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审计原始盘 雨中遇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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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依旧在下，栖城的夜空被厚重的积雨云和低垂的雾气搅动成一池浑浊的墨水。
转运车的车厢内，密而钝的雨点声敲击着沉重的金属顶棚，发出一阵阵让人心烦意乱的闷响。沈予明背靠着冰冷且布满划痕的防弹车壁，镜片后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在车厢正中央那只银灰色的金属箱上。
车厢里的光线非常微弱，只有一盏红色的应急灯在角落里散发着垂死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像是一幅由于色彩失真而变得扭曲的版画。这里的空气是凝固的，混合着湿透了的制服味道、冷却后的电子烟雾以及一种属于高压氧舱特有的、非常干燥的死寂感。
程雾坐在沈予明的正对面，她的双腿紧紧抵着沈予明的膝盖。在这个只有不到四平米的狭窄空间里，任何微小的动作都会引发一场由于缺乏安全感而产生的连锁反应。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转运单，指甲由于过度用力而将纸边抠得起了毛。
“背面权限，RAW盘。”程雾用口型无声地对沈予明说道，她的眼神里透出一股豁出命去的疯狂，“沈予明，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猜错了，我们今晚不仅是丢掉饭碗，可能连名字都要被从市民系统里直接注销。”
沈予明没回答。他不需要这种风险提示，他胸口那块由于“风险同步”而亮起的红点，每一秒都在提醒他：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的余光瞥向了车厢另一侧的纪沉。纪沉被固定在一个特制的安全座椅上，那是为了防止复生者在转运途中产生“灵魂排斥”而专门设计的。他手腕上那圈黑色腕带依旧闪烁着阴冷的红光，像是一个正在吸食他生命力的寄生虫。
纪沉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滴落在领口，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的溺水者。但他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在黑暗中窥视着一切的狼。
周棠坐在前排副驾，她那冷硬的背影透过中间的防弹观察窗清晰可见。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的路，像这座城市的秩序全靠她那挺直的脊椎在支撑。转运车驶上了高架桥。随着速度的爬升，车厢开始了轻微且有节奏的震动。中央那只金属箱上的封条随之颤动，封条上那个鲜红的数据局公章，在红光的映射下显得异常刺眼。
“他们为什么要要把我也带出来？”纪沉突然开口了，声音很低，却在狭窄的车厢里带起了一层看不见的波动。
程雾冷哼一声，头也不抬地回答：“因为你是‘关键证物’。万一这只箱子里的原始盘打不开，我们就得当场把你脑子里的那点残渣给压榨出来。明白吗？”
纪沉没理会程雾的冷嘲热讽，他的视线缓缓移向金属箱，最后停留在沈予明的脸上。
“沈审计官，你还没回答我。你希望这只箱子里装的是真的，还是希望它是空的？”
沈予明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他感觉到自己喉咙深处那种铁锈味变得更浓了。“我只希望它是真实的。哪怕真相本身是有毒的。”
纪沉沉默了一秒，忽然嘴角微挑，吐出了一句非常轻微、只有沈予明能领会的旧话：“上币之前，记得看背面。”
沈予明的呼吸猛地停滞。他伸手拿过程雾手中的转运单，将其翻到了背面。在冷白色与暗红色交织的光影下，转运单背面原本空白的地方，此刻浮现出了一串非常细小的、呈浅灰色的水印编号。
那是由于热敏反应而在特定温度下才会显现的底层密语。编号的末尾，清晰地印着三个字母：“RAW”。而在这三个字母的上方，还标注着一个地理坐标：“H-17”。
高架桥第十七段。那是通往旧城区下桥口的分界点，也是整个栖城监控死角最多的地段。就在沈予明准备将坐标记入脑海的一瞬间，整辆转运车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令人牙根发酸的刹车声。
“嘭！”一声巨响在前方炸开。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像是要把整辆车掀翻的侧滑。
“所有人抓稳！”周棠在大吼，她的声音由于极度的意外而变得有些扭曲。
沈予明的额头重重地撞在金属壁上，眼前瞬间白茫茫的一片。程雾反应极快，她猛地伸手，死死拽住了沈予明的衣领，将他从那扇由于撞击而产生形变的侧门边拉了回来。纪沉由于被安全带固定着，整个人由于惯性而向前猛冲，黑色的腕带在撞击中发出了一连串刺眼的橙色电火花。
车窗外传来了混乱的喇叭声和雨水冲刷地面的嘶吼声。高架桥上的车流陷入了瘫痪，红色的尾灯在雨幕中连成了一条正在痉挛的火龙。
“别动！这是系统引导的‘假事故’！”纪沉突然吼道，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静与专业。
沈予明勉强睁开眼，他看见周棠正在疯狂地拨打通讯器，但屏幕上却一直显示着“信号中断”。
“怎么回事？”周棠在砸操作台。
“数据局的底层信道被篡改了。”纪沉盯着车顶那盏正在忽明忽暗的监控灯，“有人在执行‘内部清理’。沈审计官，你的老上司打算在这儿把你和原始盘一起销毁。”
就在纪沉话音落下的那一秒，转运车的侧门传来了两声非常规律的、带着特定节奏的敲击声。那是密码。
“咔哒。”原本锁死的侧门，在这一瞬间竟然自发性地松开了。门被猛地拉开。一股夹杂着冰冷雨水和高架桥特有的柏油味的狂风瞬间灌了进来。
一个全身穿着黑色紧身外勤服、戴着全封闭式呼吸面罩的人影闪了进来。他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手里拿着一只泛着冷光的、带有强磁吸附装置的高频振荡器。
“数据局办事！全体回避！”那个声音经过了扩音处理，听不出任何个人特征。他没有理会沈予明和程雾，而是直接将振荡器贴在了金属箱的封条上。
“滋——”那枚原本代表着不可侵犯权限的电子封条，在强磁场的作用下瞬间崩碎，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拦住他！”周棠在副驾上猛地转过身，隔着防弹玻璃对着后面嘶吼。
程雾第一个扑了上去。她虽然是个审计官，但由于常年游走在黑市边缘，格斗技巧异常辛辣。她用肩膀狠狠撞在对方的腰侧，另一只手试图夺下对方手中的振荡器。
黑衣人侧身一避，动作干练地将程雾甩向一旁。他反手一扯，竟然将那只沉重得足以压断人骨头的金属箱生生地从固定架上拖了出来。纪沉在这时动了。他无法挣脱安全带，但他那只被扣在腕带里的手指，却在这一刻非常隐秘地按在了安全座椅侧边的一个检修口内。
“沈予明，按住箱底！”纪沉大喊。
与此同时，车厢顶部的所有灯光瞬间熄灭。整辆转运车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唯有纪沉腕带上的那点红光，在沈予明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微弱的指引。
沈予明凭着本能，猛地向前扑去。他那双常年握笔的手，此时像是一对铁钳，死死抓住了金属箱的侧边提手。那种冰冷且粗糙的触感让他掌心剧痛，但他没有松手。他感觉到对方正在疯狂地发力，要把箱子往车门外拽。
“松开！否则我就地执行注销程序！”黑衣人的声音带上了杀气。
“去你的注销！”程雾在黑暗中再次扑了上来，她用身体作为重量，死死压在了黑衣人的背上。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沈予明感觉到纪沉的手指触碰到了他的手背。在那一秒钟里，沈予明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被塞入了一个微小的、带有硬物感的圆片。
随后，纪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非常特别的、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叹息：“沈审计官……这把输了，记得给我续币。”
纪沉猛地向后一靠，安全座椅的侧边弹出了一个隐藏的紧急脱钩。在一阵剧烈的机械轰鸣声中，转运车的侧门被彻底撞飞。
那个黑衣人带着金属箱，直接从时速四十公里的车厢内翻滚了出去，跃入了高架桥旁那片漆黑且深邃的旧城区废墟。
“沈予明！”程雾尖叫一一声。
沈予明没有犹豫。他回头看了一眼纪沉。纪沉正对着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宿命般的平静。
沈予明转身，在那片混乱的雨幕中，纵身一跃。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卷入了冰冷的风暴中。风在耳边凄厉地尖叫，像是有一万个被格式化后的灵魂在同时哭泣。
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旧城区的屋顶上，那种骨骼几乎要碎裂的剧痛让他几乎昏死过去。但他咬住牙，死死地抓住了那片湿滑的瓦片。
他抬起手，摊开掌心。在漫天的雨水中，他看见了纪沉最后塞给他的那枚圆片。圆片的正面空无一物，但在背面，却刻着一行让他几乎窒息的字：
【B-RAW-0417：这不仅是备份，这是你欠我的那场告别。】
沈予明趴在屋顶上，冰冷的雨水灌进他的领口，但他却感觉到胸口处燃起了一团火。他回头看向高架桥。那辆代表着权力和流程的转运车，正拖着那道红色的残影，头也不回地驶向了更深的黑暗。
这一刻，沈予明终于明白。他不再是那个躲在文件堆后的审计官了。他是一枚已经投下的硬币。哪怕这个局必输无疑，他也必须在系统崩塌之前，看清那枚硬币背后的真相。
他从屋顶上爬起来，雨水模糊了他的镜片，但他却看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前方，那个黑衣人的背影正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纪沉，等我。”沈予明低声说了一句，随即一头扎进了那片被遗忘的、却唯一真实的阴影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审计原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