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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魏明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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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淮弈“呀”了一声,慌忙想去擦拭,手指刚触碰到萧妄微凉的脸颊,却又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对……对不起啊,萧将军,我不是故意的。”他愧疚的低下头,可长长的睫毛之下,大大的桃花眼低却闪过一丝痛快。
谁让他不记得他,他穆淮弈就是睚眦必报的小人。
萧妄抬手,用衣袖随意抹了把脸,茶水的温热尚在,混杂着方才穆淮弈指尖的微凉触感,在他脸上留下奇异的感觉。
心里那点旖旎情绪瞬间被一杯茶水浇得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无妨,王爷不必介怀。”
话虽如此,他此刻的模样确实有些狼狈。
墨发被打湿几缕,贴在额角和脸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怎么驾驶马车的!”穆淮弈推开半扇车门,问驾车的阿策:“怎么停下来了?”
阿策被训斥,低声解释道:“王爷,是陆小侯爷的马车。”
他驾驶马车好好的,陆小侯爷的马车非要别过来,阿策紧急勒马,才堪堪避开相撞。阿策被这么一别,马车也跟着猛地一震,这才害得穆淮弈失手泼了茶水。
穆淮弈顺着阿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旁边并排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马车帘子被一把白骨玉扇掀开,露出一张俊美却带着几分轻佻的脸。
陆知珩探出头来,目光在穆淮弈的马车上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哟,这不是毓王爷吗?这大冬天的,您不待在王府里绣花,倒跑到山上来吹风了?山上风大,小心吹坏了您这细皮嫩肉。”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萧妄擦拭头发上水渍的手指顿了顿,这阴阳怪气的调调有点熟悉,像穆淮弈。
目光掠过陆知珩那张写满讥诮的脸,又落回穆淮弈绷紧的下颌线上,忽而轻笑一声,这人可没穆淮弈讨喜。
同样的事情,同样的话语,穆淮弈可比他可爱多了。
穆淮弈双漂亮的桃花眼冷冷地眯起,眼角的小痣也染上了几分寒意:“陆知珩,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本王的闲事?”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天生的矜贵与冷傲。
陆知珩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反而笑得更欢了,目光越过穆淮弈,落在车厢内,恰好看到了被茶水浸湿、神色略显狼狈的萧妄,故作惊讶道:“咦?这不是萧大将军吗?怎么?穆王爷这是……请萧将军喝了什么好东西,竟湿了衣襟?”
他那眼神,暧昧又轻佻,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戏谑。
萧妄眉头微蹙,脸色沉了沉。
他最不喜这些世家子弟间的唇枪舌剑与无端挑衅。
他刚想开口,穆淮弈桃花眼危险的眯起,他不喜欢别人从他这里窥伺萧妄。
“陆知珩,谁告诉你王爷的马车是可以随意别停、拦路窥探的?”穆淮弈点人,“阿策。”
阿策抓起放置在身侧的长剑,足尖在车辕上一点,身形如鬼魅一般。
这是萧妄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出手,王爷身边自然是不可能缺少护卫的,但穆淮弈身边几乎是只带这一个护卫。
他终于知道穆淮弈为什么只带阿策一个人了。
萧妄出手都是大开大合,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奔着砍断敌人的骨头去的。
而阿策的身法却截然不同,轻盈得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悄无声息间便已欺近陆知珩的马车。
陆知珩显然没料到阿策的速度如此之快,脸上的戏谑笑容还未褪去,便见一道寒光闪过,他手中的白骨玉扇应声而断,扇骨簌簌落在地上。
陆知珩脸色骤变,只觉得一股力道把他往外拽,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摔在雪地上,衣袍沾满泥污。
“侯爷管还是把人管教好了再放人出来为好,免得再丢了侯府的脸面。阿策,送陆公子回府。”
阿策得了令,把人拎起绑在马背上,拔剑出鞘,将马车缰绳斩断,动作干净利落。
马匹嘶鸣着扬蹄疾驰,雪沫四溅如碎玉飞迸。
陆知珩带来的几个侍从这才回过神来,阿策动作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自家主子就已受制于人,这才慌忙追上去。
车厢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穆淮弈脸上的狠戾褪去,他坐回软榻,拿起桌上的暖炉捂了捂手,低声嘟囔了一句:“晦气。”
虽然之前就听说了毓王嚣张跋扈,可今日亲眼所见,才知传言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侯爷家的小公子他都说绑就绑,说丢就丢,行事竟如此霸道乖张,但奇异的心里却没有生出半分反感。
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样的,哪怕是嚣张到这个地步,也只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毓王爷就该这般睥睨众生,狂妄嚣张。
突然,马车又停了下来。
阿策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几分犹豫:“王爷,是谢小公子、云家小姐,还有……魏三公子。”
萧妄敏锐地察觉到穆淮弈听到彭三公子时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那双冰湖般的眸子瞬间覆上一层寒霜,连带着车厢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暖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方才被陆知珩言语激惹时都未曾如此失态。
萧妄撩开车帘一角,只见雪地里站着三人,为首的是个面容俊朗、气度温雅的公子,正是谢家小公子谢轩。
他身侧倚偎着一位粉衣少女,眉眼弯弯,笑靥如花,是云家小姐云舒。
而站在他们对面的,却是个身着宝蓝色锦袍、身姿挺拔的年轻公子,面容与陆知珩有三分相似,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沉稳,只是看向穆淮弈马车的眼神,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探究。
想必,这便是陆知珩口中的“彭公子”,魏国公家三郎,魏明景。
萧妄看得很清楚,穆淮弈眼里除了愤懑,还有浓烈的厌恶,像是看到什么甩不掉扔不开的脏东西。
国公家的公子即便是穆淮弈也是礼让居多,最多当他不存在,阿策不敢擅自处置,只能请示地看向车内。
穆淮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冷得像冰:“不必理会,走。”
阿策领命,正要扬鞭,却听谢轩温和的声音传来:“王爷留步。”
穆淮弈掀起的车帘顿在半空,那张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冷冷地瞥了谢轩一眼:“谢公子有何指教?”
谢轩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并未察觉穆淮弈语气中的冷淡,拱手道:“此处山顶有处梅园,正值花期,暗香浮动。大家相约于此,顶峰诗会斗艳。恰逢王爷车驾经过,想着许久未见王爷,便斗胆想请王爷一同品茗赏梅,不知王爷可愿赏光?”
云舒也跟着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娇俏:“是啊,王爷,这山中梅林开得正好,景致独绝,我们备了上好的暖酒和点心,不如一同歇歇脚?”
唯有魏明景,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穆淮弈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萧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魏明景与穆淮弈之间,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纠葛。
看穆淮弈的反应,显然是极不愿意见到这个人的。
穆淮弈的视线掠过三人,最终停留在魏明景脸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像淬了冰,语气更是冷得刺骨:“本王还有要事在身,没空陪你们赏雪品茗。谢公子的好意,心领了。”说罢,便要放下车帘。
“王爷且慢!”魏明景终于开口,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王爷,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穆淮弈放下车帘的手猛地一顿,他抬眸看向魏明景,眼神锐利如刀:“魏三公子,本王与你之间,似乎没什么好说的。”
“王爷。”魏明景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仿佛穆淮弈是个在和他闹脾气的孩子。
没等他开口,穆淮弈已冷笑出声:“好狗不挡道,滚。”
这话一出口,谢轩和云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魏景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没想到穆淮弈会如此不留情面,当众说出这等粗鄙之语。
魏明景此人,从小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长大的,何曾受过这等羞辱?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当场翻脸时。
他敛了怒意,好脾气地笑了笑,叫人:“淮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