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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请你不要拒绝我 暮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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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墨，侵染着城市的天际线。
会议室内的灯光依旧刺眼，映照着江意线条分明的侧脸。他抬手松了松深灰色领带，目光掠过面前摊开的财务报告，声音平静如水，“第三季度营收增长放缓，需要重新评估东南亚市场的拓展策略。”
会议桌两侧的高管们屏息凝神，等待这位年轻总裁的最终决断。江意不过二十六岁，却已执掌江氏集团四年，以冷静果决著称。他从不抬高声调，却总能让最资深的董事沉默倾听。
“
王总监，下周三前提交新的市场分析报告。”江意合上文件夹，动作干脆利落，“散会。”
高管们鱼贯而出，留下江意独自面对落地窗外的夜色。他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熟悉的疲惫。助理林诺轻声敲门进来，“江总，周先生刚才来电，说想约您周末去赛车场。”
江意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停顿，“他怎么不打我手机？”
“他说打了三次，您都没接。”林诺小心观察着老板的神色。江意与赛车手周驰的友谊是少数人知道的秘密。
或者说，是江意生活中为数不多的非商业关系。
江意这才想起开会时调了静音。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有三个未接来电。
都来自周驰。
还有一条信息：“江大总裁，周末来不来？新赛道，刺激得很！”
江意唇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但很快恢复平静。
“告诉他我周末要飞新加坡，下次吧。”
林诺点头退出。
江意独自站在窗前，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眼在夜色映衬下显得格外深邃。他很少在办公室抽烟，但此刻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尼古丁似乎能暂时麻痹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周驰。这个名字在他心中轻轻划过，带来一阵熟悉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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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已是深夜十一点。江意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玄关的椅子上。这间位于顶层的复式公寓视野极佳，装潢简约到近乎冷清，与他在商界雷厉风行的形象如出一辙。只有少数细心的人会发现，客厅角落摆着一个赛车模型，与整体风格格格不入。
那是周驰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江意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从酒柜里取出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他端着它走向落地窗，俯视着脚下城市的流光溢彩。这一刻的寂静几乎令人窒息，却也给了他难得的喘息空间。
他可以暂时卸下江氏集团总裁的面具，不必扮演那个无所不能的领导者。
正当他准备享受这片刻孤独时，厨房方向突然传来窸窣声响。
江意瞬间绷紧身体，悄无声息地放下酒杯，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瑞士军刀，他沿着墙边移动，肌肉紧绷，呼吸轻缓。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周驰正背对着他，在冰箱里翻找着什么，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歌。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左手腕上的赛车手套还没来得及取下。一头略显凌乱的栗色短发在厨房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江意皱起眉头，军刀悄然滑回口袋。“周驰。”他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冷，“你怎么进来的？”
周驰闻声回头，露出灿烂的笑容，“嘿，你终于回来了！我从老王那儿拿了备用钥匙，你忘了？上次你说怕自己哪天忘带钥匙进不来门，就放了一把在他那儿。”
江意确实忘了。
老王是楼下保安，已经在这栋楼工作了十五年。
“你来干什么？”江意语气依旧生硬，但身体已经放松下来。他走到中岛台旁，重新端起酒杯。
“找你喝酒啊！”周驰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熟练地拉开一罐，“我比赛赢了，分站赛冠军！找你庆祝，结果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林诺说你今晚应该在家，我就直接过来了。”
周驰说话时总是充满活力，每一个手势都幅度很大。
他与江意截然相反。热烈、外放、毫不掩饰情绪。江意有时觉得，周驰身上有他早已丢失的那部分自己。
“恭喜。”江意淡淡地说，举起酒杯示意。
周驰不满地啧了一声，“就这么两个字？我可是拿了冠军！你知道最后一圈有多惊险吗？就差0.3秒！”
“我知道，新闻上有报道。”江意确实看了，还看了三遍重播。
自己当时在办公室里，对着屏幕上那个穿着赛车服的身影看了太久太久。
周驰走到江意身边，靠在料理台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近到江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和汗味，一种奇怪却令人心安的组合。
“你怎么又抽这么多烟？”周驰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江意手指间，“还有，这都几点了才回家？不要命了？”
江意侧过脸，避开周驰过于直接的注视。“工作。”
“工作工作，你都快成工作机器了。”周驰抱怨道，但语气中带着关切，“我记得你以前还会去打网球，现在呢？除了办公室就是会议室。”
“人总是会变的。”江意轻声说，饮尽杯中最后一口威士忌。
周驰沉默了片刻，随后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
江意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银色袖扣，设计成赛车的方向盘形状。
“限量版，和我们车队新赛季的队徽同系列。”周驰解释道，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不确定，“不喜欢的话就放着，我知道你不戴这种东西...”
“很漂亮。”江意打断他，指腹轻轻摩挲着袖扣表面，“谢谢。”
周驰的表情瞬间明亮起来，“真的？你喜欢？我就知道！虽然你平时穿得像个老古董，但配上这个肯定帅！”
江意看着眼前人兴奋的样子，他知道这礼物对周驰来说意味着什么。
周驰知道他不会接受过于张扬的礼物，所以选了这样一件既符合他身份又能表达心意的东西。
危险。江意在心中警告自己。
这种时刻最危险，当周驰毫无防备地靠近，当他眼中只映着自己的身影。
“要再喝点吗？”周驰已经走到酒柜前，“哇，你这儿的好酒真多！这瓶我可以开吗？”
那是江意收藏的一瓶价值不菲的拉菲，但他只是点了点头，“随你。”
周驰动作熟练地开瓶倒酒。
江意靠在料理台上静静看着他。
五年了，从他们在一次商业活动中偶然相识，到成为朋友，这份不该有的感情如藤蔓般在他心中悄然生长。
他擅长隐藏，擅长控制，却无法控制每次见到周驰时心跳的节奏。
“对了，”周驰突然想起什么，“我妈又给我安排相亲了，下周。这次是个模特，听说特别漂亮。”
江意的手指微微收紧，玻璃杯边缘几乎要嵌入掌心。“是吗。”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祝你顺利。”
“顺利什么啊，”周驰苦着脸，“你知道我最烦这种场合了。那些姑娘都一个样，聊不了几句就问我能赚多少钱，赛车危不危险，能开几年。”他模仿着尖细的女声，夸张的表情让江意差点笑出来。
“也许这次不一样。”江意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得了吧。”周驰举起酒杯，“我现在根本没心思谈恋爱，比赛季这么紧张，哪有时间陪女朋友。再说了...”
他顿了顿，江意的心跳也跟着停顿了一拍。
“再说了，我觉得我还没遇到那个对的人。”周驰耸耸肩，喝了一大口酒，“感情这事，得看感觉，对吧？”
“…对。”江意轻声应道，转身为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他需要酒精来麻痹此刻翻涌的情绪。
他们并肩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这种时刻让江意既渴望又恐惧，渴望这份难得的亲近，恐惧自己终将无法控制的感情。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周驰突然问。
江意点点头。
怎么会不记得。五年前的一场慈善晚宴，江意作为主办方代表出席，周驰则是受邀的体育明星代表。当时的周驰刚在亚洲赛事中崭露头角，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锐气，在满是商业精英的场合中显得格格不入，却也格外耀眼。
“你当时可高冷了，我跟你打招呼，你就点了下头。”周驰笑着说，“我当时想，这人也太装了吧。”
“我没装。”江意反驳，“我只是不擅长和陌生人交谈。”
“现在也是。”周驰揶揄道，“不过我知道你不是装的，你就是这么个人。外表冷冰冰，其实...”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其实挺重情义的。”
江意没有回应。他不知道周驰口中的“重情义”究竟指什么，也不知道周驰是否察觉到那些被精心隐藏的情绪。
“对了，”周驰转换话题，“下个月我生日，打算办个小聚会，你一定要来啊。”
“如果有时间的话。”
“别拿工作搪塞我！”周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江意，“就这么定了，我把时间地点发你。你不来我就开车到你们公司楼下堵你，按喇叭按到你下来为止。”
江意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周驰总是有办法让他打破常规，做出一些不像江意会做的事。
“我尽量。”他最终承诺。
周驰满意地点头，又聊起了最近的比赛、车队趣事、他新养的狗。江意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这种不平衡的对话模式在他们之间已成常态，周驰倾诉，江意倾听，周驰热情外放，江意内敛克制。
但这种差异反而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牢固。
夜色渐深，酒瓶已空了大半。周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你该回去了。”江意说。
“是啊，明天一早还有训练。”周驰伸了个懒腰，T恤上提，露出一截结实的腰部线条。
江意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周驰走到门口又转身，“对了，周末不能来赛车场的话，下周呢？我们车队有新赛车测试，特别酷，你可以坐副驾体验一下。”
“看情况。”江意想了想，这几乎是他能给出的最肯定的回答。
周驰似乎已经满意，笑着挥了挥手，“走了，江大总裁。别工作到太晚，听见没？”
门轻轻关上，将周驰的气息和声音隔绝在外。公寓瞬间恢复了那种令江意熟悉的寂静，只是此刻这寂静显得格外空旷。
江意在门后站了很久，然后缓缓走到沙发旁坐下。他点燃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看着烟灰一点点变长，弯曲，最终坠落。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对袖扣放在掌心。银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却似乎又有了温度。
江意永远不会戴上它们。
太明显了，太私人了，像是公开宣告着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驰发来的消息，“马上到家了。今天谢谢你陪我喝酒，也谢谢你的酒（虽然你可能有点心疼）。晚安大总裁。”
江意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想回复些什么，想说“路上小心”，想说“酒你随便喝”，想说“晚安”。但最终，他只回了一个字。
“嗯。”
他起身走到窗前，周驰的车刚刚驶离停车场，红色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渐行渐远的弧线。江意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闭上眼睛。
这份感情是座孤岛，他被困其中，四周是深不见底的海水。周驰偶尔会驾船靠近，却永远不会登陆。
而他也绝不会发出求救信号。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