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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计划 周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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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常诉在学校天台。
天很冷,风从北边吹过来,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跑圈的学生缩着脖子,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他靠在天台的围栏边,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亮着,是商故渊发来的消息。
【cyp一直抗拒我,他好像觉得自己有了常倾,就不需要我了】。
常诉盯着这行字。
看了很久。
他想起前几天监听器里听见的那些话。
“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没有之一”。
“你也是”。
温池鱼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认真的。
常倾诉说“你也是”的时候,也是认真的。
他听着那些话,一遍一遍。
现在他看着商故渊这条消息。
温池鱼觉得自己有了常倾,就不需要商故渊了。
常诉把手机攥紧。
他想,凭什么。
凭什么温池鱼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常倾是我重要的人”。
凭什么温池鱼可以靠着常倾,就不需要别人。
而他呢?
他是常倾的弟弟,亲弟弟。从小到大,他只有常倾。
常倾是他的一切。
可常倾对温池鱼说“你也是”。
对他,从来没说过。
常诉闭上眼睛。
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了。
他想起常倾最近看他的眼神。
不看他,不理他,不跟他说话。
那天晚上在客厅,常倾躺在沙发上,他给他盖毯子。常倾睡着了,眉头松着。
他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他想,如果常倾也能用对温池鱼那种语气跟他说话,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但常倾不会。
常倾对他,越来越远。
他睁开眼睛。
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
商故渊还在等他的回复。
他打了几个字。
【那就让他知道,他离不开你】。
发出去。
商故渊回得快:【怎么做?】
常诉看着那两个字。
他想起自己的计划。
之前想过很多种。
让温池鱼自己回来,让商故渊慢慢等。
但现在等不了了。
温池鱼觉得自己有了常倾,就不需要商故渊了。
那好。
那就让商故渊直接动手。
常诉打字。
【你把他带回去,做一次】。
商故渊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你确定?】
常诉:【他不是抗拒你吗?让他知道,抗拒没用】。
商故渊:【然后呢?】
常诉:【然后他自然会找我哥】。
他顿了顿,继续打。
【我哥会去找他,到时候你按我说的做】。
商故渊:【说什么?】
常诉一条一条发过去。
【你说,这是你们的家事,让他别插手】。
【你说,让他滚出去】。
【然后你问他,介不介意一个疯子缠着他】。
商故渊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你确定这样能行?】
常诉:【你照做就行】。
商故渊:【行】。
常诉把手机收起来。
风更大了。
他看着远处的操场,那些跑圈的学生已经散了,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
他想,等常倾看到温池鱼那样,会怎么样?
会心疼吧。
会去找他吧。
会把他护在怀里吧。
就像小时候护着自己那样。
常诉的手攥紧围栏。
铁的,很凉。
他想,常倾对温池鱼越好,他就越要让常倾知道,温池鱼不是他该护的人。
他该护的人,只有自己。
只有常诉。
他站了很久。
天边的云被风吹散,露出灰蓝色的天。
然后他转身,下楼。
常诉回到教室,常倾不在。
座位空着,书包还在。
常诉看了一眼,坐下。
他戴上耳机,打开那个软件。
摄像头里,常倾在走廊上,往厕所方向走。
他听了几秒。
只有脚步声。
他把画面调小,打开备忘录。
开始打字。
计划A
如果常倾知道真相后想走……
让他走。
他走不远。
温池鱼那边有商故渊,他帮不上忙,他那些朋友,没几个真心的,他一个人,在外面待不了多久。
等他累了,怕了,想回来了,自然会回来。
到时候,他会知道,只有这里才是他的家。
只有自己,才是永远不会离开他的人。
计划B
如果常倾不走……
那就最好。
他想要什么,自己都可以给。
钱,房子,资源。商故渊那边能弄到的,他都能弄到。
他可以让常倾过最好的生活。
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做什么做什么。
只要他不离开自己。
关于商故渊
他是棋子。
现在有用,就留着。
等以后没用了……
如果温池鱼受不了他,想跑。
那就杀了商故渊。
嫁祸给温池鱼。
温池鱼杀了人,常倾自然不会再跟他做朋友。
到时候,温池鱼会求自己帮忙。
商故渊那边的关系,他早摸清了,杀个人,不难。
常诉打完这些字,看了一遍。
然后删掉。
不能留记录。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
天更灰了,可能要下雨。
他想起小时候,常倾每次下雨前都会提醒他带伞。
后来他自己记着了,常倾就不再提醒。
常倾不知道,他记着那些事,不是因为长大了。
是因为常倾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下雨带伞。
天冷加衣。
胃疼的时候别吃冷的。
每一句都记得。
常倾对别人说那些话的时候,他也在听。
每一句都听。
他闭上眼睛。
耳机里,常倾的脚步声停了。
然后是水龙头的声音。
常倾在洗手。
常诉听着那个声音。
哗哗的。
他想,快了。
等这件事过去,常倾就会知道。
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常倾不知道常诉在天台上想了什么。
他只知道,这几天常诉话更少了。
那天之后,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常诉说话。
他就当没看见。
上课,下课,放学。
各走各的。
下午第三节下课,他手机震了。
温池鱼。
他接起来。
那边传来的声音,让他愣了一下。
不是温池鱼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是抖的。
“常倾……”
常倾握紧手机。
“怎么了?”
温池鱼的声音断断续续。
“商故渊……他……”
那边传来别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很远。
然后电话断了。
常倾盯着屏幕。
再打过去,没人接。
他又打。
还是没人接。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温池鱼出事了。
商故渊。
他想起商故渊看温池鱼的那个眼神,冷的,像看一件东西。
他想起温池鱼说过,商故渊控制他,不让他走。
他想起那天在酒吧,商故渊拽温池鱼的手腕。
常倾往外跑。
跑到校门口,手机震了。
温池鱼发来一个定位。
汕头东区,某个别墅区。
他拦了辆车,上去。
“去这儿”。
司机看了一眼地址,点点头。
车子开动的时候,他给温池鱼发消息。
【我来了】。
没回。
他又发。
【你别怕】。
还是没回。
他看着窗外。
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刚亮,街边的店铺亮起灯,有人在门口抽烟,有人拎着菜往家走。
他想着温池鱼刚才的声音。
抖的。
他想起温池鱼那张脸,金发,耳环,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现在那张脸,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他攥紧手机。
常诉站在别墅区外面。
提前到的。
商故渊把门开着,等他。
他进去之前,看了一眼手机。
摄像头里,常倾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
那个侧脸,有点绷着。
常诉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机关了,放进口袋。
走进去。
商故渊在客厅等他。
沙发上,温池鱼缩在角落,头发乱了,衣服也乱了,看见常诉进来,他愣了一下。
常诉没看他。
他看着商故渊。
商故渊问:“他到了?”
常诉说:“嗯”。
商故渊说:“按你说的做的”。
常诉点点头。
他走到窗边,站在窗帘后面。
从这里,能看到别墅大门。
等常倾来。
出租车停在一栋别墅门口。
常倾下车,跑过去。
门开着。
他推门进去。
客厅里,温池鱼缩在沙发上。
头发乱着,衣服皱着,看见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常倾……”
常倾走过去。
“你没事吧?”
温池鱼摇头。
但他手在抖。
常倾看见他脖子上有红印。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商故渊站在餐厅那边,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杯酒。
看见常倾,他挑了挑眉。
“常先生,”他说,“这是我们的家事,不用你一个外人来插手吧?”
常倾看着他。
“他不是东西,”他说,“他是你弟”。
商故渊笑了一下。
那笑,冷的。
“弟?”他说,“他是我的人,我带他回去,天经地义”。
常倾往前走了一步。
温池鱼拉住他袖子。
常倾回头看他。
温池鱼的眼睛里,有怕。
常倾说:“我带你走”。
商故渊放下酒杯。
他走过来。
“常先生,”他说,“请您滚出去”。
常倾看着他。
没动。
商故渊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
然后,另一个人从窗帘后面走出来。
常诉。
常倾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常诉没答。
他走到常倾身边,伸手,拉住常倾的手腕。
常倾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然后他甩开。
常诉的手悬在半空。
他看着常倾。
那个眼神,冷的。
然后他转头,看向商故渊。
“你是在跟我哥哥说话?”
那个声音,也是冷的。
商故渊愣了一下。
他看着常诉,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眼神,让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常诉站在巷子里,对他比的那个手势。
杀人的手势。
商故渊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温池鱼动了。
他从沙发上起来,跑到常倾身边,躲进他怀里。
常倾伸手,护住他。
温池鱼的脸埋在他肩膀上,肩膀在抖。
常倾低头看他。
“没事,”他说,“我在”。
商故渊看着这一幕。
他笑了一声。
那笑,很复杂。
“常倾,”他说,“你是真的不介意?有一个像疯子一样的人缠在你身边?”
常倾抬头看他。
“你应该问问cyp,”他说,“介不介意你”。
商故渊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看着温池鱼。
温池鱼没看他。
埋着头,在常倾怀里。
商故渊的手攥紧,又松开。
他看着常诉。
常诉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几米远,目光对上。
常诉的眼神,冷得像冰。
商故渊知道,刚才那些话,都是常诉让他说的。
“疯子一样的人”。
这话是说给常倾听的。
他看着常诉,看着他那张脸,跟常倾一模一样。
他想,这个人,是真疯。
常倾护着温池鱼,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常诉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那个眼神,他说不上来。
冷的,空的,但又有点别的。
他带着温池鱼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他们走了。
常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温池鱼在常倾怀里。
常倾护着他。
常倾甩开了自己的手。
商故渊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行了?”他问。
常诉没说话。
商故渊说:“你哥那个眼神,你没看见?”
常诉还是没说话。
商故渊说:“他看着你,像看陌生人”。
常诉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你记住,”他说,“你欠我的”。
商故渊愣了一下。
常诉说::以后我会让你还”。
他推门出去。
常诉走在路上。
他走得很慢。
脑子里反复想着刚才的事。
常倾看他的那个眼神。
甩开他手的那个动作。
护着温池鱼的那个样子。
他想起小时候,常倾也是这样护着他的。
挡在他前面,替他挨打。
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说,有我在。
现在常倾护着别人了。
那个人在他怀里,他护着他。
他攥紧手。
无名指上的戒指硌着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
倾,诉。
他买的。
攒了三个月的钱。
常倾戴着。
现在他看着这枚戒指,忽然觉得刺眼。
他没摘。
他继续走。
他想,计划A,还是计划B?
他不知道常倾会怎么选。
但他知道,不管怎么选,他都有后手。
常倾走,他可以等。
常倾不走,他可以给。
如果温池鱼再靠近常倾……
他有商故渊这张牌。
商故渊现在听他的。
以后也会听他的。
等温池鱼受不了商故渊,想跑的时候。
他可以杀了商故渊。
嫁祸给温池鱼。
温池鱼杀了人,常倾不会再理他。
到时候,温池鱼会求自己帮忙。
商故渊那边的资源,他都可以接手。
钱,房子,人脉。
什么都可以给常倾。
只要他回来。
只要他只要自己。
常诉走到巷子口,走进巷子。
推开家门。
客厅没开灯,房间也没开灯。
常倾还没回来。
他走进去,坐在自己床上。
面朝上,躺下。
看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癞蛤蟆形状。
他看了十几年。
现在看着它,觉得它像一张脸。
温池鱼的脸。
他闭上眼睛。
常倾把温池鱼送回住处。
温池鱼一路没说话,就靠在他肩上。
到了楼下,温池鱼抬头看他。
“常倾”。
常倾看着他。
温池鱼说:“今天的事,谢谢你”。
常倾说:“没事”。
温池鱼问:“你弟怎么在那儿?”
常倾愣了一下。
他想起常诉站在窗帘后面,走出来,拉住他的手。
他想起常诉看商故渊的那个眼神。
冷的。
他想起常诉说的话。
“你是在跟我哥哥说话?”
那语气,不是问。
他说:“我不知道”。
温池鱼看着他。
“常倾,”他说,“你弟那个人,你小心点”。
常倾没说话。
温池鱼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常倾还是没说话。
温池鱼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去了。
常倾站在原地。
看着那扇门关上。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在路上,他想着温池鱼说的话。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只是他不敢想。
现在他不得不想了。
常倾回到家的时候,房间里没开灯。
他推开门。
常诉躺在床上,面朝上,看着天花板。
听见门响,他侧过头。
看着他。
常倾没说话。
他走进去,把书包放下。
坐在自己床上。
两个人隔着两米多,谁都没开口。
过了很久,常诉开口:
“送回去了?”
“嗯”。
常诉问:“他没事?”
“没事”。
常诉没再问。
常倾看着他。
“你怎么在那儿?”
常诉说:“路过”。
常倾明显怀疑他,“路过别墅区?”
“嗯”。
常倾看着他。
常诉也看着他。
常倾忽然觉得,这个人,他越来越不认识了。
他躺下来,面朝墙。
不想看他。
常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哥”。
常倾没应。
常诉说:“你今天甩开我的手了”。
常倾没说话。
常诉说:“你以前不会这样”。
常倾还是没说话。
常诉说:“是因为温池鱼吗?”
常倾闭上眼睛。
他说:“常诉,你别问了”。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常诉说:“好”。
常倾听着那边的动静。
翻身的声音。
被子拉起来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
他睁开眼睛。
看着墙。
他不知道常诉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常诉听见常倾的呼吸变长了。
睡着了。
他睁开眼睛。
侧过头,看向常倾那边。
他面朝墙,背对着自己。
常诉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坐起来。
下床,走到常倾床边。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常倾的头发。
很轻。
常倾没醒。
他看着他的脸。
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他想,不管常倾怎么对他。
不管常倾选什么。
他都不会放手。
永远不会。
他站起来,回到自己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