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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一
雪落心藏,唯愿君安 我嫁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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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给丈夫的第二年,便跟着他去了青藏高原。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委屈。
他是我跌进深渊时伸手接住我的人,是我余生唯一笃定的爱人与归宿。我敬他、爱他、信他,明知高原偏远、风沙凛冽、日子清苦,仍心甘情愿随他远赴边关,陪他守着使命,也守着我们的小家。
我们是双向奔赴,是彼此相依,是往后余生唯一的真心。
我将所有的温柔、忠诚与岁月,全都给了他。
年少那场关于江铮的过往,于我而言,是爱情,但不是白月光。
是一段我亲手推开、心有亏欠、再也无法弥补的年少遗憾。我早已把它深埋心底,不触碰、不提起、不影响婚姻,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
我安稳、知足、深爱我的丈夫,也珍惜我拥有的一切。
直到上一世,3月21日。
那一天,新闻炸开——
航班失事,飞机坠毁,全员遇难。
那是刻进我灵魂的噩梦日期。
我瞬间僵住,血液冰凉。
我明明已是已婚之人,明明拥有安稳的家,明明不该再为另一个人失态,可恐惧还是瞬间将我淹没。
我开始疯了一样查阅机组名单,指尖发抖,视线模糊,一遍又一遍刷新、查找、核对。
我不敢告诉丈夫,不敢让他看见我的慌乱,内心被巨大的羞耻与愧疚狠狠撕扯。
我对不起丈夫的信任,对不起我自己的婚姻,更不该再对一个早已陌路的人产生如此失控的情绪。
可我控制不住。
我怕,怕到极致。
我怕江铮在那架飞机上。
我怕那个干净、温柔、从未亏欠过我、却被我亲手推开的少年,就那样永远离开。
我不奢求重逢。
不奢求和好。
不奢求见面。
不奢求任何交集。
我只想知道:
他还活着。
平平安安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
哪怕我们一生不见,一生不联系,一生各自安好。
只要他活着,我年少的遗憾就有处安放,我这辈子的亏欠,就不至于变成终身无法释怀的生死之痛。
我一遍遍地查,一遍遍地确认。
直到最后,我终于查到——
江铮当天并未执飞这趟航班,他不在飞机上,他平安。
那一刻,我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压抑着声音失声痛哭。
不是心动,不是思念,不是旧情复燃。
是羞耻,是解脱,是劫后余生的沉重。
我哭,是因为我终于确认:
他还在。
他平安。
他好好活着。
可这份庆幸只持续了一瞬,更深的愧疚与不安便狠狠砸向我。
我望着新闻里铺天盖地的悲痛消息,忽然被一股巨大的罪恶感淹没。
一飞机的人,一飞机的生命,多少家庭因此破碎,多少人从此天人永隔。
而我,却在这样一场惨烈的灾难里,只庆幸着自己心底的遗憾得以安放,只庆幸着我牵挂的那个人平安无事。
我何其自私。
我为自己的念头感到羞耻,也为那些逝去的生命感到心痛。
他们也是别人的爱人、父母、孩子,也有人为他们撕心裂肺,也有人余生难安。
我没有资格,在这样的悲剧里,只求得一己心安。
那一瞬间的善念,清晰而刺心。
我默默在心底向那些陌生的逝者致歉,也为自己那一刻的自私而忏悔。
我愿所有逝者安息,愿世间少一些离别,少一些灾难。
愿每一个人,都能平安归航。
我从未想过,这一闪而过的善念,会在冥冥之中,埋下业力的种子。
那桩心事,我藏了整整三十余年。
从不外露,从不言说,连我自己都以为,早已与岁月一同淡去。
直到江南重逢那一晚,那场漫长而真实的大梦降临。
梦里,我重回年少,挣脱泥泞,勇敢坦荡,与他解开了两世的误会与胆怯,在生死边缘确认心意,终于将那场抱憾半生的过往,彻底圆满。
梦里无憾,梦醒心安。
而当年那一丝发自心底的善念,与这场梦境里的自我救赎交织在一起,轻轻拨动了命运的丝线。
一念慈悲,一念释然,一念放下,万般因果,随之轻转。
现实里,那架在上一世注定机毁人亡的航班,命运轨迹悄然偏移——
飞机降落时冲出跑道,仅机身轻微受损,机上全员平安。
没有坠毁,没有伤亡,没有永别。
所有的悲剧,都化作一场有惊无险的虚惊。
我坐在窗前,看着手机上那条平安的新闻,泪流满面,却终于轻安。
不是因为重逢。
不是因为相见。
更不是因为再续前缘。
而是我知道,那场缠绕我半生的恐惧与噩梦,终于彻底消散。
江铮平安,岁岁平安。
那些本会逝去的陌生人,也得以保全性命,得以归家。
我年少的遗憾得以安放,半生的执念得以释然,心底的愧疚得以轻解。
我依旧深爱我的丈夫,珍惜我安稳的家,守着我圆满的此生。
而江铮,也将在他的人生里,平安顺遂,安稳无忧。
大梦一场,遗憾皆平。
因果轻转,岁岁皆安。
从此,山水不相逢,余生皆安好。
你平安,我心安。
如此,便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