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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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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码头上等着收鱼的人已经排起了队。
李叔给每个人分了工钱,谌烬也拿到了一份,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握在手里有种奇特的质感。
“今天多亏了小谌,”李叔拍拍谌烬的肩膀,“明天还来吗?”
谌烬看了季雨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提着分到的海鲜往家走。
季雨手里提着一大袋,谌烬手里也提了不少。
回到家时,姥姥正在院子里给季雨的妈妈洗头发。
女人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
姥姥动作很轻,一边洗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季雨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的海鲜,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姥姥手里接过梳子。
姥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地让开了位置。
季雨蹲下身,开始给妈妈梳头发。
他的动作很温柔,梳子轻轻划过湿发,一下,又一下。
女人安静地坐着,任由他梳。
谌烬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季雨蹲在那里,侧着脸,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头发。
姥姥走到谌烬身边,和他一起收拾海鲜。
两人沉默地工作着,把鱼分类,把虾蟹放进不同的盆里。
就在这时,女人忽然抬起了头。
她看见了谌烬。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
从平静变得惊恐,从茫然变得锐利。
她猛地站起来,湿头发甩出一串水珠。
“他是谁?”女人的声音尖利起来,指着谌烬,“是不是你爸的私生子?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多年了还是不愿意放过我是不是?”
她冲向谌烬,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是不是他让你来的?你告诉他,我这辈子不会原谅他,永远不会!”
喊声惊动了邻居。
隔壁院子传来开门的声响。
季雨赶紧冲过去,从背后抱住妈妈:“我是小雨,妈妈,你清醒点,他是客人,我们不能这样对待客人。”
女人挣扎着,但季雨抱得很紧。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妈,你看我,我是小雨。”
女人转过头,看着季雨的脸。
她的眼神从狂乱渐渐变得迷茫,又渐渐变得清醒。
“小雨……”她喃喃道,“小雨,是你吗?”
在看清季雨的脸后,女人忽然哭了。
她转过身,紧紧抱住季雨,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小雨,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对不起……”
她伸手,颤抖着撩开季雨有些长的头发。
当那脸完全露出来时,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左眼的位置,眼皮上有道淡淡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眼角,虽然不深,但在夕阳下依然清晰可见。
女人的手指轻轻拂过那道疤,眼泪流得更凶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不好……”
季雨将女人的头轻轻按到自己肩上:“我从不怪你,妈妈。”
姥姥走到谌烬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示意他别在意。
谌烬没说话。
晚饭时,女人难得地坐在了餐桌旁。
她吃得很慢,很小心,不时偷偷看谌烬一眼,但没再说什么过激的话。
季雨一直给她夹菜,轻声细语地跟她说话。
饭后,季雨陪妈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等她情绪完全稳定了,才送她回屋休息。
回到房间时,谌烬已经坐在桌边了。
季雨从床底拖出那个小木箱,拿出课本和草稿纸,开始学习。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谌烬看着季雨学习的侧影,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学习?”
季雨放下笔,转过头:“我没有参加高考。但是明年,我一定会参加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可千万别跟姥姥提,她知道又要念叨我了。”
“为什么没参加?”
季雨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也没什么。那天妈妈病情加重,晕倒了,没有人照顾,抽不开身。姥姥当时没在,只能是我陪着,就错过了高考。”
“不过我觉得没关系,”他继续说,“我相信机会一直在,我还是可以参加的。而且我也有信心,我一定可以。”
谌烬看着他。
灯光下,少年的脸显得很专注,很认真。
就在这时,谌烬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饥饿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能感觉到牙齿在发痒,在变长,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渴望。
满月快到了,他的身体在提醒他,需要新鲜的血液。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呼吸也急促起来。
“你怎么了?”季雨注意到他的异常,忙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谌烬抬起头,看向季雨。
在灯光下,季雨的脖子显得很白,皮肤很薄,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他的小腿露在裤腿外,线条流畅,皮肤细腻。
那种对鲜血的渴望几乎要冲破理智。
谌烬猛地偏过头,站起身:“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快步走出房间,离开了那个充满诱惑的空间。
季雨想跟出去看看,但刚到门口,就对上谌烬回望的眼神。
那双红眸在夜色里亮得惊人,里面有季雨看不懂的情绪。
季雨停在门口,没再跟出去。
谌烬走到院子里,夜风吹过来,稍微缓解了些许燥热。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努力压制体内翻涌的欲望。
过了很久,谌烬才稍微平复下来。
他回到房间时,季雨已经在地铺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季雨脸上。
他睡得很熟。
谌烬看着睡梦中的少年。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他弯下腰,凑近季雨的脖子。
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传来,混合着少年身上特有的干净气息。
在那气息之下,是血液的味道,新鲜、温热、充满生命力。
谌烬的牙齿开始变长,眸子的颜色越来越深,只要再近一点,就能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他的嘴唇几乎要碰到季雨的脖子了。
就在这时,季雨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呢喃了一句什么。
谌烬抬起头,后退两步。
再次离开房间,走到院子里,在冰冷的石阶上坐下。
他在院子里坐了整整大半个晚上,直到天边泛起微光,才回到房间。
季雨还在睡,姿势都没变过。
谌烬躺回床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