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真相   温池鱼 ...

  •   温池鱼约的地方很偏。
      老城区边上,一栋废弃的厂房,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玻璃碎了一半,他站在门口等,看见常倾过来,招了招手。
      “这儿”。
      常倾走过去。
      “怎么约这儿?”
      温池鱼没答。
      他先看了看四周,然后问他:“你手机关机了吗?”
      常倾愣了一下。
      “什么?”
      温池鱼说:“关机,把手机卡拿出来”。
      常倾看着他。
      温池鱼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开玩笑那种。
      常倾拿出手机,关机,然后打开后盖,取出手机卡。
      温池鱼接过去,看了看,揣进自己口袋。
      “行了,”他说,“跟我来”。
      他转身往厂房里走。
      常倾跟在后面。
      厂房里面很空,只有几根水泥柱子,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叽啪叽响。
      温池鱼走到一根柱子旁边,停下来。
      靠在柱子上,看着常倾。
      常倾站在他面前。
      “什么事?”他问,“这么神秘”。
      温池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高考之后,打算去哪儿?”
      常倾愣了一下。
      他没想过这事。
      或者说,他想过,但没想清楚。
      “不知道”他说。
      温池鱼看着他。
      “我给你资源,”他说,“我带你到美国留学,可以吗?”
      常倾疑惑看着他。
      “为什么?”
      温池鱼说:“让你离常诉远一点”。
      常倾没说话。
      温池鱼说:“你跟他在一起,会出事的,我担心你”。
      常倾看着他。
      温池鱼的眼睛很认真。
      “我在美国也有房子,”他说,“很多地方都有房子,你想去哪儿都行,我都可以给你提供资源”。
      常倾说:“温池鱼,不管怎样,他都是我弟弟。我再逃,能逃到哪儿?”
      温池鱼摇头。
      “不行,”他说,“绝对不行。你跟他待在一块,要是……要是出了什么事,那我怎么办?”
      常倾看着他。
      “我能出什么事?”他问,“你为什么这么想?”
      温池鱼摇了摇头。
      “常倾,”他说,“我求你了,我带你出国,好吗?你现在学习也很优异,我在那边也可以给你资源,你肯定能赚得很多,在那儿过得也很好”。
      常倾深吸一口气。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出国?
      离开常诉?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选项。
      他看着温池鱼那张脸。
      现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是真的在担心他。
      常倾说,我考虑一下吧。
      温池鱼点了点头。
      他走过来,把手机卡还给常倾。
      “你好好想,”他说,“但别太久”。
      常倾接过手机卡,揣进口袋。
      温池鱼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常倾”。
      常倾看着他。
      温池鱼说:“你一定要想清楚”。
      然后他走了。
      常倾站在原地。
      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边。
      他站了很久。
      回家的路上,常倾一直在想温池鱼的话。
      出国。
      离常诉远一点。
      会出事。
      为什么?
      他想起常诉这些年做的事。
      跟踪,监听,摄像头。
      那些眼神。
      那些话。
      “我不正常,我就只想要你”。
      他想起外婆死后,常诉说“没”的时候,那个表情。
      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小时候,常陌尘打他们的时候,常诉看他的那个眼神。
      空的。
      他想起父母说过的话。
      “他们俩,有一个可能是反社会型人格。智商很高的那种”。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以为那是父母瞎说的。
      后来他看过常诉的档案,各项指标正常。
      他以为没事了。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
      那些档案,是真的吗?
      常诉房间里那个东西,真的只是那个破盒子吗?
      温池鱼为什么这么着急让他走?
      他知道什么?
      常倾加快脚步。
      他得回去看看。
      常倾到家的时候,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客厅没人。
      “常诉?”
      没人应。
      他走进房间。
      常诉不在。
      他的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常倾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床。
      然后他转身,走到常诉那边。
      开始翻。
      抽屉,柜子,床底下。
      那个盒子还在。
      他打开看了一眼。
      还是那些东西,照片,压岁钱红包,破袜子,那张纸条。
      他放回去。
      不对。
      肯定还有别的。
      他站起来,看着房间四周。
      墙面,地板,天花板。
      那块水渍,癞蛤蟆形状。
      他看了十几年。
      现在他看着它,忽然觉得,那东西像个记号。
      他走过去,敲了敲墙。
      实心的。
      他又看衣柜后面。
      挪开衣柜,后面是一面墙。
      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那个地方。
      床头柜后面,有一块墙板,颜色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他走过去,蹲下来。
      摸了摸。
      那块墙板是活动的。
      他轻轻一推,开了。
      里面是一个保险柜。
      不大,黑色的,嵌在墙里。
      常倾愣住了。
      真的有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保险柜。
      密码锁。
      他不知道密码。
      他试了几个。
      外婆的生日,常诉的生日,他的生日。
      都不对。
      他站起来,看着这个房间。
      钥匙。
      一定有钥匙。
      常诉会把钥匙藏在哪儿?
      他开始翻。
      枕头底下,床垫底下,抽屉夹层。
      没有。
      衣柜里每件衣服的口袋。
      没有。
      书架上的每本书。
      一页一页翻。
      没有。
      他翻得满头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天快黑了。
      他越来越急。
      那个保险柜就在那儿,但他打不开。
      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里面一定有东西。
      那些正常的档案,那个破盒子,都是假的。
      真的在这里。
      他翻到常诉的书桌。
      抽屉拉开,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
      他站起来,喘了口气。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从背后传来。
      “哥哥”。
      常倾僵住了。
      那个声音,很近。
      就在他身后。
      他慢慢转过头。
      常诉站在门口。
      靠着门框,双手插在口袋里。
      房间里没开灯,走廊的光从他身后透进来,把他整个人照成一个剪影。
      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手在动。
      手指间转着一个东西。
      钥匙。
      金属的,在光里闪了一下。
      常诉什么时候回来的?
      为什么开门没声音?
      他站在那儿多久了?
      常倾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看着常诉。
      常诉也看着他。
      那个眼神,他看不清。
      但有一种感觉。
      像被什么东西盯着。
      冷的。
      常诉开口:
      “哥哥,”他说,“你是在找这个吗?”
      他把钥匙举起来,转了一圈。
      常倾没说话。
      常诉慢慢走过来。
      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
      他走到常倾面前,停住。
      很近。
      常倾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常诉伸手,把钥匙放在桌上。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靠在床边,看着常倾。
      那个眼神,有点复杂。
      不是生气,不是失望。
      常倾问:“你怎么在这儿?”
      常诉说:“我一直在这儿”。
      常倾愣了一下。
      “什么?”
      常诉看着他。
      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
      常倾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一直在这儿?
      那他翻东西的时候,他一直在看?
      常诉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头,看着常倾。
      “有事”他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钥匙给你了”。
      然后他推门出去。
      门关上了。
      常倾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扇门,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
      然后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把钥匙。
      拿起它。
      走到保险柜前。
      手有点抖。
      钥匙插进去。
      拧了一下。
      咔哒。
      开了。
      保险柜里……
      什么都没有。
      空的。
      常倾愣住了。
      他伸手进去摸。
      四壁,底部。
      什么都没有。
      他把保险柜整个翻了一遍。
      空的。
      真的什么都没有。
      他退后一步,看着那个打开的保险柜。
      脑子空白了几秒。
      不可能。
      怎么会是空的?
      常诉费那么大劲藏一个保险柜,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常诉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钥匙。
      常诉把钥匙给他了。
      就这么给他了。
      如果里面真的有东西,他怎么会这么痛快地给?
      除非……
      除非里面本来就没有东西。
      这个保险柜,是故意让他发现的。
      常倾站起来。
      他看着这个房间,看着那些他翻过的地方。
      他想,常诉到底藏了什么?
      如果不在这个房间……
      那在哪儿?
      他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他的房间。
      常倾转身,冲到自己房间。
      他开始翻。
      床头柜,抽屉,衣柜。
      没有。
      书架,书,书包。
      没有。
      他翻到枕头底下。
      摸到一个东西。
      硬的。
      他拿出来。
      是一个文件袋。
      上面写着:心理健康档案,常诉。
      常倾的手抖了一下。
      他打开。
      第一页。
      姓名:常诉。年龄:17。班级:高三五班。
      心理测评结果:反社会型人格因素超标。典型依赖性人格。
      常倾盯着那行字。
      反社会型人格。
      超标。
      依赖性人格。
      他把这一页翻过去。
      第二页。
      学业成绩。
      语文:148。数学:150。英语:149。理综:298。
      年级排名:1。
      常倾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满分。
      几乎满分。
      他想起学校里那份档案,写的是212名。
      假的。
      都是假的。
      他往下翻。
      第三页。
      医生备注:该生具有极高智商,但缺乏共情能力。对特定人物(双胞胎兄长)表现出强烈依赖,对其他社会关系无兴趣。建议定期随访,注意其行为倾向。
      常倾看着这行字。
      对特定人物表现出强烈依赖。
      双胞胎兄长。
      他想起常诉从小到大做的那些事。
      跟踪,监听,摄像头。
      那些话。
      “我不正常,我就只想要你”。
      “你是我的一切”。
      他想起外婆死后,常诉说“没”的时候,那个表情。
      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刚才常诉站在门口,看着他翻东西的那个眼神。
      不是生气。
      是别的。
      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常倾捂住嘴。
      手里的档案掉在地上。
      他跌坐在地上。
      靠着床,看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癞蛤蟆形状。
      他看了十几年。
      现在他看着它,觉得它在动。
      在变大。
      要把他吞进去。
      常诉走出巷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那只橘猫还在,懒洋洋的趴在地上。
      他继续往前走。
      手机又响了。
      商故渊。
      他接起来。
      “有事?”
      商故渊的声音从那边传来:“cyp又闹了,你过来一趟”。
      常诉说:“行”。
      挂了电话。
      他站在路边,看着街对面的红灯。
      红灯,绿灯,红灯。
      他想着刚才的事。
      常倾翻他房间的样子。
      到处找,满头汗。
      打开保险柜,愣住了。
      然后跑去自己房间。
      他应该已经找到了吧。
      那份档案。
      反社会型人格。
      依赖性人格。
      满分成绩。
      常倾现在应该很震惊吧。
      应该会害怕吧。
      应该会……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藏了。
      藏了这么多年,累了。
      他想让常倾知道。
      知道他是谁,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知道他对他的感情。
      不是弟弟对哥哥那种。
      是别的。
      他想起常倾的脸。
      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他看了十七年。
      从小看到大。
      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
      眉毛的弧度,眼睛的形状,嘴唇的纹路。
      还有左眼角那道疤。
      他自己划的。
      为了他。
      他为了常倾,什么都愿意做。
      常倾呢?
      常倾对温池鱼动情了。
      他看见了。
      在酒店房间里,常倾看着温池鱼的脸,那个眼神。
      他看见了。
      那个念头,他知道。
      常倾想亲他。
      他看见常倾别过脸,手抖了一下。
      他全都看见了。
      他攥紧手。
      无名指上的戒指硌着掌心。
      他想,常倾啊常倾。
      你怎么能这样?
      我喜欢你多久了?
      你知道我每天看着你睡觉的脸,心里在想什么吗?
      你知道我每天看着你的腰,看着你的后背,看着你换衣服的时候,我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忍住不去碰你吗?
      你知道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听着你的呼吸声,想着你的脸,想着你的身体,想着你的一切,然后只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吗?
      镜子里的自己,长得跟你一样。
      但他不是你。
      谁都代替不了你。
      可你居然对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金毛动情?
      你居然想亲他?
      常诉闭上眼睛。
      红灯变绿灯。
      他睁开眼,往前走。
      走过斑马线,走过对面的街。
      他想,没关系。
      不管常倾怎么想。
      不管他选谁。
      最后,他都会回来。
      只能回来。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温池鱼能给的他都能给。
      温池鱼不能给的,他也能给。
      钱,房子,资源,什么都可以。
      他只要常倾一个人。
      只要他在。
      就够了。
      常倾在地上坐了很久。
      久到腿麻了。
      他慢慢站起来。
      捡起那份档案,放回文件袋。
      放在自己枕头底下。
      然后他走出房间。
      客厅没开灯。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常诉还没回来。
      他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门。
      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些字。
      反社会型人格。
      依赖性人格。
      对特定人物表现出强烈依赖。
      他想起常诉从小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想起常诉说“我怕你不要我”的时候,那个表情。
      他想起常诉说“我不正常,我就只想要你”的时候,那个声音。
      他想起常诉站在门口,看着他翻东西的时候,那个眼神。
      他那时候觉得冷。
      现在他知道那是什么了。
      那不是冷。
      是别的。
      一种他从来没想过的东西。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巷子。
      那只橘猫趴在地上,眯着眼睛。
      巷子里没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常诉回来?
      还是等别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他看着那盏一闪一闪的路灯。
      想起外婆说的话。
      世上难有常青树。
      世间难有常倾诉。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他懂了。
      常青树不会一直常青。
      人也不会一直在。
      但有些东西,会一直在。
      比如常诉对他的那种感情。
      他不知道那叫什么。
      他只知道,他害怕。
      但也……说不清别的。
      他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久到巷子里的猫不见了,久到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掉。
      久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没回头。
      脚步声走近。
      停在他身后。
      很近。
      常倾听到了那个人的呼吸。
      常诉的声音响起来。
      “看到了?”
      常倾没说话。
      常诉说:“那份档案”。
      常倾还是没说话。
      常诉说:“你看到了”。
      常倾转过身。
      常诉站在他面前。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
      常诉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
      右眼角那道疤,在光里像一道裂缝。
      常诉看着他。
      那个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不是空的。
      是有东西的。
      常倾问:“你瞒了我多久?”
      常诉说:“很久”。
      常倾说:“为什么?”
      常诉说:“怕你怕我”。
      常倾没说话。
      常诉说:“现在你知道了,怕吗?”
      常倾看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怕不怕。
      他只知道,他心跳得很快。
      常诉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更近了。
      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洗衣液,还有一点点外面的冷空气。
      常诉说:“哥”。
      常倾开口:
      “常诉……”
      常诉打断他。
      “你不用说什么,”他说,“我都知道”。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钥匙你留着,保险柜你随便看”。
      他推门出去。
      常倾站在原地。
      听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远。
      然后他靠在墙上。
      心跳得很快。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想起常诉每次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他读不懂的眼神。
      现在他懂了。
      他滑坐到地上,靠着墙。
      久到天快亮了。
      他一直坐在那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