上,外界的声响被彻底隔绝。灯光柔和地落在桌面上,菜很快一道道端上来,热气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没有任何打搅,一顿饭吃完,钱文文心情显然好得不行。他放下筷子,伸手拉了拉林栩的袖口,语气轻快:“走。”
林栩一愣:“去哪?”
“下楼。”钱文文已经站起来,动作利落,“去爱驴仕买点年货。”
林栩眉心微动,下意识拒绝:“我回去还有文件要处理,明天一早——”
“很快。”钱文文语气软得过分,甚至带点撒娇的意味,“真的很快,我买东西不纠结,看上直接刷卡。”
他说着已经把大衣搭回林栩肩上,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次:“十分钟,最多二十分钟。买完我们就回去。”
林栩被他推着往外走,连拒绝的话都还没组织好,人已经进了电梯。
爱驴仕的门口灯光明亮,橱窗一尘不染。两人刚一出现,销售和经理几乎是同时迎了上来,笑容标准而热情,显然早就等候多时。店内为了迎接这位级别最高的VIC,门店提前完成清场,玻璃门合上,外界的喧闹被隔绝在外,只留下安静而专属的空间。
销售人员迅速围了上来,笑容标准而专业,新一季的陈列被重新点亮,从围巾、家居线到配饰一件件介绍,语速不快,却恰到好处。
钱文文听得并不算认真。
他站在展示台前,伸手摸了摸一只抱枕的质地,又拿起旁边的杯子看了看,点头:“这个不错。”
“要两个。”他说。
销售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笑容更盛:“好的,钱总。”
接下来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杯子,两套;盘子,两套;抱枕,两只;围巾,一深一浅;领带,款式相近的直接成双。钱文文挑东西的节奏快得离谱。相中就点头,不需要再问第二遍,销售还没来得及把介绍词完整说完,他已经转身看向下一件。
他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眼已经挑出来的东西,像是在脑海里迅速勾勒出摆放的场景——杯子放哪一侧的柜子,抱枕丢在沙发哪一边更合适。那神情专注又愉快,完全不像随手消费,更像是在认真构想未来生活。
销售跟在一旁,一边飞快记录,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金额,数字一路往上跳,脸上的笑容也从标准的职业微笑变成了真心实意的喜悦。
展示台上很快堆起一片“成双成对”。
而钱文文站在那堆东西前,心情明显好得不行,像极了一个乐在其中、置办婚房的总裁。
而另一侧,两名女销售轮流向林栩介绍单品,语气依旧专业,但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往他脸上飘,介绍到一半,词句甚至会轻微卡顿。
“这款……呃,这款领带是今年的热门配色,很适合正式场合……”其中一人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另一人迅速接上,努力稳住场面:“材质是——呃,真丝混纺,很显气质。”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移开。几秒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林先生,能不能……给我们签个名?”
林栩一愣,明显没反应过来:“签名?”
女销售脸微微红了红,点头点得很轻:“是、是的,如果方便的话……”
钱文文迅速走了过来。
“签名?”他低头看了眼已经递到林栩面前的本子,眉梢一挑,“我也可以。”
两名女销售一愣,下一秒眼睛亮得不行,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于是场面迅速失控——不止是她们,连原本在一旁装作“我只是路过”的店员、负责打包的小哥、尽职尽责的经理,全都默契地排起了队。
签名本从一本变成了一摞。
林栩:“……”
钱文文十分,签字签得潇洒利落,甚至还颇为贴心地在旁边多写了几句话。两人的签名并排落在一起,让拿到签名的工作人员低头一看,瞬间生出一种——这班今天上得太值了的满足感。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不太和谐的声响。
“什么意思?”男人的声音压着火,却明显不耐烦,“凭什么不让进去?我也是V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