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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流言蜚语最伤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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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定一噎，随即更气：“那你也不能任由他们这么编排萧妄啊！他可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被人说什么……被你强迫，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我没有编排他。”穆淮弈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我若是想编排他，不会这般不痛不痒。”
起码也得是萧妄对他死心塌地，甚至为了他甘愿放弃大将军之位，与他共同远赴邶都，才肯罢休。
宁定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噎得说不出话，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口，指尖掐进掌心。
“是，你是没有编排他！可你敢说这次出行不是你故意的？你敢说你让他陪你去钟山寺，不是存了这个心思？你敢说你故意在寺中与他亲近，不是为了给那些流言蜚语提供素材？”宁定的声音带着失望和痛心，“淮弈，你太让我失望了。萧妄是个好人，也是个忠臣，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你知不知道现在都在传，说他的军功都是靠爬床得来的？说他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佞臣！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穆淮弈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岭南王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宁定冷笑一声，“恭喜你，你的事情办成了。一听说你不行了，岭南王连忙说自己女儿幼时便议了亲，只是男方很小的时候遭了难，下落不明。如今男方找上门来来了，呵……为了不让皇兄把他的女儿指婚给你，他们是连几个皇子都不准备考虑了。”
穆淮弈手背被烫出的一片红痕，两个人都心不在焉，竟没一个人发现。
“如此甚好。”穆淮弈低声道，“皇兄呢？他怎么说？”
“他让我来告诉你，等天气暖和些，就收拾收拾回封地吧。”宁定公主喉头一哽，终究没忍住眼眶泛红，“弈儿，你当真要去邶都？”
邶都苦寒，离京千里之遥。
“那里冬天冷得刺骨，你自幼身子就弱，去了那里可怎么熬？”宁定的声音带着哽咽，眼中满是担忧。
穆淮弈手背传来隐隐的刺痛，却让他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他讥讽的笑了笑，眼角小痣似一滴凝固的血，在苍白的皮肤上愈发显得凄艳。
“皇姐，京中这潭浑水，我若不走，迟早会被淹没。邶都虽远，虽寒，却能让我喘口气。”
看看这毓王府，有多少是别人安插的眼线？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了几分，“至于身子……左右也是这样了，在哪儿不都一样。”
话音刚落，他猛地侧过头，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再也抑制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溅在身前的锦垫上，那刺目的红，如同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瞬间染红了宁定的视线。
“弈儿！”宁定惊呼一声，脸色煞白地扑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穆淮弈，“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快，快传太医！”
穆淮弈的身体软软地靠在宁定怀中，方才那点刻意维持的平静荡然无存，只剩下剧烈的咳嗽和难以抑制的喘息。
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肺腑，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那口鲜血一点点流逝。
“咳……不必了……”他艰难地摆了摆手，唇角不断有血丝溢出，染红了他苍白的唇瓣，“老毛病了……歇歇就好……”
“什么叫歇歇就好！”宁定的声音带着哭腔，看着他咳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样子，心如刀绞，“你看看你！都咳血了！还说歇歇就好！我这就去叫太医！”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穆淮弈虚弱地拉住了衣袖。他抬起头，凤眸因失血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平日里锐利张扬的光芒尽敛，只剩下脆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皇姐……别去……我不想……让皇兄知道……”
若是皇兄知道他病成这样，恐怕连邶都那最后一点喘息之地，也不会给他了。他不想成为任人摆布的棋子，更不想在这京城中苟延残喘。
宁定看着他眼中的恳求，心中一痛，终究是不忍。
她伸出手，颤抖地拭去他唇角的血迹，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更是心疼不已：“你这又是何苦……为了避开那些，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穆淮弈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疲惫席卷而来。
“罢了罢了，都随你吧。”
宁定将他小心地扶躺下来，让他枕在柔软的枕头上，又取过一旁的锦被轻轻盖在他身上。“那你在王府这段日子，安分些，别再惹出什么事端了。萧妄那边……唉，你打算怎么办？就任由那些谣言毁了他吗？”
提到萧妄，穆淮弈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原本混沌的意识似乎清醒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喉间又是一阵腥甜涌上，他强自压下：“萧妄……他不会有事的。”
“怎么会没事？”宁定急道，“现在外面都把他说成什么了？以色侍人？佞臣？这些话要是传到军中，他还怎么立足？那些敬佩他的将士会怎么看他？”
穆淮弈的目光飘向窗外，透过窗棂，能看到庭院中那几株光秃秃的梅树，枝干遒劲，直指苍穹。
他想起萧妄在梅林夜雪中抱着他时的沉稳步伐，想起他颈侧微凉的呼吸，想起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他不会有事的。”穆淮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不是会被几句流言打倒的人。他的军功，是他一刀一枪在战场上拼出来的，是他用命换来的，不是旁人几句闲言碎语就能抹杀的。”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至于那些说他……说他靠我的……”他轻轻咳了两声，每一声都牵动着肺腑，“我会让那些人睁开眼好好看清楚。”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萧妄是何等光明磊落的人物，而他穆淮弈，配不上。
“可你……”宁定还想说什么，却见穆淮弈又猛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比先前更凶，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他用锦帕捂住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锦帕很快便被咳出的鲜血浸透，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宁定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他方才的阻拦，扬声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快传太医！快！”
门外宁定的侍女听到公主焦急的呼喊，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去了。
宁定紧紧抱着穆淮弈，只觉得他的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心中的恐慌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