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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送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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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剑在本王库里尘封多年,也是怪可怜的,今日便赠予将军,也算给它寻个好去处。”穆淮弈的目光落在萧妄腰间的玉佩上,顿了顿,又补充道,“此剑名唤‘惊鸿’,剑身暗青,乃玄铁混以天外陨铁淬炼而成,锋锐无匹,曾征战沙场,斩过无数敌酋。将军少年英雄,配此剑,再合适不过。”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刻意,仿佛只是随手送出一件寻常旧物。
可“惊鸿”二字一出,满庭皆寂。
今日来的不乏武将世家子弟,谁人不知此剑乃是先帝最爱?
熟悉内情的人都知道,这柄“惊鸿”剑,乃是先皇遗物,不是什么镇国之宝,但这把剑曾经跟随先皇贵妃征战十年。
而随先帝四处征战的,正是穆淮弈生母,那位早已逝去的、被百官讳言的昭慧皇贵妃。
皇贵妃死后,此剑便被皇帝收归国库,再未示人。
直至穆淮弈被当今陛下立为毓王,此剑才由内务府奉出,交至他手中。
威远侯脸色微变,萧妄和毓王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如今‘惊鸿’一出,这流言……还能平息吗?
这哪是平息,这分明是火上浇油!
一柄象征着先帝与皇贵妃深情的佩剑,被毓王如此郑重地赠予一位“身陷流言”的将军……这这这……这还能怎么辩解?!
满院宾客看向萧妄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震惊,有探究,有艳羡,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揣测。
这“惊鸿”剑,送的究竟是剑,还是毓王对萧妄那不可言说的……情谊?
萧妄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他能感受到那冰冷剑鞘下传来的沉甸甸的分量,不仅是剑的重量,更是穆淮弈这份礼所承载的千钧之意。
他抬眸看向穆淮弈,对方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王爷厚爱,此剑太过贵重,臣……”萧妄的声音微微有些干涩,他想说“不敢当”,却在穆淮弈那执着的目光下,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将军不必推辞。”穆淮弈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宝剑赠英雄,本王说了,它与将军相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宾客,朗声道:“这把剑是把宝剑,可就因为它与本王母妃有过一段渊源,便该蒙尘?不该的。”
“它本就该饮血,该染沙,该在真正的英雄手中,重现当年的锋芒。”
“它该随英雄再出鞘,斩开流言蜚语,也斩开这满庭犹疑与揣度。”
“本王的母妃与先帝鹣鲽情深,这份感情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这把宝剑更不该因此而蒙尘。它该被光明正大佩在英雄腰间,映照忠诚,再斩敌将头颅!”
“本王不是先皇与先皇贵妃,不能像当年昭慧皇贵妃那般策马扬鞭、剑指北朔。”
“唯愿‘惊鸿’能替父皇母妃,再看一眼这万里河山无恙,再护一次这家国百姓安康。”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仿佛那沉睡的“惊鸿”剑在这一刻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微微震颤起来。
满院的寂静被这几句话彻底打破,先前那些窃窃私语和暧昧目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沉静。
穆淮弈的话语掷地有声,将一柄剑的赠予,升华到了对先帝与皇贵妃的追忆,对家国天下的期许。
他巧妙地避开了流言的漩涡,反而将“惊鸿”剑塑造成了忠诚与荣耀的象征,将萧妄置于一个守护河山、承继先辈遗志的高度。
宾客们脸上的复杂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动的肃然。那些原本准备看好戏的心思,此刻也烟消云散。
威远侯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看向穆淮弈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佩与了然。
这位毓王,果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孱弱无害,他这一番话,不仅为萧妄正了名,更将自己摆在了一个重情重义、心怀家国的位置上,让那些暗中窥伺的人无从置喙。
就在这满殿肃穆之际,穆淮弈却猛地咳嗽起来。
他强行压下,仿佛只是寻常的呛咳。
“萧妄,今日本王将它转赠于你,你敢不敢接!”
萧妄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直直望向穆淮弈。
那咳嗽声虽轻,却像重锤般敲在他心上。
他看到穆淮弈脸色在宫灯映照下更显苍白,方才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仿佛耗尽了他积攒许久的气力。
萧妄单膝跪地,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沉声道:“臣,萧妄,敢接!”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金戈铁马的决绝。“臣定不负王爷所托,持此‘惊鸿’,护国安邦,荡平宵小,绝不让此剑蒙尘,更不负王爷与先皇贵妃之厚望!”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与决绝,目光灼灼地望着穆淮弈,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入心底。
穆淮弈看着他,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些许病气,竟显得有了几分生气。他亲自上前,将寒玉匣的盖子打开。
刹那间,一道暗青色的光华自匣中骤然迸发,仿佛沉寂了十九年的星辰终于重焕光彩。
剑身狭长,线条流畅,在宫灯的映照下,暗青色的剑身上隐有流光转动,宛如暗夜中掠过的惊鸿一瞥,果不负“惊鸿”之名。
剑柄处缠绕着古朴的鲛绡绳,虽历经岁月,却依旧坚韧,握上去温润而沉稳。
穆淮弈小心翼翼地将剑从寒玉匣中取出,剑身轻吟,似在回应着久违的触碰。他将剑递向萧妄,剑柄朝前。
萧妄双手接过,将“惊鸿”横于掌心,郑重叩首:“臣,萧妄,谢王爷赐剑。”
穆淮弈看着他跪地接剑的模样,眼底那潭古井似乎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微微颔首,唇边那抹极淡的笑意这次清晰了些许,似冰雪初融,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好。萧将军请起。”
他用一柄最具有争议的剑,平息了一场荒唐的风波。
威远侯在一旁看热泪盈眶:“本候以前……有幸同先皇与皇贵妃一同征战沙场,亲眼见过‘惊鸿’饮血破敌、护佑山河的模样。今日再睹此剑重光,实乃国之幸、民之福!”
这话一出,勾起不少老臣的回忆。
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将纷纷围过来,他们去看“惊鸿”剑鞘上的刻痕,喉头哽咽难言。
“皇贵妃啊,当年她策马横枪,一袭红甲映雪生辉,剑锋所指,敌军披靡……”老将军颤抖的手抚过剑鞘上那道最深的裂痕,声音沙哑,“这一道,还是当年在北境与蛮族首领死战留下的啊……那一战,她为了掩护主上主力突围,独自断后三日三夜,血染红甲不退半步……”
如今的天下,早已不是当年烽火连天的模样,可皇帝与皇贵妃的故事,却仍是老辈人心中永不褪色的传奇。
昭慧皇贵妃不仅是先帝的挚爱,更是一位以女子之身扛起家国重任的巾帼英雄。她的忠勇与深情,早已深深烙印在百姓心中,成为一段不朽的佳话。
此刻“惊鸿”剑重现,不仅是对萧妄的认可,更像是对那段峥嵘岁月的致敬,让在场众人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感慨。
“没想到,老臣有生之年还能再见此剑,先帝啊,皇贵妃啊……您们在天有灵,看到如今山河稳固、国泰民安,也该瞑目了!”一位老将军说着,竟老泪纵横。
庭院内的气氛悄然转变,从最初的尴尬与揣测,变成了对往昔峥嵘岁月的追忆与对英雄的崇敬。
穆淮弈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股庄严肃穆的氛围包裹着自己。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赌的是先帝与皇贵妃在世人心中的分量,赌的是那份超越个人情爱、关乎家国大义的情怀。
他不久就要启程前往邶都,而这,是他留给萧妄的护身符。
将来无论发生什么,有‘惊鸿’在,这群老臣便会念及先皇与皇贵妃的旧情,对萧妄多一分照拂与信任。
只是这一路强撑着应对,早已耗尽了他本就虚浮的元气。喉头那股腥甜便再也压不住,他下意识地侧过身,抬手用袖帕掩住唇角,一声压抑的咳嗽冲破喉咙,那方素白的锦帕上,瞬间绽开点点刺目的殷红。
萧妄刚直起身,便瞥见穆淮弈这异样的举动,以及他袖间那抹令人心悸的红。心头猛地一紧,刚要上前,却见穆淮弈已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帕子隐入袖中,仿佛只是一阵寻常的呛咳。
他抬眸,对上萧妄投来的担忧目光,微微摇了摇头,脸色却比方才更白了几分,连带着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