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其实,我很想你 他犹豫 ...
-
他犹豫几秒还是接起来。
“妈。”
“下周的相亲,你可不能再推了。”母亲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惯常的急切,“这姑娘我看了照片,特别漂亮,家里条件也好,人家对你印象也不错…”
“妈。”周驰打断她,“我可能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为什么?”
周驰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因为他脑海里全是另一个人的脸。
因为他发现自己每次相亲时,都在不自觉地拿对方和江意比较。因为昨晚江意说“我喜欢一个人很多年”时,他几乎脱口而出“那个人是不是我”。
他害怕听到江意亲口说出答案,更怕答案不是他。
“我还没准备好。”他最终说。
母亲叹了口气,语气从急切转为无奈:“小驰,你今年二十六了,总不能一直单着。妈不是催你结婚,但总要找个人陪着你吧?你天天在赛车场上,受了伤谁照顾你?老了谁跟你作伴?”
周驰没有回答。
挂掉电话后他在更衣室坐了很久,久到远处赛道上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大半。
他拿起手机,点开与江意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
最后他只是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下周我妈安排的相亲,我还是会去。”
发送。
他把手机扔进储物柜,用力关上柜门。
铁皮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更衣室回荡,像一声沉闷的叹息。
周四江意按行程飞新加坡。
三天的行程被会议和考察填满,从清晨到深夜。他在谈判桌上滴水不漏,在宴会上得体周全,凌晨两点还在修改合同条款。随行下属私下都在感慨江总精力惊人,但只有江意自己知道他只是不敢停下来。
不敢给思绪留出空隙。
周六傍晚随着最后一轮谈判结束。江意没有参加庆功宴,而是独自回到酒店房间。落地窗外是滨海湾璀璨的夜景,摩天轮缓缓旋转,金沙酒店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像打翻的颜料盘。
他站在窗前点燃一支烟。
手机里躺着几条周驰发来的消息。
周三只有一条。“相亲对象很漂亮,做时尚设计的,聊得还行。”
周四没发。
周五发了一张赛道照片,“今天测试新轮胎,抓地力不错。”
今天周驰还是发来一张照片,不是赛车,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她穿着浅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正俯身看一束白色绣球花。
“她喜欢逛花市。下周约了第二次见面。”
江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烟雾在他指间缓缓上升,模糊了窗外的灯火。他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轻,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拿起手机,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按着键盘,“挺好的。”
发送。
然后关机。
这一夜他睡得很不好。梦境杂乱破碎,记忆片段反复播放着,有赛车冲过终点线的瞬间,有酒吧里周驰递来的酒杯有医院病床边握住他的那只手。最后一个画面是周驰站在花市中,侧头看向身边的女人,笑容明亮如初。
他醒来时枕头微湿,但不记得做了什么梦。
清晨六点他还是选择重新开机。
林诺的消息在开机的瞬间就涌入消息栏,汇报着今日的返程安排。但周驰的消息框安静如常,没有新内容。
江意盯着那个沉默的对话框良久。
他打下“早安”,删掉。
打下“顺利”,删掉。
打下“我今天会回去”,停顿片刻还是删掉。
最终他放下手机起身洗漱。镜子里的男人眉眼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他仔细剃须,调整领带角度,确认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挑剔。
掩饰是他最擅长的事。
回程航班因天气延误,江意抵达公寓时已是深夜。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照见空无一人的客厅。他把行李箱放在门边,没有开主灯,只是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今晚他不想思考。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不是周驰,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短,只有一行字。
“J先生,您预定的周驰选手限量签名海报已到货,请凭订单号到店领取。”
他怔了一下。
好像是三个月前周驰的车队发布了限量签名海报,五分钟内售罄。他用了三个账号同时抢购,却只成功了一单。收件地址填的是公司附近一家小众周边店,他本来打算以匿名粉丝的名义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周驰。
现在周驰的生日还有两周,而这份礼物突然失去了送出的理由。
江意看着那条短信,握着酒杯的手无意识收紧了些。
他没有删除,也没有回复。
只是把手机放到一旁,仰头饮尽杯中酒。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的呼吸平稳而缓慢。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依然是是五年前慈善晚宴上的画面。
那天周驰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领带歪了半寸,在场内显得格格不入。有人小声议论这个赛车手不懂场合,江意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礼貌地向每个人微笑,看着他独自站在角落调整领带,看着他最终放弃挣扎,干脆把领带扯松了半截。
那一刻江意甚至想走过去帮他整理。
但他没有。
他站在二十米外,隔着人群和杯觥交错,只是看着。
五年后,他依然隔着这样那样的距离。
隔着手机屏幕,隔着工作会议,隔着无数个“下次吧”和“看情况”。
隔着始终不敢越过的那一步。
凌晨两点,江意从沙发上起身走进书房。他没有开灯,从书架最上层取出那个从未拆封的快递盒。
里面是周驰之前发布过的所有签名海报。
照片上的周驰穿着赛车服站在领奖台最高处,香槟喷洒成金色的雨。他的笑容张扬而恣意,从不知道什么叫克制。
江意把海报靠在书桌旁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谢谢。
谢谢你这五年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的笑容,你的声音,你的每一次靠近。谢谢你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有一个沉默的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注视了你很久很久。
他把海报重新装进盒子放回书架最深处。
周一早晨,江意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九点董事会议,十点半见投资人,下午飞深圳。日程表依旧密密麻麻,像一张精密的网,将他的每一分钟都牢牢锁住。
林诺汇报行程时停顿了一下。
“江总,周驰先生来电,说想约您这周末去赛车场。新车测试,之前您答应过。”
江意看向窗外。
他确实答应过。两周前周驰生日聚会的前期邀约,他记得他说的是“看情况”。
周驰把这个“看情况”理解成了承诺。
“回复他,”江意说,“这周末我有安排。”
林诺记录着,似乎欲言又止。
“还有事?”
“周驰先生还问,”她小心地选择措辞,“您是不是在躲他。”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江意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没有。”
林诺没有再问,轻轻带上门。
室内只剩下江意一个人。他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高楼,阳光下每扇玻璃窗都反射着刺目的光芒,像无数面彼此映照的镜子,将阳光与倒影混作一团。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周驰:“周末真的不来?”
江意看着这行字甚至能想象周驰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
最终他还是输入:“有工作。”
发送。
周驰:“你总是有工作。”
江意没有再回复。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子上,镜面材质的后盖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窗外天光正盛。
日子像一条沉默的河流,无声地带走一页页日历。
江意依旧准时出现在每一个会议室。每一次谈判,每一场需要他出席的场合。他在财报上签名,在董事会上发言,在战略会议上做出关乎集团生死的决定。
精准、冷静、无懈可击。
没有人看出任何不同。
只有林诺注意到总裁办公室的灯光亮得越来越晚,烟灰缸里越来越多的烟蒂。
周驰的消息依然会来,只是频率变慢了。
有时是一张赛道照片,有时是深夜随手拍的路灯,有时只是一个表情包。江意大部分时候不回复,偶尔回一个“嗯”或“知道了”。
他们之间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继续做朋友,只是比从前更远一点。
周驰没有问过那晚江意未说完的话。江意也没有解释那晚在赛车场外的停留。两人心照不宣地后退,退回安全距离内,退回各自该在的位置。
但是还是有些东西变了。
江意开始留意欧洲赛车新闻。他关注周驰留意过的的那几支车队、转会动向、新赛季预测。他在深夜搜索周驰的名字,看他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视频,看他笑着和记者开玩笑,看他说“目前没有转会计划”时眼睛闪过的犹豫。
他学会了把关心藏得更深。
十一月,周驰生日。
江意一整天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他也没有发。
傍晚下班时,林诺轻声提醒:“江总,今晚是周先生生日,您之前提过要备一份礼物。”
江意没有抬头。“不用了。”
林诺站着没动。
“还有事?”
“周驰先生下午来过。”林诺说,“他让我转交这个。”
她把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后转身轻轻退出。
江意独自坐了很久才打开。
信封里是一张照片,五年前慈善晚宴上的抓拍。画面里他们并肩站着,中间隔着礼貌的社交距离,周驰正侧头说什么,而他正在笑。
那个笑容很淡,唇角只微微扬起,但他确实在笑。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他认得出来是周驰的笔迹,潦草得像是仓促写就。
“你以前也会笑的。”
江意盯着那行字。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晚高峰的车流汇成光的河流。他把照片握在掌心,相片边缘硌着指腹,原来他还是会感到痛的。
手机屏幕亮起。
周驰的消息很短,只有两个字。
“晚安。”
江意看了很久很久。
他打下“生日快乐”,删掉。
打下“照片收到了”,删掉。
打下“我其实很想你”,删掉。
最终他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发送。
他不知道周驰在等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给。
这座城市灯火如昼,也许有八百万个故事正在同时发生。
而他的故事早已写好了结局,只是还在等待合适的落幕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