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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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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对身边的李公公吩咐了两句,李公公脸色微变,撇了眼把玩着玉琉璃金丝茶杯,神色疏离的穆淮弈一眼,立刻躬身退下。
宴会过半,穆淮弈实在是撑不住了,扔了茶杯,起身向皇帝略一拱手,便步履微晃地告退。
“弈儿。”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脚步微顿,却未回头。
宁定眨眨眼,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
“你都知道了……”
穆淮弈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当知道自己是怎么中毒的时候,那股寒意几乎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宁定,是他最信任的人,他没有一件事瞒过她。
他不敢赴任何人的宴会,唯独她除外。
当知道宁定背叛他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站立都变得艰难。那种被最亲近之人从背后捅刀的滋味,比身上那蚀骨的毒药还要让他痛彻心扉。
他曾以为宁定是这深宫中唯一的温暖,是他在冰冷算计中可以稍作喘息的依靠,却没想到这依靠竟会变成刺向他心脏的最锋利的刀刃。
“弈儿,我……”
“我只问一句,皇姐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后宫深深,他一直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的。
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地上,悄无声息。
宁定擦了把泪水:“弈儿,对不起……但太后说了,它不致命你不会有事的。”
穆淮弈恍然,竟笑出声来,他懒得再与她多费口舌。
“弈儿!这人世间,终究难得两全,是吗?”
穆淮弈脚步未停,他一步步走远,单薄的背影在宫灯的光晕里拉得颀长,带着一种决绝的孤寂。
宁定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身影,泪水模糊了视线。有些东西,从她选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碎了,再也拼不回来了。
擦拭掉唇边的血迹,胸口的闷痛如潮水般翻涌,他倚着朱红宫墙无力滑坐下去。夜风卷起他散落的发丝,寒意刺骨。
“疼?”
穆淮弈猛然抬头,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腰间别着他送的‘惊鸿’。
“我去叫太医。”
他抬手制止,一把抓住对方手腕:“别走。”
“我没事,你怎么在这儿?”
萧妄探了下他额头的温度:“真没事?我看你吐血了。”
穆淮弈摇摇头:“没事。”
他想抽回手,却被萧妄攥得更紧。
夜色深沉,宫墙下的阴影将两人笼罩,萧妄能清晰地看到穆淮弈额角渗出的冷汗,以及那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唇。
他想将这个人看清,这些天他反复的去思考穆淮弈的行为,试图从那些令他心动的瞬间里,找到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穆淮弈有一点真心的影子。
但一夜过去了,他找不到。
从那把红梅开始,穆淮弈对他的态度就很奇怪,一直到下山为止。
他割裂成了个性非常矛盾的两个样子。
在京城他是喜怒阴晴不定,偏执阴鸷,说话总是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王爷穆淮弈。
而自从他收到那把红梅开始,穆淮弈就像换了个人,又弱小又可爱,是个会被人欺负的小可怜,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脸红,甚至还会笑得甜甜的撒娇……这些都不是穆淮弈该有的样子。
那些刻意的示弱,恰到好处的依赖,曾让他心头震动的每一个瞬间,如今只要一想起来,他就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寒。
他甚至开始怀疑,穆淮弈……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自己对他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
就像彭景行一样,穆淮弈知道彭景行对他有那样的心思,他就远离了魏明景。
他萧妄也对他有那样的心思,所以穆淮弈对他发出了警告——警告他莫要动心,莫要越界,莫要自取其辱。
但是,他收到了惊鸿。
无论穆淮弈说的再理直气壮、再冠冕堂皇,这把剑终究是亲手递到他手中的。
这把剑始终不同。
他身边有阿策,就算不送给阿策,等他去了邶都,用来送给邶都的人来拉拢关系,也远比送给他更合情理。
可穆淮弈偏偏选了他,偏偏送了他。
直觉告诉萧妄,穆淮弈对他一定和魏明景不一样。
穆淮弈,不讨厌他。
“王爷,您不必在我面前逞强。”他蹲下身,与穆淮弈平视,“真没事?”
穆淮弈沉默着,避开他的视线,望向远处宫墙上悬挂的气死风灯,灯火摇曳,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喉间又是一阵腥甜涌上:“不过是老毛病而已,入冬便容易咳喘,不碍事。”
“是吗?”萧妄显然不信,他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去探穆淮弈的脉搏,却被穆淮弈偏身躲开。
“将军还是早些回去吧,今日之事,多谢了。”穆淮弈语气疏离,试图推开他,“夜深露重,仔细着凉。”
萧妄却纹丝不动,反而顺势坐在了他身边,背靠着冰冷的宫墙。
“没事的话,想不想看烟花?”
“啊?”
穆淮弈愣住,侧头看向萧妄棱角分明的侧脸。
“你去了邶都,我们以后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了?”萧妄笑了笑,忽然在他身前蹲下了身子:“来,我带你去看烟花,就当提前过年了。”
穆淮弈怔住,终究没能抵住诱惑,他迟疑片刻,终是将手轻轻搭上萧妄宽厚的肩头。
萧妄的脊背宽阔而坚实,穆淮弈不是第一次伏在他背上了,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如同擂鼓。
他下意识地环紧了手臂,将脸贴在他的背上,泪水不由自主滑落,浸湿了萧妄后颈的衣料。
萧哥哥,这是他的萧哥哥,唯一没有背叛他的萧哥哥。
感受到那温热的湿意悄然渗入衣料,萧妄脊背微僵,
脚步却未停,只是将穆淮弈往上颠了颠,让他伏得更稳些。
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拂着两人的发梢,宫墙的阴影被远远抛在身后。
距离过年还有半个月,但大街小巷已挂起红灯笼,街道十分热闹喜庆,随处可见购置年货的百姓。
“等我一会儿。”
萧妄买了个造型十分别致的醒狮酥。
那酥饼做得栩栩如生,狮头圆滚,鬃毛纤巧,连眼睛都用红豆点睛,透着一股憨态可掬的喜庆。
穆淮弈见了十分欢喜:“就一个啊?”他不吃吗?
萧妄将醒狮酥递到他唇边,只给他咬了一口,就不给他吃了:“还有好几条街呢,别撑着了。”
萧妄将剩下的塞嘴里,转身又买了糖炒栗子,热气腾腾的,捧在手里暖烘烘的。
穆淮弈捧着栗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甜香,心中某个角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烟火气悄悄融化了一角。
萧妄见着街边的透花糍好看,又去买了。
那透花糍玲珑剔透,粉白相间,嵌着细碎桂花,着实漂亮。
恍惚间,穆淮弈觉得回到了小时候,那时萧妄也总会给他塞些零嘴。
萧妄和十几年前没什么变化,只是掌心的茧更厚了,身子也更抽条了。
可穆淮弈却不一样了,眉眼长开了,身量清瘦,眼底那点少时的澄澈被风霜浸得半明半暗,唯独望向萧妄时,才有几分未褪的依恋。
萧妄捧了几块驴打滚,只让穆淮弈吃了一点过了个嘴瘾:“一块老板不卖,糯米的不易消化,少吃点。”
两人宫宴都没吃东西,萧妄一边给栗子剥壳,一边四处张望,忽见一旁有卖糖水的,便牵着穆淮弈的手过去,要了两碗温热的杏仁酪。
那杏仁酪色泽乳白,质地细腻,上面撒着几粒殷红的枸杞,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穆淮弈捧着温热的碗盏,指尖的冰凉渐渐被暖意驱散,他小口啜饮着,萧妄继续给他剥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