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两不相欠 任天青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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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天青捏着手中的便利贴。背面的胶已经干了，没办法再贴到冰箱上面。
主卧里浴室和窗帘被拉起来，今天又是雨天，室内透不进一丝光亮。
平时任天青不会把窗帘拉开，他喜欢一边泡澡一边欣赏风景。拉上窗帘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张绒。
张绒总觉得拉开窗帘洗澡很膈应，只要不是任天青开口，他就把窗帘关得死死的。
任天青在黑暗的房间里坐下，烟雾缭绕在封闭的房间内。
兰川的雨一连下了整整五天。空气中的燥热被冲掉大半。
王小静发现，自从张绒那天冒着雨跑出去，回来就更少话说。除了同事主动找他，他一次也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话。
“小静。”
“哎！”王小静发着呆，回过神来张绒已经在她面前。
张绒：“上次摔了你的手机，很不好意思。我说话语气有点冲，我向你道歉。”
王小静摆手：“没事，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大家都是同事。而且我手机一点事没有。”
张绒：“实习期结束，我明天就要回学校了。”
“那没事，你毕业了转正咱们还是同事嘛！”王小静拍张绒的肩。
“我……不打算留下来。”
王小静讶然：“为什么？”
“我找到更心仪的工作。”张绒只这样说。
王小静也不追问，她尊重张绒的选择，不再多说什么。
张绒回公司宿舍。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第一次遇见任天青的地方。
宿舍的家具表面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张绒意识到，他在任天青家已经住了整整两个月。
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不着急着走。
张绒觉得很惆怅，以前觉得不高兴的时候就跟刘竞宇痛痛快快地打场篮球，太阳太晒或者下雨就去室内打羽毛球。反正器材体育馆都有，花不了钱。
现在他只能对着墙壁发呆。想借酒消愁，但以他的酒量，喷两下75%酒精喷雾都会醉倒。想抽根烟，发现自己根本不会抽烟。
“唉……”张绒趴在桌子上。
任天青说得对，他太年轻了，没有爱上一个人的资本。拥有了任天青对他的好，就得寸进尺想要任天青的全部。
是张绒太贪心了。
他习惯性地摸向口袋，抓空，才发现手表放在任天青家里没带走。
算了，没带走就没带走吧。
想起那天任天青满是决绝的神情，张绒的心就像被密密麻麻的针刺一样。
难受就想找人倾诉。张绒想给刘竞宇发信息，打开聊天软件，排在最上方的就是任天青的聊天框。
明知自己会难过，张绒还是凌迟一般翻开自己和任天青以前的聊天记录。
即使他们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亲密。
翻到默认的系统打招呼信息，张绒直接关上手机。
门被关上，在203发生的故事，连带张绒寥寥无几的行李，一并被带走。
十月中旬，异木棉的花瓣落了一地，粉红夹着纯白，染遍灰黑色的沥青路。
刘竞宇一直想去铜环桥那家蛋糕店。他馋了好久，盼着实习结束就能回兰川吃。
张绒不想跟刘竞宇一起去，跟这家伙去不仅要吃刘竞宇喜欢的东西，吃完还得和他AA制。
最后还是被生拉硬拽地带走了。
下午，铜环桥的蛋糕店。张绒和刘竞宇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
任天青当时说的就是这家蛋糕店吧。张绒朝四周看，向左走是天海集团的医院，向右走就是兰川江。
不知不觉，他和任天青决裂的事已经过去一月有余。
刘竞宇百无聊赖地站着，想玩游戏又不想浪费流量。跟张绒聊两句要么吵起来要么打起来，只得左瞧瞧右看看。
“哎，你看那个人，怎么那么像你老板？”
张绒听得心一颤。循着刘竞宇指的方向看去。
“没有，继续等你的蛋糕吧。”
“真的有！大哥，你也没近视啊，你是不是瞎了。”刘竞宇简直想拉着张绒走过去，但舍不得他的蛋糕。
张绒看着天海医院的正门，在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里，找到卓尔不群的任天青。
“我听说他生日那天给那个什么基金捐了好几百万，好像是给患心脏病儿童的。这人其实还挺好的。不过你实习完了怎么就不怎么聊他了？”
张绒遥遥看着任天青。一个月以来，他总能想起任天青对他说的话，像一根刺，一直隐隐作痛，却拔不出来。
原来他忘不了的，始终是任天青对他的好。有了鲜明的对比，任天青的那段话才显得格外让他难堪。
刘竞宇看张绒不说话，也不找没趣，不再问下去。
远处的人应该是在采访任天青吧，张绒想。直到看见最外层，有个人背在身后的手泛着凛冽冷光。
“张绒！你干嘛！”
张绒突然往医院的方向跑去，刘竞宇还在状况外。左右为难半分钟，还是跟着张绒跑过去。
张绒屏住呼吸冲到人墙外层，但手持刀具的人已经混进了人群里。他在人海里搜寻着，锁定持刀人的特征。
这里有这么多人，不知道持刀人的目标是谁。
“张绒！”刘竞宇跑得没张绒快，只得朝张绒喊。还好张绒长得高，他一下子就看见了。
任天青听见张绒的名字，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刘竞宇。
任天青不动声色地继续接受采访。
“请问您在天海集团医院设立援助心脏病儿童基金的契机是什么？”
任天青：“百川基金是我母亲设立的，因为我们经历过家人患心脏病的痛苦，也知道治疗这种疾病的难处。我们想为一个孩子、一个家庭贡献一份爱的力量。”
“是所有患有心脏病的儿童都可以接受治疗吗？”
任天青：“有些儿童的病状不严重，只要早发现早治疗就能完全痊愈。但医疗资源有限，我们以后也会尽量将受益者范围覆盖到所有心脏病患童。目前来看还是符合基金会申请条件的患童优先。也欢迎各界爱心人士支持。”
任天青说话，人群骚动更加剧烈。张绒因此跟丢了持刀人。
要是现在大声喊，肯定会引起恐慌。他拿起手机准备报警。刀的闪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持刀者是朝任天青去的！
人群吵闹又混乱，保镖尽力控制人群的秩序。任天青想快点离开。
人群里有人暴起，握着一把尖刀。
“为什么不救我的儿子！”持刀人不顾一切地穿过保镖围成的区域，直朝任天青刺去。
任天青呼吸一滞。他脑海里快速地处理好了应对措施。四周都是慌乱逃窜的人，他冷静地抬起右臂抵挡，被刺一刀也不至于伤到要害。
张绒还在这附近……年轻人走得快，他应该已经离开了。
也好，省得吓到他。张绒连看恐怖片都吓得发抖，不能看见这种一地猩红的画面。
任天青下意识闭上眼睛。人群里尖叫此起彼伏，他却没感到疼痛。
他睁开眼睛，人群作鸟兽散。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瞳孔瞬间放大，心跳急剧跳动、难以控制。
张绒胸前插着一把刀，右手掌心不停地流血。地面被染了一片鲜红。
凶手已经被制服。张绒看着手掌发呆。他慢慢地感受到了疼痛。手和胸口都在不停地发麻，伤口又冷又疼。
但他只想走。他想离开。他不能让任天青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上次的对峙已经弄丢了他所有的体面。
张绒想，他什么也不欠任天青的了。
无论是任天青对他的好、无论任天青对他做过什么、无论他对任天青的感情是好是坏。
张绒只希望，他们两个别再有任何纠葛。他听任天青的，放过对方、也放过自己。
“张绒！”
任天青越喊，张绒的脚步越发急促。张绒坚持不了多久，眼前发黑，身上冷得颤抖，血的味道很难闻，让他有些反胃。
张绒直往跟前倒去，任天青跪在地上接住他。
任天青看着满身血的张绒，腿脚使不上力地半瘫在地。他双手紧紧抱着张绒的双肩，将他平放在地上。
“快叫医生过来！”任天青失控地大喊。
保镖立即拨打电话求救。
张绒的黑色T恤被染得发着红黑的暗光。嘴唇苍白得像纸。他费力抬起眼皮，视野因为眩晕变得模糊。
眼前的人好像任天青……但他表情紧张，头发有些乱。任天青也有这么失态的时候吗？
张绒不想思考，他累了，只想睡觉。
任天青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让人取来干净布料压迫伤口，垫高张绒的下肢，给他的伤口加压止血。
任天青的眼泪难以抑制地流下。
“绒绒……医生马上就来了，叔叔在这里，不怕……”
张绒意识不清。任天青从未像眼下这一刻般祈祷张绒能睁开眼看看他。
很快，医护人员从天海集团医院出来救人。
世界是一片虚无。什么也没有。张绒在一片纯白中心，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不知道将要去向何方。
他记得，自己被刀刺了。
现在他什么也感受不了，耳朵里听不到声音，眼睛看不到东西，身体没有触摸的感受。
这里就是往生的世界吗？
好无聊。
张绒就这么想着想着，眼前竟然真的出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
是小时候他最喜欢的一只母鸡。
张绒很高兴，他忍不住伸手摸摸母鸡的头。还是那么温暖可爱。
母鸡在张绒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好久不见的母鸡，张绒想，离开之前，就让他抱抱它。
眼前的光越来越亮，不是刺眼，而是明媚。
“妈妈！”
张绒看见妈妈穿着长裙，头上戴着格桑花编成的花环。在玛尼堆前祈祷，愿我的孩子一生平安、永远幸福。
接下来，张绒听见了声音，是规律跳动的仪器滴滴声。
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但眼前太亮了，张绒越想看清，越是什么也看不清。
没关系，他听见了那段触动他心灵的旋律：
“世上有朵英雄的花
那是青春放光华”
张绒认真地听着，他不再费力去看清，就这样依偎在那个身影的怀里。
“绒花
绒花
一路芬芳，满山崖”
张绒回头，所有的事物都被淹没在光里。
他知道，他该回去了。回去能容纳他自己的地方。
张绒睁开眼，眼前的强光变成一盏灯。有人在握着他的手。
他转动眼珠，病床前的人是任天青。
任天青的眼泪决堤，将张绒的手贴在脸颊边。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