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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番外二
未说出口的坦白,与一场越界的遗憾 陶叶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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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叶蓁至今记得,决定去找江铮的那一天。
她心里攒了太久太久的话,几乎要溢出来。她想告诉江铮,自己所有的拧巴、所有的忽冷忽热、所有的后退与闪躲,都不是因为不喜欢,更不是因为玩弄心意。她想坦白身后那段让人窒息的过往,坦白被捆绑的恐惧,坦白不敢向前的胆怯。她想告诉他,她知道自己一直做错了,一直在伤害他,可她身不由己。她更想鼓起勇气说,只要江铮是真心喜欢她,只要他愿意再等一等,她可以斩断一切过往,挣脱所有束缚,干干净净、毫无保留地走向他。
那是她第一次,生出真正要为自己勇敢一次的念头。
她一路走着,在心里反复排练那些话,紧张、忐忑,又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心。她以为见到江铮的那一刻,能把所有心事全盘托出。可当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温和而安静的目光时,她喉咙一紧,所有准备好的话,突然一句都说不出来了。恐惧、不安、羞耻、胆怯,一瞬间堵在胸口,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轻轻、轻轻说了一句:
“你能不能抱抱我?”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失控的梦。
温柔、滚烫、失控、越界,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全都化作了无声的肢体与心跳。
梦醒时分,天光微亮。
陶叶蓁看着地上散落的衣物,望着凌乱床单上的点点落红,再看向镜中凌乱的自己,肩头、脖颈间清晰可见的齿痕与吻痕刺得人眼疼,一股浓烈到窒息的羞愧与慌乱瞬间将她淹没。她更加无地自容,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坦白那些藏在心底的挣扎与苦衷。原本准备好的道歉、解释、请求,在这样的亲密面前,变得更加难以启齿。
她不敢说,不能说,也不知从何说起。
于是,她变得更加拧巴,更加矛盾,更加一边忍不住靠近,一边又疯了似的逃离。
而在江铮的记忆里,那一天的画面,却是全然不同的模样。
他见到陶叶蓁的时候,她眼底藏着他从未见过的慌乱与沉重,像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却又死死憋在心里。他没有逼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耐心等着她开口。可她最终没有说任何缘由,只是仰着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问他能不能抱抱她。
那一晚的靠近,真切而温柔。江铮起初以为,那是他们之间隔阂消散的开始,是她终于愿意卸下防备、走向他的信号。他以为,跨过这一步之后,她会变得坦荡,会愿意把心事说与他听。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越界之后,陶叶蓁非但没有靠近,反而变得更加矛盾、更加疏离、更加让人无从靠近。她会忍不住试探他的心意,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可每当他给出回应,试着再走近一步,她又会立刻后退,用冷漠和躲闪把他狠狠推开。一边渴望,一边逃离;一边心动,一边拒绝。
江铮只看到了她的反复、她的拧巴、她的纠结、她的失态。
他看不懂她背后的挣扎,更不知道她来找他,本是想对他说一句对不起、请等等我。他只当她心意不定、态度摇摆,甚至在长久的拉扯与困惑里,渐渐觉得,她或许并不单纯,她要的也许从不是真心,只是一时慰藉,只是一个短暂的伴。
他曾耐心等待,曾温柔包容,可她反复无常的模样,一点点磨掉了他所有的底气与喜欢。
最终,江铮选择了安静却又决绝的退场。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没有告别。
那之后,他们再无交集,各自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许多年后,那架牵动无数人心的航班出事的消息传遍全国。江铮自然也知晓这场事故,新闻里反复播报,他只是当作一场寻常却令人惋惜的社会事件看过便罢。他不知道的是,因为陶叶蓁心底那一闪而过的善念,因为那场大梦里遗憾终得圆满,冥冥之中业力流转,原本注定机毁人亡的悲剧,被悄悄改写——飞机并未坠毁,只是冲出跑道,机身轻微受损,机上全员平安。
他只当是一场有惊无险的意外,却从来不知道,这事故改写的背后,藏着多少重宿命的纠缠,藏着一个姑娘半生的执念、愧疚与救赎。
他的人生平稳顺遂,再未过多想起过这段年少旧事,心中并无多少遗憾。
直到某个寻常午后,他抱着年幼的女儿,一字一句教她读《诗经》——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指尖微顿,目光轻轻一滞。
仿佛一瞬间,又看见了那个站在光影里,安静又拧巴的姑娘。
只是一瞬,便回过神来,继续温柔地陪着女儿,念完了余下的诗句。
那段年少交错的时光,于他而言,不过是生命里一抹极淡的影子,风一吹,便散在了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