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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纠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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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淮弈”，亲昵得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嫌隙，像极了多年的挚友或是……更亲近的人。
萧妄敏锐地察觉到，穆淮弈在听到这个称呼时，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双冰寒的眸子瞬间燃起了一簇无名火，像是被踩到了踩到了尾巴的猫。
然而魏明景却是后退了一步，把云舒轻轻往身前一推。
云舒踉跄一步，她不是第一次被这些人推出来了，只因为穆淮弈待女子宽和。
谁都知道，毓王爷不好伺候，他喜怒不定，但对小孩子和姑娘家向来宽和，容忍的都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云舒定了定神，强挤出一个笑容，柔声道：“王爷，魏三哥他也是一番好意，您别生气。山顶的梅林真的很美，我们还带了新酿的、梅子酒，温一温喝着最是暖身。”
穆淮弈的目光在云舒脸上长久停留，不知道为什么，萧妄突然就觉得他会答应的。
“停车吧，阿策。”
穆淮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阿策虽有些意外，但还是依言勒住了马。车帘被他重新放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目光。
穆淮弈面色还带着点未消的薄怒：“萧将军，此处风景也不错，今日就先在这里赏梅吧。”
“好。”萧妄应下，在穆淮弈看来的时候对他笑了笑。
穆淮弈被他笑得不自在，撇过头去：“笑什么。”
萧妄笑意未减，只道：“笑王爷心软。”
穆淮弈耳尖微红：“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是被本王的美色迷了眼。”
这种话他说惯了，故意用这种诸如此类的话来刺人，说的时候也没走心。
谁知萧妄竟顺着他的话头接了下去：“可能吧。”
穆淮弈一怔，被口水呛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桃花眼水光潋滟，狼狈中竟添几分艳色。
萧妄连忙伸手轻拍他的背，掌心下的脊背微微绷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
穆淮弈咳了半晌才缓过气，抬眼瞪了萧妄一眼，眼底却没什么真怒意，“行啊萧妄，你成长得可真够快的，现在都会呛我了。”
萧妄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隔着衣料传来的微颤。
他看着穆淮弈泛红的眼角和微红的唇瓣，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是王爷先逗我的。”
穆淮弈“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理他，直接下了车。
萧妄紧随其后跃下车辕，雪地微陷，足印并排而立。
几人见到萧妄纷纷躬身行礼，他们当然认识他，只是没想到萧妄竟会与毓王爷同行。
穆淮率先迈步朝山顶梅林走去，魏明景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随即也跟了上去。
谢轩与云舒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萧妄落后半步，与穆淮弈并肩而行。
山路覆雪，行走间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越往上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梅香便愈发清晰，清冽而芬芳，驱散了几分冬日的严寒。
不多时，一片盛放的梅林便映入眼帘。
红梅似火，白梅胜雪，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更显傲骨与清丽。
梅林深处，已有人布置妥当。
好些个京城勋贵子弟正围在梅树下说笑，见穆淮弈一行人来，纷纷敛衽行礼。
穆淮弈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早已备好的一方石桌，石桌上铺着厚厚的锦垫，炉火烧得正旺，一壶梅子酒在银壶中温着，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散发出阵阵甜醇的酒香。
他径直坐下，拿起银壶中的酒壶倒了一杯。
魏明景紧随其后，在他身侧落座。
萧妄不会觉得自己不配和国公府家的工资和毓王爷并肩而坐的资格，但他自认此番出行领的是侍卫之责，便寻了个离穆淮弈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定，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这些世家子弟不是每个人都见过萧妄的，一来萧妄回京不久，二来他向来低调。但人群里有个女人却是认识他的。
穆淮弈倒了酒自己却不喝，任由那酒慢慢转凉。
那女子穿着一身身披粉色袄裙，鬓边簪着一支白玉梅花簪，正是前些日子在宫宴上曾试图接近萧妄的苏氏女。
苏氏女见到萧妄，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怯怯地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身边的几个闺阁小姐见状，也纷纷好奇地打量着萧妄，低声议论着什么。
魏明景换了那杯冷却掉的酒，声音温和：“尝尝？这是云舒她们亲手酿的，口感绵柔，不易上头。”
穆淮弈没看他，也没动那杯酒，只是将目光投向那一片盛开的梅林，：“不是要作诗吗？那就开始吧。”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魏明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便掩饰过去，他取走了冷掉的酒杯，拿起酒壶，又为穆淮弈斟满一杯温热的梅子酒，自己把那杯冷酒一饮而尽。
“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
穆淮弈终于舍得从梅枝上移开视线，斜睨了他一眼，噙着一抹讽刺：“魏三公子想怎样？难不成还要本王与你把酒言欢，称兄道弟？”
他穆淮弈的兄弟，他们敢当吗？
魏明景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小时候你总是只黏着我，也只黏着我……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当年的事，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其中另有隐情。”
“隐情？我前不久才刚听过这两个字……”他戏谑的看向不远处的萧妄，兴是景色实在太美，他竟然同意了，“行，那你说说，都是什么隐情？”
魏明景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你推到河里去……你小时候长得就像个瓷娃娃，我们都喜欢你得不得了，怎么会害你。”
太子刚把他接回来，那时候的穆淮弈又乖又可爱。
小小的穆淮弈可可爱了，粉雕玉琢的，眼睛大大的，睫毛又长又翘，像只小猫一样，眼尾那颗朱砂痣还未长成，只是一点将绽未绽的粉痕。
他总怯怯的躲在太子的长腿后面，仰头看人时，眼睫扑闪，像初生蝶翼般轻颤。
魏明景第一次见到小淮弈的时候，他踮着脚去够廊下风铃，风铃一响，铃声清越，他便咯咯笑个不停。
魏明景第一次见到他就深深的喜欢上了这个糯米团子似的弟弟，虽然穆淮弈的身份其实比他高。
穆淮弈是天上的云，是水中的月，是他怎么也够不着的光。
“那天在河边，我只是想拉你过来，想告诉你我新得了一支好看的竹笛，想吹给你听，可脚下一滑，手忙脚乱间，就……就把你推了下去。”魏明景痛苦的闭上眼睛，“我不是故意的，淮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恨，“你落水后，在水里挣扎，呛了好多水，脸都白了，我吓得浑身发抖，站在岸边一动不敢动。”
“我看着你一点点沉下去，脑子里一片空白，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我当时真的怕极了，怕你出事，怕父王责罚，怕再也见不到你……我只能跑，拼命地跑，跑回家躲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后来听说你被一个路过的孩子救了，我才松了口气，可我却连去看你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我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可我那时候年纪小，又怯弱，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因为那次落水落下病根，看着你对我越来越疏远……”
魏明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多年的愧疚与不安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他看着穆淮弈，眼神里充满了悔恨，“淮弈，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轻，可我还是想告诉你，当年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穆淮弈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直到魏明景说完，他才缓缓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梅枝疏影下显得有些幽深。
他端起那杯温热的梅子酒，凑近唇边，却没有喝，只是轻轻嗅了嗅那甜醇的香气，然后将酒杯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不远处，苏氏女在同伴的怂恿下，终于鼓起勇气，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朝萧妄走去。
她走到萧妄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屈膝行礼，声音细若蚊蚋：“萧……萧将军。”
萧妄闻声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平静无波，只淡淡颔首：“苏小姐。”
这声“苏小姐”不咸不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苏氏女脸颊微红，心跳漏了一拍。
她攥紧了手中的丝帕，鼓起勇气抬眼看向萧妄英挺的侧脸。
穆淮弈那双桃花眼里情绪翻涌，却又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说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