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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动念 周五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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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常诉收到商故渊的消息。
【按你说的,我告诉他了】。
常诉看着这行字。
【他怎么说的?】
商故渊:【他信了,说明天会去找常倾】。
常诉没回。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床头。
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拉开,常倾还在睡,侧躺着,面朝墙,被子盖到肩膀,露出一截后颈。
常诉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下床,走到窗边。
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可能要下雨。
巷子里没人,那只橘猫也不在。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回床边,坐下。
从枕头底下拿出另一个手机。
这个是专门用来监听的那个。
他打开软件,调出画面。
摄像头对着常倾的床。
常倾还在睡。
呼吸很轻。
常诉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
躺回自己床上。
他想着今天会发生的事。
温池鱼会约常倾出去。
会哭,会往他怀里钻。
常倾会心疼他,会安慰他,会把他抱在怀里。
常诉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他不用看都能想象出来。
然后温池鱼会告诉他,商故渊说,常诉的房间有东西。
常倾会怎么反应?
会回来翻他的东西吗?
会怀疑他吗?
还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已经把棋子摆好了。
接下来,就看常倾怎么走。
温池鱼醒来的时候,头很疼。
昨天喝太多了。
他躺在床上。
酒店的灯,白的,晃眼睛。
他想起昨天的事。
商故渊。
那个混蛋。
他以为他会改的。
他以为那天在汕头,商故渊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我错了”。
“你教我,怎么对你好”。
“我学着做”。
他信了。
他居然信了。
然后呢?
然后商故渊把他拽到别墅里,想强行跟他做。
要不是常倾赶来……
他想起常倾看商故渊的那个眼神。
冷的。
他想起常倾护着他的时候,那个怀抱。
暖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商故渊发了一条消息。
【常诉房间里有东西,是他不想让常倾看见的,先别告诉常倾】。
温池鱼盯着这行字。
商故渊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
他不知道。
但他想起常诉那天看常倾的眼神。
那个眼神,他忘不掉。
他想起常倾每次提起常诉的时候,那种复杂的表情。
他想起常诉站在窗帘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常倾愣了一下。
常倾不知道他在那儿。
常倾甩开他的手。
温池鱼觉得这里面有事。
但他说不清是什么。
他打了几个字,发给常倾。
【你有空吗?能不能来陪陪我?】
发出去。
然后他坐起来,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想着待会儿怎么跟常倾说。
说商故渊的事。
说自己傻。
说常诉房间有东西。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后那个。
但商故渊既然告诉他,肯定有原因。
他不想瞒着常倾。
常倾收到温池鱼消息的时候,刚吃完早饭。
常诉在洗碗。
他看了一眼手机。
【你有空吗?能不能来陪陪我?】
他犹豫了几秒。
然后回:【地址】。
温池鱼发来一个酒店名字。
常倾站起来,穿外套。
常诉从厨房出来,看着他。
“出去?”
常倾说:“嗯”。
常诉没问去哪儿。
常倾也没说。
他推门出去。
走到巷子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家门口没人。
他往公交站走。
脑子里想着温池鱼那条消息。
陪陪我。
他想起昨天温池鱼躲在他怀里的样子。
头发乱了,衣服皱了,眼睛红着。
他想起自己护着他的时候,那种感觉。
不是可怜。
是别的。
酒店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
常倾推门进去。
温池鱼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酒瓶。
空的。
旁边还有两个空的。
他抬起头,看着常倾。
眼眶红着,头发乱着,脸上的妆花了。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来了?”
常倾走过去。
“你怎么喝这么多?”
温池鱼没说话。
他把酒瓶放下,站起来。
晃了一下。
常倾扶住他。
温池鱼就势靠进他怀里。
头埋在他肩膀上。
常倾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
哭了。
常倾没动。
就那么站着,让他靠着。
过了很久,温池鱼开口。
声音闷闷的,从他肩膀上传来。
“我他妈怎么这么傻”。
常倾没说话。
温池鱼说:“我居然还相信他会改”。
常倾还是没说话。
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知道温池鱼说的是商故渊。
那个混蛋。
他想安慰他。
但他不知道怎么安慰。
他只能站着,让他靠着,让他哭。
温池鱼的眼泪落在他外套上。
湿的,一小片。
常倾低头看他。
温池鱼的侧脸,睫毛上挂着泪。
他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站在酒吧门口,金发,耳环,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时候的温池鱼,跟现在完全是两个人。
现在这个,缩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常倾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看着温池鱼的脸。
近的。
能看清他睫毛上的泪珠,楚楚可怜。
他忽然想……
亲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常倾自己都愣住了。
他别过脸。
心跳得很快。
他在想什么?
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温池鱼是他朋友。
他只是来陪他的。
他怎么能……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但那个念头,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儿。
他想起刚才那一瞬间,他看着温池鱼的脸,心里那个冲动。
不是同情。
不是心疼。
是什么?
他对温池鱼……
动情了?
他不敢往下想。
但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商故渊昨天说的话。
“有一个像疯子一样的人缠在你身边”。
疯子。
常诉。
他想起常诉看他的那个眼神。
空的,冷的,但又有点别的。
他想起常诉跟踪他,监听他,给他装摄像头。
他想起常诉说的那些话。
“我不正常,我就只想要你”。
他想起自己昨天甩开常诉的手。
那时候他看着常诉,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生气。
是失望。
还有别的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他想到常诉的时候,心里那个感觉,不是讨厌。
是……
他怎么能同时想这些?
他抱了抱温池鱼。
“我去给你倒点水,”他说,“你休息一下”。
温池鱼点点头,乖乖坐回床边。
常倾去倒水。
他的手有点抖。
水倒出来,洒了一点在桌上。
他擦掉。
端着水杯回来,递给温池鱼。
温池鱼接过去,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他抬起头,看着常倾。
“常倾”。
常倾看着他。
温池鱼说:“商故渊告诉我一件事”。
“嗯”。
温池鱼说:“他说你弟房间里放了一个东西,专门不让你看见的”。
常倾愣了一下。
温池鱼说:“他本来不让我告诉你,但我不想瞒着你,我也担心那个东西对你有不好。”
常倾没说话。
他看着温池鱼。
温池鱼的眼睛还红着,但认真。
常倾说:“我知道了”。
温池鱼疑惑的问他:“你不去看看?”
常倾说:“不想去”。
温池鱼看着他。
常倾说:“我相信他”。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
但他就是说了。
温池鱼没再问。
他站起来。
“陪我出去走走?”
常倾点头。
常诉坐在家里,戴着耳机。
画面里,常倾抱着温池鱼。
温池鱼在他怀里哭。
常倾低头看他。
那个角度,常诉看不清常倾的表情。
但他能听见。
听见温池鱼的哭声。
听见常倾没说话。
然后他听见常倾说,我去给你倒点水。
常倾松开他,去倒水。
常诉看着那个画面。
看着常倾倒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他看见了。
水洒在桌上。
常倾擦掉。
常诉盯着那个动作。
他想,常倾为什么手抖?
因为温池鱼?
还是因为别的?
然后他听见温池鱼说商故渊告诉他的那些话。
他等着常倾的反应。
常倾说,我知道了。
温池鱼说,你不去看看?
常倾说,不想去。
温池鱼说,你不去看看?
常倾说,我相信他。
常诉闭上眼睛。
相信他。
常倾说相信他。
他以为他会高兴。
但他没有。
因为他听见常倾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不是平时那种。
是犹豫的。
常倾自己可能都没发现。
但他听出来了。
常倾在怀疑。
但他选择不说。
常诉睁开眼睛。
画面里,常倾和温池鱼出门了。
他切换到另一个摄像头。
巷子口,常倾和温池鱼并肩走着。
温池鱼走得慢,常倾放慢脚步等他。
他们往街上走。
常诉看着那个画面。
看着常倾侧过头,跟温池鱼说话。
温池鱼抬头看他。
那个角度,像在笑。
常诉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更灰了,风很大,把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吹得乱晃。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去,拿起手机。
继续看。
常倾和温池鱼走在街上。
温池鱼指着路边一家店,说了什么。
常倾点头。
他们走进去。
常诉看着那个画面。
店里的灯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
温池鱼站在货架前,拿起什么东西,给常倾看。
常倾走过去,低头看。
两个人离得很近。
常诉看着那个距离。
不到二十公分。
他想起自己跟常倾的距离。
从小到大,六十公分。
两张床,中间一个床头柜。
六十公分。
他一直觉得那个距离很近。
现在他看着常倾和温池鱼的距离,觉得那六十公分,像六十米。
常倾陪着温池鱼在街上走了一下午。
温池鱼的话慢慢多起来。
指路边的店,说这个好看,那个好吃。
常倾听,点头,偶尔说一句。
走到天黑,温池鱼说累了。
常倾问:“送你回酒店?”
温池鱼摇头。
“我想租个房子,”他说,“长住”。
常倾看着他。
温池鱼说:“酒店不方便,租个房子,有家的感觉”。
常倾说:“行”。
温池鱼站在路边,看着对面的小区。
“就那儿吧,”他说,“明天去看房”。
常倾问他:“今晚呢?”
温池鱼说:“回酒店”。
他转头看常倾。
“常倾”。
常倾看着他。
温池鱼说:“今天谢谢你”。
常倾说:“没事”。
温池鱼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早上好多了。
常倾说,我送你回酒店。
温池鱼摇头。
“不用了,”他说,“我自己回,麻烦你了”。
常倾说:“不麻烦”。
温池鱼看着他。
“常倾,”他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常倾愣了一下。
温池鱼转身,往酒店方向走。
走几步,回头挥了挥手。
常倾也挥了挥手。
他看着温池鱼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站在原地,没动。
街上人来人往。
有人在等红灯,有人在路边抽烟,有情侣手挽手走过去。
他看着那些人。
想着刚才温池鱼说的话。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他想起自己今天在酒店房间里,看着温池鱼的脸,心里那个念头。
亲他。
他还没忘。
那个念头,还在那儿。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他得想想。
常诉看着常倾一个人站在街边。
看了很久。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常倾一动不动。
常诉看着那个画面。
他想,常倾在想什么?
想温池鱼?
还是想别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常倾站在那儿的时候,表情是他没见过的。
不是平时那种。
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是常倾从来没有对自己表现过的。
常倾终于动了。
他转身,往公交站走。
常诉切换摄像头。
公交站,常倾在等车。
他低着头,看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常诉看着那个侧脸。
左眼角那道疤,在光里很淡。
他想,常倾今天,有没有想过他?
哪怕一秒?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今天一直在想常倾。
一直在看。
一直在听。
他听见常倾说“我相信他”。
他听见常倾说“不麻烦”。
他看见常倾和温池鱼并肩走。
他看见常倾诉温池鱼笑。
他看见常倾一个人站在街边,发呆。
他看着那些画面,听着那些声音,心里那个地方,像被挖掉一块。
他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巷子里那盏坏掉的路灯,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小时候,常倾诉他站在巷子里,也是这盏灯。
一闪一闪的。
常倾说::灯坏了”。
他说:“嗯”。
常倾说:“明天找人修”。
他说:“嗯”。
后来没人来修。
灯就一直闪到现在。
常诉看着那盏灯。
他想,有些东西,坏了就是坏了。
修不好。
就像他跟常倾。
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但他不会放手。
永远不会。
常倾回到家的时候,常诉坐在客厅。
电视开着,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调得很低。
常倾换鞋,放钥匙。
常诉抬头看他。
“回来了?”
常倾说:“嗯”。
他走过去,在常诉旁边坐下。
两个人看着电视。
电视里在放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
他想着今天的事。
温池鱼。
那个念头。
常诉。
商故渊的话。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常诉忽然开口。
“他怎么样了?”
常倾愣了一下。
“谁?”
常诉说:“温池鱼”。
常倾说:“还好”。
常诉看着他。
常倾没看他。
常诉问:“你今天陪了他一天?”
常倾说:“嗯”。
常诉问:“他哭了?”
常倾说:“嗯”。
常诉没再问。
常倾看着电视。
过了很久,他开口:
“常诉”。
常诉看着他。
常倾说:“商故渊说,你房间里有个东西”。
常诉的手顿了一下。
常倾问:“是什么?”
常诉没说话。
常倾转头看他。
常诉也看着他。
那个眼神,很平淡。
常诉问:“你想看?”
常倾说:“你让我看吗?”
常诉说:“你想看就看”。
常倾站起来。
常诉也站起来。
两个人走进房间。
常诉走到自己床边,蹲下来。
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盒子。
旧的,纸板有点变形。
他打开。
里面是一些东西。
常倾低头看。
小时候的照片,外婆给的压岁钱红包。一只破了的袜子,是常诉小时候穿的,一张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
“哥,我长大要对你好”。
常倾认出那是常诉七八岁时写的字。
他看着那些东西。
都是旧的,破的,不值钱的。
常诉看着他。
“就是这个”,他说。
常倾没说话。
常诉说:“你想看的,就是这个”。
常倾抬头看他。
常诉的眼睛里,有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常倾说:“对不起”。
常诉眉毛皱了一下,“什么?”
常倾说:“我不该怀疑你”。
常诉没说话。
他低下头,把盒子盖好,推回床底下。
站起来。
“没事”,他说。
常倾看着他。
常诉走回客厅,坐下。
继续看电视。
常倾站在房间里,看着那个床底下的位置。
盒子就在那儿。
他刚才看见了。
都是真的。
但他心里那个念头,没消。
商故渊为什么要告诉温池鱼?
那个盒子里,真的只有这些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什么都信。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信。
他走回客厅,在常诉旁边坐下。
两个人继续看电视。
谁都没说话。
常倾问常诉那个盒子的时候,他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那个盒子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里面的东西都是真的。
他小时候写的纸条,真的是给常倾的。
那只破袜子,真的是他穿破的。
那些照片,真的是他们小时候的。
他故意放在床底下。
常倾如果来翻,就会看见。
如果常倾不来翻,温池鱼告诉他之后,他问他,他也会给他看。
这样,常倾就会觉得,自己多疑了。
就会觉得,对不起他。
就会……
他侧头看了一眼常倾。
常倾看着电视。
表情看不出什么。
常诉收回目光。
他想,今天这一步,走对了。
但常倾对温池鱼那个眼神。
他忘不掉。
他看见常倾诉温池鱼的时候,那个角度。
他看见常倾手抖的那一下。
他看见常倾站在街边发呆的样子。
那些东西,不是他的计划能控制的。
那些东西,是真的。
常倾对温池鱼,有感觉。
常诉攥紧手。
无名指上的戒指硌着掌心,生疼。
他想,没关系。
不管常倾对谁有感觉。
最后,他都会回来。
只能回来。
晚上躺下的时候,常倾想着今天的事。
温池鱼。
那个念头。
常诉。
那个盒子。
商故渊的话。
他在想,商故渊为什么要告诉温池鱼?
他想让温池鱼知道什么?
他想让自己知道什么?
他想起商故渊看常诉的那个眼神。
那天在别墅里,商故渊看常诉的时候,有点怕。
怕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里面有事。
但他不想再查了。
他累了。
他侧过头,看向常诉那边。
常诉侧躺着,背对他。
他觉得,常诉一定有秘密,瞒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