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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绝食 外婆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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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走后第三天,常倾开始做饭。
以前都是外婆做,偶尔常诉做,他很少进厨房,最多打打下手。
现在没人做了。
他站在厨房里,看着灶台上的锅碗瓢盆,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动手。
淘米,下锅,开火。切菜,刀工很烂,大小不一,炒菜的时候油溅出来,烫到手背,他甩了甩,继续翻。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端出两菜一汤。
卖相不好,但闻着还行。
他摆好碗筷,去叫常诉。
常诉坐在床边,低头看手机。
“吃饭了”。
常诉抬头看他一眼。
“嗯”。
他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坐下。
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
放进嘴里。
嚼了嚼。
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
他站起来,回房间。
常倾看着他的碗。
米饭一口没动,菜就夹了一筷子。
“你吃这么点?”
常诉没回头。
“不饿”。
常倾没再说话。
他看着那些菜,忽然觉得没胃口。
下午,他去超市买菜。
用的是温池鱼给的那张卡,他本来不想用,但卡里的钱确实多,而且他确实需要。
他刷了卡,买了肉和菜。
回来的时候,常诉不在家。
他把菜放好,开始准备晚饭。
这次他做得认真一点,切菜慢一点,火候控制好一点。
六点,常诉回来了。
常倾把饭菜端上桌。
“吃饭”。
常诉坐下。
看了一眼。
没动筷子。
常倾看着他。
“怎么不吃?”
常诉说:“不饿”。
常倾说:“中午就没吃”。
常诉说:“不饿”。
常倾盯着他。
常诉也看着他。
常倾先移开目光。
“随你”。
他自己开始吃。
吃了几口,抬头看常诉。
常诉还坐在那儿,没动。
就那么看着他吃。
常倾把最后几口扒完,收拾碗筷。
常诉站起来,回房间。
晚上,常倾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
常诉为什么不吃?
他做的饭,有那么难吃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常诉今天一口没吃。
一天了。
常诉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床的呼吸。
常倾睡着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今天的事。
常倾做的饭。
他知道那是用温池鱼的钱买的。
那张卡,常倾放在外套口袋里,他看见了。
温池鱼的钱。
他不吃。
一口都不吃。
他宁愿饿着。
常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常倾以为他是嫌饭难吃。
不是。
他只是在想,那个人给的东西,他不碰。
任何东西。
包括用那些钱买的饭。
他闭上眼睛。
饿了一天,胃有点空。
但他不在乎。
第二天早上,常倾起得更早。
煮了粥,煎了蛋。
常诉起来的时候,粥已经盛好了,蛋在盘子里,还冒着热气。
常诉说:“吃饭”。
常诉坐下。
看了一眼。
没动。
常倾说:“你又不吃?”::
常诉说:“不饿”。
常倾说:“你昨天一天没吃”。
常诉说:“嗯”。
常倾看着他,有些生气:“今天还不吃?”
常诉说:“嗯”。
常倾放下筷子。
他看着常诉。
常诉也看着他。
常倾说:“你到底要怎样?”
常诉说:“没怎样”。
常倾问:“那为什么不吃?”
常诉没说话。
他站起来,准备走。
常倾拉住他。
“坐下”。
常诉看着他。
常倾说:“吃饭”。
常诉说:“不饿”。
常倾说:“你不吃也得吃”。
他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往常诉嘴边送。
常诉偏过头。
常倾把他脸掰回来。
“张嘴”。
常诉没动。
常倾把筷子往他嘴里塞。
常诉咬紧牙。
常倾用力。
筷子戳在他牙齿上,菜叶掉下来。
常诉终于张嘴,把那口饭接进去。
嚼了一下。
然后他吐了出来。
掉在地上。
常倾看着他。
那个动作,太熟练了。
像做过很多次。
他看着地上那口饭,又看着常诉。
常诉也看着他。
眼神还是平的。
常倾抬起手。
一巴掌扇过去。
啪的一声。
常诉的脸侧过去。
留下一个红印,别在耳后的碎发也掉在了额前。
常倾的手在抖。
“为什么不吃?”
常诉慢慢把脸转回来。
看着他。
“我不吃用温池鱼的钱买的东西”。
常倾愣住了。
他看着常诉。
常诉说:“那张卡,你放在口袋里。昨天早上我看见了”。
常倾说:“你又监听我?”
常诉说:“没有”。
常倾说:“那你怎么知道是他的?”
常诉说:“外婆刚死,你口袋里多了张卡。不是你办的。只能是别人给的。最近你只见过温池鱼”。
常倾说不出话。
他看着常诉那张脸。
他想,常诉怎么这么聪明?
他什么都没说,他就能猜到。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不能不吃饭”他说。
常诉看着他。
“那是他的钱”。
常倾说:“那又怎样?钱就是钱”。
常诉说:“对我来说不一样”。
常倾问:“有什么不一样?”
常诉没回答。
他站起来,往外走。
常倾叫住他。
“常诉”。
常诉停住。
没回头。
常倾说:“你给我回来吃饭”。
常诉说:“不吃”。
他推门出去。
常倾站在原地。
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想起刚才那一巴掌。
他从来没打过常诉。
从小到大,再生气都没打过。
今天他打了。
因为他把饭吐出来。
因为他那个眼神。
因为他说“我不吃用温池鱼的钱买的东西”。
常倾靠在桌边。
他想,常诉真是疯了。
常诉走在街上。
脸还疼。
常倾那一巴掌,没留力气。
他摸了摸脸。
有点肿。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常倾用那个人的钱。
用那个人的钱买菜,做饭。
然后用那些饭喂他。
他不吃。
他宁愿饿死也不吃。
他走到公交站,等车。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商故渊发来消息:【有事?】
常诉看着那两个字。
他打了几个字:【帮我找几个人,要能办事的】
商故渊:【干什么?】
常诉:【绑个人】。
商故渊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谁?】
常诉:【我说了你会打死我】。
商故渊:【……温池鱼?】
商故渊:【你疯了?】
常诉:【你帮不帮?】
商故渊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不行,你别动他】。
常诉:【我不动他,只是让他跟我聊会天,不会弄伤他】。
商故渊:【你保证你不动他】。
常诉:【嗯】。
商故渊:【……时间,地址】。
常诉发过去。
公交车来了。
他上去,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想着待会儿的事。
温池鱼。
那个人。
那个让常倾笑、让常倾说“你也是”的人。
那个给常倾钱、让常倾用那些钱的人。
他得让他知道。
离常倾远点。
温池鱼刚从酒店出来,准备去看房。
刚走到停车场,几个人围上来。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进一辆面包车。
嘴被捂住,眼睛被蒙住。
他想喊,喊不出来。
车子开动。
他挣扎,踢打,没用。
那几个人按着他,死死的。
他心跳得很快。
是谁?
商故渊?
不对,商故渊不会这样。
那是谁?
他不知道。
车子开了很久。
然后停了。
他被拽下车,推着往前走。
门开了,又被关上。
眼睛上的布被扯掉。
他眨了眨眼,适应光线。
是一间空屋子,窗帘拉着,一盏灯亮着。
然后他看见了面前的人。
常诉。
温池鱼愣住了。
“你?”
常诉看着他。
那个眼神,冷的。
温池鱼大喊:“你干什么?!”
常诉没说话。
温池鱼挣扎,想站起来。
旁边的人按住他。
温池鱼瞪着常诉。
“你到底要干什么?”
常诉开口: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钱挺多的”。
温池鱼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给常倾的那些卡。
常诉怎么知道?
他盯着常诉。
“你怎么知道密码的?”
常诉说:“随便试了一下,你生日”。
温池鱼说:“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常诉说:“这种东西,不是很好查吗?”
温池鱼看着他。
那张脸,跟常倾一模一样。
但眼神完全不一样。
常倾的眼睛,是暖的。
这双眼睛,是空的。
冷的。
温池鱼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要干什么?”
常诉看着他。
“没什么,”他说,“就是警告你,离我哥远一点”。
温池鱼愣住了。
常诉转身,往外走。
温池鱼喊住他。
“常诉!”
常诉停住。
没回头。
温池鱼说:“你疯了?”
常诉说:“也许吧”。
他推门出去。
温池鱼被松开。
他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心跳还没平复。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想着常诉刚才那个眼神。
冷的。
空的。
他忽然有点害怕。
不是为自己。
是为常倾。
晚上,常诉回来了。
常倾坐在客厅,等他。
听见门响,他抬头。
常诉走进来,脸上那个红印已经消了。
但还能看出来一点。
常倾问:“去哪儿了?”
常诉说:“学校”。
常倾说:“今天周末”。
常诉说:“社团有事”。
常倾看着他。
常诉也看着他。
常倾问:“你吃饭了吗?”
常诉说:“吃了”。
常倾问:“吃的什么?”
常诉说:“食堂”。
常倾没再问。
他站起来,走回房间。
常诉跟在后面。
两个人躺下。
灯关了。
黑暗里,常倾开口。
“常诉”。
常诉说:“嗯”。
常倾说:“今天的事,对不起”。
常诉说:“什么?”
常倾说:“打你”。
常诉没说话。
常倾说:“但你不能不吃饭”。
常诉还是没说话。
常倾说:“不管钱是谁的,饭就是饭,你得吃”。
沉默。
然后常诉的声音响起来。
“知道了”。
常倾侧过头,看向他那边。
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翻过身,面朝墙。
闭上眼睛。
常诉躺在床上。
他想着今天的事。
温池鱼那个表情。
害怕的。
惊愕的。
他应该满意了。
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温池鱼还会找常倾。
常倾还会理他。
还会对他笑。
还会说那些话。
他攥紧手。
他想起常倾刚才说“对不起”。
对不起。
因为打他。
但常倾不知道,他不在乎那一巴掌。
他在乎的是常倾为什么护着那个人。
为什么用他的钱。
为什么跟他走得那么近。
他闭上眼睛。
他想,如果有一天,那个人消失了。
常倾会不会只看着他?
会不会只对他笑?
会不会只说给他听?
他不知道。
但他想试试。
第二天早上,常倾醒来的时候,常诉已经起来了。
厨房传来声音。
他穿好衣服走出去。
常诉在做饭。
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
常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常诉端着碗转身。
看见他,愣了一下。
“吃饭”。
他把碗放在桌上。
常倾走过去坐下。
碗里是粥,煎蛋,咸菜。
跟他昨天做的一模一样。
常诉在他对面坐下。
拿起筷子,开始吃。
常倾看着他。
他一口一口吃着,很慢。
常倾也拿起筷子,开始吃。
两个人对坐着,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碗沿反着光,筷子影子斜着。
巷子里有人在喊,卖豆浆的。
常倾听了一会儿那个吆喝声。
然后他低头,继续吃饭。
他想,昨天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常诉在吃饭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