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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皇帝与太后的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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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皇帝下了宴席，直往太后寝宫而去，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阴沉如铁。
“太后，陛下来了。”
太后正倚在软榻上捻佛珠，下人刚禀完皇帝就已经出现在门口，玄色帝服上还沾着未散的酒气。
他步履沉缓，却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弦上。
“皇儿深夜前来，可是宫宴上出了什么事？”太后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目光却锐利如鹰，紧紧锁在皇帝脸上。
“母后，”他开口，声音低哑，“淮弈方才咳血了。”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一顿，紫檀木的珠子在指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她缓缓抬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慈和的凤眸此刻深不见底，锐利的光芒几乎要将人洞穿：“咳血了？在何处？可请了太医？”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气却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皇帝走到榻前，负手而立，阴影将他大半张脸笼罩在烛火照不到的地方：“怎么，就在宫宴上，母后没看见吗？”
太后闻言，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她放下佛珠，坐直了身子，目光沉沉地看着皇帝：“哀家年纪大了，眼神不济，宫宴上那样多人，那样多事，谁会注意一个不声不响的王爷？”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再说，他那身子骨，谁不知道是个药罐子？咳几声，吐点血，不是常有的事？值得皇儿如此深夜前来，兴师问罪吗？”
“常有的事？”皇帝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母后！他是朕的弟弟！是昭慧皇贵妃唯一的血脉！您当年明明是那么疼他、护他，亲手将他抱在怀中喂过药的！您明明很羡慕昭慧皇……”
“羡慕，我当然羡慕。”
羡慕她能得到先皇全部的宠爱，羡慕她能名正言顺地站在先皇身边，更羡慕她不用呆在深宫这个冰冷牢笼里，日复一日数着更漏。
太后打断了皇帝的话，语气陡然尖锐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可那又如何？她死了！带着先皇的爱和荣光一起化为了尘土！而我呢？我守着这冰冷的太后之位，守着你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守着这风雨飘摇的大齐江山！”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种积压了多年的怨怼，“淮弈是她的儿子，身上流着她的血，看到他，我就像看到了那个永远压我一头的女人！我怎么可能真心对他好？”
皇帝被太后这番毫不掩饰的话震得喉头一哽，烛火在他瞳中剧烈摇曳。他沉默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所以……您承认是您给淮弈下了毒？”
太后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皇帝的脸，随即又缓缓垂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皇帝，你太小看哀家，也太小看这深宫了。哀家何须亲自动手？这宫里，想要他命的人，难道还少吗？”她重新拿起佛珠，指尖却微微用力，勒出了红痕，“他的身子，打从出生起就弱，先天不足，后天失调，风吹吹就倒，雨淋淋就病，何须哀家多此一举？”
“先天不足？”皇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当年太医院的脉案明明写着……”
“脉案？”太后冷笑一声，打断他，“脉案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话，太医不敢说，也不能说。哀家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他活着，是个念想，也是个警示。警示你，也警示所有人，什么是盛极而衰，什么是帝王恩宠的虚妄。”
皇帝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难看。母亲对淮弈的冷淡，只是源于对昭慧皇贵妃的嫉妒，他一直以为这份嫉妒是羡慕。
他从小就伏在太后膝头听她讲昭慧皇贵妃的事迹，太后提起昭慧皇贵妃的时间比提及父皇多多了，昭慧皇贵妃的封号，不是先皇封的，是太后。
那时候的太后还是皇后，她拿着自己的皇后大印，封了一个妃子为皇贵妃。就连‘昭慧’二字，也是她亲自从《昭明文选》中挑出的字，寓意“光耀慧德，明彻如昭”。
她曾对幼年的皇帝说：“慧者，心明也；昭者，日升也。她配得上这两个字。”
可什么时候这份嫉妒在岁月里酿成了剧毒，变成了淬毒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刺向那个无辜的孩子？
“母后，”皇帝的声音艰涩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您以前可疼他了，太子哥哥刚把他接回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发烧了，您连夜召来太医，亲自守在榻前喂药。他咳一声，您眉头就皱一下。天热，他出了痱子，您把您份例的冰块全拨给他用，都赏给了他……”
可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太后猛地抬眼，凤眸中寒光凛冽，“那又如何！难道让他像他母亲一样，功高震主，让你这个皇帝如芒在背？还是可以集结旧部，觊觎你的皇位？皇帝，你太天真了！这深宫，这皇权，容不得半分心软和侥幸！哀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这大翟的江山！”
“为了朕？为了江山？死的人还不够多吗！太子哥哥，二哥三哥，还有十一弟……”皇帝惨笑一声，眼中满是失望与痛楚，“用牺牲一个无辜孩子的性命和人生换来的江山，朕坐得安稳吗？昭慧皇贵妃当年忠君爱国，她的儿子却要在这深宫中受尽磋磨，苟延残喘！母后，您不觉得愧疚吗？”
“愧疚？”太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皇帝面前，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哀家告诉你，在这宫里，愧疚是最没用的东西！哀家只知道，你是大翟的皇帝，你的江山不能有任何闪失！穆淮弈……他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碍眼！”
“够了！”皇帝猛地挥开她的手，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决绝，“从今日起，淮弈的事，朕亲自来管！谁也不准再动他分毫！”
太后看着皇帝眼中那陌生的坚定，心头一震，随即脸色变得铁青：“皇帝！你为了一个病秧子，要跟哀家反目吗？”
“儿臣不敢，”皇帝深吸一口气，声音却异常坚定，“太后累了，多休息吧。以后还是多礼佛吧。”说完，他不再看太后难看的脸色，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寝宫。
太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身体微微颤抖，良久，她才缓缓闭上眼，一行浑浊的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紫檀佛珠上，无声碎裂。
殿下，皇帝吩咐身边的李公公：“把那柄如意，给太后送去。”
李公公垂首应诺。
萧妄没有走大门，他是抱着穆淮弈直接从屋檐上落入后院的，他凭借之前的记忆，向穆淮弈的寝室走去。
“萧将军？”
萧妄闯入得十分嚣张，半点想要掩饰的意思都没有，值夜的守卫不想发现都不行。看清他怀里的人后纷纷收刀入鞘。
“王爷身子不适，请太医，再速取温水、软巾、干净里衣！”
萧妄有条不紊的吩咐下去，守卫们不敢怠慢，立刻分头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