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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放手 北京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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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进入雨季了。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玻璃上,一道道往下淌。
温池鱼站在窗边,看着那些水流。
已经三天了。
三天里,他脑子里反复出现一个人。
商故渊。
不是那个坠下去之前的眼神。
是更早的。
小时候的。
他想起那年他十二岁,爸妈离婚,他站在楼下,看着爸爸的车开走,商故渊坐在后座,回头看他。
那个眼神,他记了很多年。
后来他去广州找他。
商故渊从公司冲下来,领带歪着,气喘吁吁。
看见他的第一眼,眼眶红了。
他那时候以为,他找到家了。
后来……
他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太乱了。
好的坏的,混在一起。
他想起商故渊给他做饭的样子。
想起商故渊强迫他的样子。
想起商故渊说“我错了”的样子。
想起那个坠落的背影。
他睁开眼。
雨还在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忽然很想他。
想那个早就死了的人。
严汀雨发现了。
温池鱼这几天不对劲。
话少,发呆,站在窗边很久不动。
他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但严汀雨知道,有事。
那天晚上,他给常倾打了个电话。
纽约那边应该是白天。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喂?”
常倾的声音,平静的。
严汀雨说:“常倾,我想问你点事”。
常倾问:“什么事?”
严汀雨说:“cyp之前……和别人发生过矛盾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常倾说:“我弟吧,但现在应该没什么了”。
严汀雨愣了一下。
“你弟?”
常倾说:“嗯”。
严汀雨说,你能跟我讲一下他吗?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常倾开口:
“他叫常诉,跟我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右眼角有道疤,小时候我爸划的”。
严汀雨听着。
“他从小就很依赖我,那种依赖……不太正常”。
“他给我装监听器,跟踪我,偷看我的一切”。
“他说他喜欢我,不是弟弟喜欢哥哥那种”。
“他说他给我下了情蛊,让我会不由自主爱上他”。
“他小时候老跟在我身后,我叫他小树,他就会答应我,缠着叫我哥哥”。
“他会做饭,乖乖的,能记得我喜欢吃什么,然后每次就做什么,看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睡觉的时候很安静,小时候话还蛮多,叽叽喳喳每天说个不停,妈妈说他小时候叫的第一个人就是哥哥,学会说话了就哥哥哥哥叫个不停”。
严汀雨愣住了。
“他……”
常倾说:“后来我走了,来美国,五年了”。
严汀雨说:“你现在还跟他联系吗?”
常倾说:“没有”。
严汀雨说:“你想他吗?”
那边沉默了。
很久。
然后常倾说:“不知道”。
挂了电话,严汀雨坐在沙发上。
他想着常倾说的那些话。
那个叫常诉的人。
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
右眼角有道疤。
给他装监听器,跟踪他。
说喜欢他。
说给他下了情蛊。
他听着这些描述,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一个人的形象。
阴郁的,偏执的,疯狂的。
但又……
他说不上来。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
“如果你通过一个人的讲述爱上了另一个人,那说明讲述者爱他”。
他愣了一下。
他爱上那个常诉了吗?
没有。
但他听着常倾的描述,确实对那个人产生了好奇。
想了解他,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
那常倾呢?
常倾描述他的时候,那个语气……
不是恨。
不是讨厌。
是别的。
他站起来,去找温池鱼。
严汀雨进来的时候,温池鱼还在窗边站着。
“Darling”。
温池鱼回头。
严汀雨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我跟常倾打电话了”。
温池鱼看着他。
严汀雨说:“他跟我讲了他弟弟的事”。
温池鱼没说话。
严汀雨说:“我觉得……常倾好像喜欢他弟弟”。
温池鱼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想?”
严汀雨说:“因为我刚刚让他描述他弟弟,我感觉听了他的描述……我好像喜欢上那个人了”。
温池鱼看着他。
严汀雨很认真。
“不是那种喜欢,”他说,“你之前没在网上刷到过吗?说如果你通过一个人的讲述爱上了另一个人,那说明讲述者爱他”。
温池鱼愣住了。
严汀雨说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如果你通过一个人的讲述爱上了另一个人,那说明讲述者爱他。
常倾……
爱常诉?
他想起常倾腰上那个纹身。
小树,Evergreen。
他想起常倾每次提起常诉时那个表情。
他想起常倾在温泉里,亲他的时候,睁开眼睛那个眼神。
不是动情。
是别的。
他现在懂了。
那是想着别人的眼神。
温池鱼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他想了很多。
想商故渊。
想自己对商故渊那些复杂的感情。
想自己对常倾。
他对常倾是什么感觉?
感激?心疼?舍不得?
但那不是爱。
从来都不是。
他想起那次在温泉,常倾亲他的时候。
他也没那么想继续。
他只是觉得……应该。
应该亲他,应该继续,应该在一起。
但那不是真的想。
他跟商故渊的时候不是这样。
商故渊想要,他就给。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看着窗外的雨。
雨越下越大。
他想,也许他该放手了。
放常倾走。
也放自己走。
纽约,晚上。
常倾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广州发生离奇命案,一青年男子身亡,警方介入调查】
他看着那个标题。
广州。
青年男子。
他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点进去。
新闻很短,没写名字,只说死者二十多岁,死亡原因尚在调查。
他盯着那几行字。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常诉。
他今年二十三。
也在广州。
他……
常倾的心一下子揪住了。
不会的。
不会是他。
不可能。
他拿起手机,手有点抖。
翻到那个五年没联系过的号码。
打了几个字。
【你还好吗?】
发出去。
他看着那个发送成功的提示。
心跳得很快。
一秒,两秒,三秒。
手机震了。
常诉:【嗯】。
就一个字。
常倾看着那个字,一下子松了口气。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不是他。
他没事。
还好。
然后他反应过来。
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为什么看到新闻第一反应是他?
为什么心跳得那么快?
为什么看到他回消息,会松一口气?
他看着那个“嗯”字。
五年了。
他五年没联系过他。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能死。
他不能有事。
常倾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想起常诉的脸。
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右眼角那道疤。
那个吻。
那句话。
“我会等你”。
他闭上眼睛。
常诉的脸还在。
一直都在。
广州,晚上。
常诉看着手机屏幕。
常倾发来的消息。
【你还好吗?】
他盯着那四个字。
五年了。
他第一次主动联系自己。
因为那条新闻。
因为那条报道广州离奇命案的新闻。
他笑了。
那个笑,很轻。
他想起白天处理掉的那个人。
二十几岁,欠他钱不还,还威胁要报警。
他让他消失了。
新闻报道说离奇死亡。
他没在意。
没想到常倾会看到。
没想到他会以为是自己。
没想到他会发消息来问。
他回了一个字。
【嗯】
够了。
他知道常倾看到这个字,会松一口气。
他知道常倾会想,他没事。
他还知道,常倾会开始想,为什么自己这么紧张?
他看着那个对话框。
很久。
然后他打字。
【你担心我?】
发出去。
他看着那行字。
等了一会儿。
那边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我没事】。
还是没回。
他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那些,想着常倾。
哥哥。
你在担心我。
你紧张我。
你害怕我出事。
你还说你不喜欢我?
他笑了一下。
快了。
快了。
晚上,温池鱼拿起手机。
翻到常倾的微信。
打了很久的字。
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他发出去。
【对不起,我发现我好像没有那么喜欢你。我们分手吧,我们还是做朋友好吗?】
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心跳很快。
他怕常倾生气。
怕常倾难过。
怕常倾说“你他妈在耍我”。
但常倾回得很快。
【好,没事的,你不用道歉,喜欢这种事本来就没办法强求。你为我做了很多,你也不要有负担,不过下次你要是再后悔,我可要收回头费了哦】。
温池鱼看着那几行字。
愣住了。
他没有生气。
没有难过。
没有骂他。
他说没事。
他说不用道歉。
他说你为我做了很多,不要有负担。
他甚至还开了个玩笑。
温池鱼看着那个玩笑,忽然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常倾这个人。
从第一次见面,他挡在自己前面。
到现在分手,他还在照顾自己的情绪。
他从来都是这样。
温柔,细腻,周到。
他打字。
【常倾,你真的好好】。
发出去。
那边回了一个笑脸。
温池鱼放下手机。
靠在床头。
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商故渊。
想起那个坠落的背影。
想起那个眼神。
他忽然想,如果商故渊还活着,他们会不会不一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要做的,是好好活下去。
为了自己。
纽约,深夜。
常倾躺在床上,看着手机。
温池鱼发来的那些话。
分手了。
他们结束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难过吗?
有一点。
但不是那种失去爱人的难过。
是别的。
他想起温池鱼这五年对他的好。
那些钱,那些资源,那些陪伴。
他欠他太多。
但他给不了他想要的。
他试过。
在温泉那晚,他试过。
但他脑子里全是别人。
他闭上眼睛。
常诉的脸又出现了。
他想,自己到底对他是什么感觉?
担心他,紧张他,害怕他出事。
五年了,还是忘不掉他。
纹身也是因为他。
那个吻也是因为他。
什么都是因为他。
他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白的。
他想起那块水渍。
想起那间老房子。
想起那两张床。
想起六十公分的距离。
想起常诉每天晚上看他的眼神。
他忽然有点想回去。
回去看看。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凌晨两点,常诉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一个对话框。
他盯着那些字。
温池鱼和常倾的对话。
监听器传来的。
他看见温池鱼提分手。
看见常倾说好。
看见常倾说“没事的,你不用道歉”。
看见常倾发那个笑脸。
他笑了。
那个笑,跟之前不一样。
温池鱼终于走了。
那个碍事的金毛终于走了。
现在常倾身边,没有别人了。
只有他。
虽然隔着大洋,虽然还没回来。
但快了。
他看着屏幕上常倾的头像。
那张脸,跟他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屏幕。
凉的。
第二天早上,温池鱼醒来的时候,天晴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
他坐起来,看着那道光。
昨晚的事,慢慢回到脑子里。
分手了。
他和常倾分手了。
他以为会难过。
但他没有。
他反而觉得轻松。
好像放下了什么背了很久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他眯起眼睛。
外面,天很蓝。
北京的秋天,难得的好天气。
他忽然想,今天去做什么?
去逛街?
去找严汀雨?
去找时安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会是个好天。
他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