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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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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难得的休息日。
姥姥就把两人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姥姥手里拿着鸡毛掸子,站在院子里发号施令,“今天把家里家外都给我扫一遍,柜顶、床底、窗户缝,一个死角都不许留。”
季雨揉着眼睛从床上爬下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谌烬已经坐起来了,正低头系扣子,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困不困。
早饭是粥配咸菜,姥姥又煎了几个荷包蛋。
吃完饭,季雨从杂物间翻出几份旧报纸,铺在桌上开始折帽子。
“挡灰。”季雨折好一顶,顺手扣在谌烬头上。
报纸帽有些歪,边角支棱着,衬着谌烬那张过分精致、过分冷淡的脸,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谌烬没躲,也没摘,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季雨一眼。
季雨忍不住笑了,又折了一顶给自己戴上:“还挺合适。”
大扫除正式开始了。
姥姥负责地面,季雨负责擦桌椅柜子,谌烬被分配去擦窗户。
他个子高,胳膊长,站在窗台上轻轻松松就能够到最上面的边角。
季雨在下面给他递抹布,递一次换一次水,两人配合默契,没怎么说话。
擦到一半,季雨忽然开口:“姥姥以前也救过一个人。”
“很早以前了,”季雨低头拧着抹布,声音很轻,“是个女孩子,比我大几岁。不知道怎么流落到镇上的,又饿又病,倒在家门口。姥姥把她背进来,喂粥喂药,养了快一个月才缓过来。”
他顿了顿,把拧干的抹布递上去:“她在家里住了一年多。”
谌烬接过抹布,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她对每个人都很好,嘴甜,勤快,帮着姥姥做家务。”季雨的声音很平静,“有一天早上,她不见了。”
“家里的钱也不见了。”
“姥姥攒了好几年的,藏在床底下的铁盒里,全没了。”
院子里传来姥姥搬动椅子的声音,夹杂着几句自言自语的念叨。
“姥姥没有报警,也没有去找。”季雨说,“她说,那是个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那些钱如果能帮到她,就当是咱们家积德了。”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但那件事对姥姥打击很大。从那以后,她就不太愿意收留陌生人了。”
“所以她对你那样是怕重蹈覆辙。”季雨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弯起来,“但是,她还是收留你了。”
谌烬没说话。
季雨把另一块干净的抹布递给他,“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她相信这次不一样的理由。”
谌烬接过抹布,问:“这次你给她什么理由了?”
季雨愣了愣,然后笑了:“我没有。是你给的。”
他把水盆端起来,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而且,你现在想偷钱也偷不着了。最值钱的就是这间房子,前提是你搬得走。”
他说完就笑着走了,留下谌烬站在窗边,看着他跑远的背影。
他并不觉得这间房子值钱。
但这房子里比有房子更值钱的。
“好好干活!别偷懒!”
姥姥的大嗓门从院子里炸开,季雨赶紧端起水盆往屋里走,谌烬拿起抹布继续擦窗户。
大扫除持续到下午。
姥姥坐在石凳上捶腰缝着衣服,季雨去倒了三杯凉茶,谌烬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焕然一新的房子。
姥姥站起来,从针线篮里翻出针线,“这么好的料子,扔了怪可惜的。我看看能不能补。”对着光看了看那道口子,又看了看衣服的颜色和纹路,从针线篮里挑出一卷深蓝色的线。
她没急着下针,而是把裂口对齐,用手指压平,比划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选了个位置,第一针落下去,不是简单地缝合裂口,而是沿着裂口的边缘,一针一针,绣出了一个小小的、弯曲的弧度。
季雨凑过来看:“姥姥,您这绣的是什么?”
“海浪。”姥姥头也不抬,“这衣服颜色深,直接缝一道线不好看。绣个浪花在上面,看着像原本就有的。”
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稳。
谌烬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大约二十分钟后,姥姥收了最后一针,用牙咬断线头,把衣服抖开,对着光端详了一遍。
“行了。”她把衣服递给谌烬,“手艺糙,比不得你们城里人的讲究,凑合穿吧。”
谌烬接过衣服,是他自己的那身衣服。
那道原本显眼的裂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银蓝色的海浪,在深色的布料上蜿蜒。
针脚不算特别细密,但很整齐,一针一线都很认真。
晚上,季雨洗完澡出来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他擦着头发走进房间。
床上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季雨走过去,借着月光看见谌烬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身体微微蜷缩着,肩膀绷得很紧。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也不像平时那么平稳。
“谌烬?”季雨轻声叫。
没有回应,但呼吸声更重了些。
季雨绕到床的另一边,蹲下身。
月光照在谌烬脸上,他看见谌烬的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你怎么了?”季雨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很凉,比平时还凉,“哪里不舒服?”
谌烬睁开眼睛。
那双红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满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季雨愣了愣,然后明白了。
“那个,”季雨有些局促地开口,“你现在是不是要吸血啊?那……羊血行吗?”
谌烬的眸子眯了起来。
“我不吸动物的血。”他说,声音低而沉,带着一丝不满。
季雨:都这样了还挑三拣四...真不好伺候。
他看着谌烬难受的样子,看着那双深红眸子里压抑的痛苦,犹豫了几秒。
“……那你吸我的吧。”季雨说,“不过只能吸一点啊。”
谌烬看着他,没说话。
季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看什么,不要就算了……”
话音未落,谌烬开始变化。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从肩头一直垂到腰际,黑得像最深的夜。
那双红眸的颜色越来越深,从暗红变成深红,再变成近乎黑色的血红。
瞳孔竖了起来,像捕食者的眼睛。
他的牙齿也在变化。
犬齿伸长、变尖,在唇边露出银白的寒光。
季雨怔怔地看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谌烬苍白的脸上,照在他深红的眸子里,照在他银白的尖牙上。
长发垂落在肩头,他的呼吸很轻,但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季雨。
季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好看。
谌烬抬起手,托起季雨的下巴。
他的手指很凉,但动作很轻。
他看着季雨脖子上的皮肤,那里有一根很细很细的青色血管,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低下头,尖牙刺进季雨的脖子。
季雨闷哼了一声。
疼,像两根细针同时刺进血管。
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手指抓住了谌烬的衣服。
但疼痛只持续了几秒。
然后,那种熟悉的麻痒感开始蔓延,从脖子上的伤口扩散开来,流遍全身。
酥酥麻麻,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他能感觉到血液被吸走的感觉,也能感觉到谌烬的舌尖轻轻舔过伤口,每一次舔舐都带来一阵更强烈的战栗。
季雨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这种事,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谌烬难受比自己难受更不好受,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推开,却只是抓着谌烬的衣服,抓得指节发白。
谌烬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盯着季雨,看了几秒,然后再次低下头——
不是咬,而是舔。
他的舌尖轻轻舔过伤口边缘渗出的血珠,动作很慢,很仔细。
季雨浑身一颤。
“谌烬……”他的声音有些抖,“差不多了吧……”
谌烬没说话,只是继续。
每次碰到季雨的血,他就会失控。
他不明白为什么,季雨的血会让他理智全无。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离开季雨的脖子。
伤口还在渗血,一滴鲜红的血珠顺着皮肤滑下来,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谌烬看着那滴血,喉咙动了动,但没有再凑近。
“我自己擦擦就行……”季雨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纸巾。
谌烬拿过季雨手里的纸巾,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伤口上,舌尖又舔了一下。
声音暗哑得厉害:“好了。”
季雨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在烧,从脸颊烧到脖子,烧到耳根。
他一把推开谌烬,手忙脚乱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睡、睡觉了!”他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房间没有动静。
过了很久,季雨悄悄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眼睛。
谌烬闭着眼睛,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季雨又红着脸把被子拉上去。
季雨在被窝里捂着还在发烫的脸,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口。
明明是他被吸血,他损失了血,他疼了痒了,最后脸红心跳的怎么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