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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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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很快就到了。
海风里的冷意越来越重,码头上的人说话时都呵出白气。
渔船出海的次数越来越少,渔民们开始为过冬做准备,修补房屋,储备粮食,整理渔具。
而小镇上也迎来了一年一度最热闹的节日——渔火节。
渔火节是临海镇最重要的节日,没有之一。
它起源于几百年前,传说当时有一场持续数月的大风暴,渔民们无法出海,粮食耗尽。
在最绝望的时候,一个神秘的旅人教会了渔民们在夜晚点燃特制的渔火,把火种装在特制的小船里放归大海,祈求风平浪静,鱼虾满仓。
第二天,风暴奇迹般地停了。
从此,每年冬季来临前,镇上都会举行渔火节,感谢大海的馈赠,祈求来年的平安丰收。
节日的传统很多,但最重要的是三件事:穿蓝衣,放渔火,吃团圆饭。
蓝色是大海的颜色,也是渔火节的主色。
节日当天,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要穿上蓝色的衣服。
不是随便什么蓝,而是一种特制的“海蓝”,是用当地一种海藻染成的,颜色深邃而纯净,像最深处的海水。
衣服的样式也有讲究。
男人穿蓝色的长衫,女人穿蓝色的裙子,孩子们则穿蓝色的短褂。
衣服上可以用银线绣上海浪、鱼虾、船锚的图案,但不能太多,要简洁大方。
放渔火是节日的核心。
天黑之后,家家户户会把自己制作的渔火小船带到海边。
小船是用轻质的木头做的,船身刷成蓝色,船里放着特制的蜡烛——那种蜡烛燃烧时间长,不怕风,火焰是蓝色的,像海上的磷火。
人们会把小船放进海里,看着它们随着波浪漂向远方。
成百上千的蓝色小船在海面上漂浮,蓝色的火焰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倒映在海里的星空。
至于团圆饭,就更简单了,全家聚在一起,吃一顿丰盛的海鲜大餐。
鱼必须是当天捕的,虾蟹必须是活的,所有的菜都要用最新鲜的食材。
饭后,大家会围坐在一起,听老人讲渔火节的故事,讲祖辈们在海上的传奇。
距离渔火节还有半个月时,姥姥就开始准备了。
“今年得做新衣服了,”一天晚饭时,姥姥说,“去年的衣服都旧了。小雨,你明天带小谌去张婶那儿,量量尺寸,做两套新的。”
季雨点点头:“知道了姥姥。”
“你妈也要做,”姥姥继续说,“我也做一套。今年咱们家人都穿新衣服,好好过节。”
妈妈安静地听着,听到“新衣服”时,眼睛亮了亮:“新衣服……蓝色的?”
“对,蓝色的。”姥姥笑着说,“你最喜欢蓝色了,对不对?”
妈妈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第二天,季雨带着谌烬去了张婶的裁缝铺。
张婶看见他们来,笑开了花。
“来啦?正好,我刚进了一批新布料,海蓝色的,特别正。”
她领着两人进了里屋,架子上挂满了各种蓝色的布料,从浅蓝到深蓝,从天空蓝到海蓝,应有尽有。
“小季还是老样子?”张婶问。
“嗯。”季雨点点头,“简单点就行。”
张婶给他量了尺寸,记在本子上。
轮到谌烬时,张婶有些为难:“小谌这身材……得用最好的料子,不然撑不起来。”
她选了一种深海蓝的缎子,料子很厚实,泛着淡淡的光泽。
给谌烬量尺寸时,张婶的手有些抖,不是怕,是紧张。
谌烬的气场太强了,即使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肩宽,腰细,腿长,”张婶一边量一边嘀咕,“这身材,穿什么都好看……”
量完谌烬,季雨又选了布料给妈妈和姥姥做衣服。
妈妈的选了一种温柔的浅蓝,姥姥的选了一种稳重的深蓝。
张婶一一记下,说一周后来取。
从张婶家出来,季雨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得买蜡烛。渔火节的蜡烛得提前订,不然到时候买不到。”
镇上只有一家店卖渔火节的特制蜡烛,店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爷爷,做了一辈子蜡烛。
季雨带着谌烬去时,店里已经排了队。
老爷爷坐在柜台后面,慢慢悠悠地给每个人拿蜡烛,收钱,说吉祥话。
轮到季雨时,老爷爷推了推老花镜:“小季啊,今年要几根?”
“四根。”季雨说,“姥姥,妈妈,我,还有谌烬。”
他指了指谌烬。
老爷爷看了看谌烬,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好,四根。”
他从柜子里拿出四根蜡烛,不是普通的白色蜡烛,而是深蓝色的,蜡烛表面有海浪的纹路,摸起来像真正的海水一样,冰凉而光滑。
“拿好了,”老爷爷把蜡烛包好,递给季雨,“渔火节晚上点,保平安。”
“谢谢爷爷。”
回家的路上,季雨抱着蜡烛,脚步轻快。
谌烬走在他旁边,看着他脸上那种期待的笑容:“你很喜欢这个节日?”
“嗯!”季雨用力点头,“渔火节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所有人都穿上蓝色的衣服,所有人都去海边放渔火,所有人都笑着那种感觉,特别好。”
他顿了顿,看向谌烬:“你以前……过过这样的节日吗?”
谌烬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没有。”
血族的节日和人类完全不同。
没有色彩,没有欢笑,没有那种温暖的、属于人群的热闹。
只有古老的仪式,冰冷的祭品,和永无止境的黑暗。
“那今年你可以好好体验一下了。”季雨笑着说,“渔火节真的很美。成百上千的蓝色小船漂在海面上,蓝色的火焰在夜色里闪烁,像大海在呼吸。”
他说得很生动,眼睛里闪着光。
那种纯粹的喜悦,像阳光一样,照进谌烬冰冷的世界里。
谌烬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好。”
一周后,衣服做好了。
取衣服那天,全家人都去了张婶家。
张婶把做好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让大家试穿。
季雨的衣服是最简单的蓝色长衫,料子厚实,剪裁合身。
他穿上后,整个人显得很挺拔,很干净。
姥姥的衣服是深蓝色的,领口绣着银色的海浪花纹,端庄又大方。
妈妈的衣服是浅蓝色的裙子,料子柔软,穿上后整个人都温柔了许多。
最后是谌烬的衣服。
那套深海蓝的缎子长衫拿出来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衣服太美了。
深蓝得像午夜的海,缎子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极简的海浪纹路,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谌烬接过衣服,进了试衣间。
再出来时,张婶看呆了。
衣服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身体,宽肩,窄腰,长腿,每一个线条都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深蓝色衬得他的皮肤更白,那双红眸在深蓝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妖异而神秘。
季雨看着他,也呆住了。
他知道谌烬好看。
但穿上这身衣服的谌烬,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太、太合适了……”张婶结结巴巴地说,“我的手艺真不错。”
谌烬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没说话。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季雨。
季雨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
他移开视线,小声说:“挺、挺好看的。”
回家的路上,姥姥难得地夸了一句:“这衣服钱花得值。”
渔火节前夜,季雨把四根蓝色蜡烛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烛光下,蜡烛表面的海浪纹路仿佛在流动,像真正的海水。
“明天晚上,”季雨轻声说,“我们就可以去放渔火了。”
谌烬坐在他对面,看着那些蜡烛,看着烛光里季雨温柔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