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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原是故人 ...

  •   范月遥眸光骤凛,她又重新把脉,用针尖挑开他指尖一点血:“这可不像蚀骨寒毒。”
      她印象中的蚀骨寒毒,可比这凶险得多,这连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姑娘医术高超,不敢有瞒姑娘。主子是十三年前中过一次玄阴蚀骨散,自那以后就一直用暖玉散压制,如今潜伏的寒毒突然反噬。还请姑娘救救主子!”
      范月遥闻言,眼神闪烁,指尖在穆淮弈腕上又细细探查片刻,感到不可思议。
      十三年前中的玄阴蚀骨散?能活下来已是奇迹,还能压制至今……
      “你们当初是怎么救活的他?”
      “我……我不知道。”
      他是穆淮弈中毒后才被指派到穆淮弈身边的,对当年之事并不知情,所有的人都对那场劫难三缄其口。
      范月遥沉默了一瞬,不再追问过去,当务之急是稳住穆淮弈的状况。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套银针,手法娴熟地消毒,随即在穆淮弈几处大穴上快速刺入。
      银针刺入的瞬间,穆淮弈原本剧烈颤抖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随即颤抖的幅度竟真的小了些许。
      阿策和顾休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榻上的人。
      “这只能暂时封住他体内乱窜的寒气,延缓毒性侵蚀,撑不了太久。”范月遥一边捻动着针尾,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没有材料,我做不了暖玉散,但我能做一味仿药,但要时间,起码得两天时间。”
      阿策一听两天,快疯了:“他这个样子根本撑不过两个时辰!姑娘,求您想想办法!”
      “我救不了他,但我能帮他争取时间。我有一柱香,名唤‘续命引’。此香能固心脉、温养脏腑,助他熬过今夜寒毒最盛之期。熬过了今夜,他体内的寒毒便能暂时压制,但是……”
      “我先把话说在前头,此香烈,极烈。能续命,但会很痛苦。他清醒时会痛彻骨髓,如万针攒刺、烈火焚身,甚至可能神志溃散、咬舌自尽……你们敢让他点这支香吗?”
      阿策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死死盯着范月遥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那支通体漆黑、散发着奇异冷香的短香,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痛彻骨髓?万针攒刺?烈火焚身?
      他看着榻上气息奄奄、连颤抖都快没了力气的穆淮弈,想象着他承受那般酷刑的模样,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
      他誓死追随、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王爷……是他看着护着长大的少年,怎能眼睁睁看他受此煎熬?
      光是听着这些描述,顾休就觉得身上疼,这妮子玩得越来越诡异了……
      “点。”说话的人是萧妄,“我看着他,不会让他咬舌自尽。”
      穆淮弈会熬过来的。
      阿策说他是十三年前中的毒,十三年前,他把一碟含着玄阴蚀骨散的糕点亲手递到那孩子嘴边,那孩子笑着夸甜。
      萧妄至今记得他嘴角沾着的糖霜,在冬阳下亮得刺眼。他一直以为当年的小不点已经死了,被他害死了。
      他明明记得那孩子在他怀里渐渐冷透,像一捧雪融在掌心,无声无息,连心跳都停止了。可那具“冷透”的“尸身”,如今变成了这么漂亮的少年郎。
      会对他笑,会对他撒娇……
      当年那么凶险他都挺过来了,这次一定也能。
      萧妄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他走到床榻边,俯身轻轻握住穆淮弈冰凉的手,那只手僵硬得像块冰。
      他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包裹住那只手,仿佛想将自己所有的暖意都传递过去。
      “淮弈,别怕。”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有我在,你会没事的。”
      范月遥深深看了萧妄一眼,不再多言,从药箱底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质香薰球,将那支漆黑的“续命引”放入其中,又取了火折子,“噗”的一声,幽蓝的火苗舔舐着香头,片刻后,一缕极淡、却异常清冽的冷香袅袅升起,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心悸的味道。
      她将香薰球放在穆淮弈枕边不远处,确保香气能缓缓萦绕。
      “这里有大哥,我还需要你们两个帮我个忙。”范月遥板着手指算,“一个帮我制药,一个帮我去购买药材,额……我还需要两个人帮我看着药炉,我要点好几个药炉来制药呢。”
      萧妄说:“顾休,你来安排。”
      “您放心,末将一定以小姐的吩咐为先,即刻调拨人手。”顾休抱拳领命。
      范月遥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大哥,续命引调动体内生机,正常人闻了有那啥作用,你撑不住的时候吃一颗哈。”
      萧妄接过小瓷瓶,入手冰凉,他看了一眼瓶身上并无任何标识,也不多问,只将其妥善收好,目光重新落回穆淮弈身上。
      三人离开,顾休还在喋喋不休:“那啥作用是什么作用?”
      范月遥尴尬:“就……那啥嘛,清心丹还能会是什么作用。”
      顾休就是一块实打实的木头:“到底什么作用?”
      范月遥耳尖微红:“就……你……就是让人面红耳赤、心浮气躁,气血上涌……你别问了!办正事!”
      将一切都听在耳中的萧妄:“……”
      续命引的冷香在静谧的偏殿中缓缓弥漫开来,起初并无异常,穆淮弈依旧沉睡着,呼吸微弱。
      萧妄紧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似乎也无法完全抵御那从他体内深处透出的寒意。
      “当年……我还以为你死了。我怎么那么傻,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所以带我去了钟山寺?原来你叫穆淮弈……撑下去淮弈,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穆淮弈原本平静的睡颜猛地蹙起,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牙关不自觉地咬紧,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浸湿了鬓发,那冷汗却带着刺骨的凉意,仿佛刚从冰水中捞出来一般。
      “淮弈?”萧妄的心猛地一揪,俯下身,试图用声音安抚他,“淮弈,别怕,我在。”
      穆淮弈没有任何回应,像是承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酷刑,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四肢胡乱地挥舞着。
      在他忍不住挣扎把被子掀开的刹那,萧妄迅速按住他:“别动,会着凉的淮弈。”
      穆淮弈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血痕,他却浑然不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那呜咽声破碎而痛苦,每一声都像鞭子一样抽在萧妄心上。
      “续命引”的效力开始发作了。
      药力如烈火灼烧经脉,穆淮弈猛然弓起脊背,喉间溢出一声嘶哑的闷哼,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在血脉里游走、搅动。
      他瞳孔骤然失焦,力气变得极大,几乎要挣脱萧妄的钳制。
      萧妄不敢用力,怕伤了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只能用双臂紧紧环住他颤抖的肩背,将他半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住他乱挥的手臂,防止他伤到自己。
      “淮弈,看着我!”萧妄俯在他耳边,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看着我!是我,萧妄!”
      穆淮弈的眼神涣散,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深入骨髓的剧痛在疯狂撕扯着他的意识。
      他猛地偏过头,牙关狠狠咬紧,嘴角竟渗出一丝血丝——他是想咬自己的舌头!
      萧妄眼疾手快,立刻将自己的手臂垫在了他的齿间。
      “唔!”穆淮弈狠狠咬下,萧妄闷哼一声,手臂上瞬间留下两排深深的牙印,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衣袖。
      “淮弈……”萧妄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却不敢抽回手臂,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汗湿的头发,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别这样……淮弈,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我在,我陪着你……”
      血腥味在冷香中弥漫开来,穆淮弈似乎被这熟悉的气息刺激到,混沌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清明,他下意识地松了松口,喉咙里发出更加痛苦的呜咽,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承受不住的哀鸣。
      萧妄心中一软,反而更紧地抱住他:“没事,不疼……你咬吧,只要你能好受一点……”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人身体的剧烈颤抖,那是一种极致痛苦下的痉挛,连带着他的心脏也跟着一起揪紧。
      细细密密的疼痛从骨髓深处、从五脏六腑中撕扯开来,如同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同时穿刺,又像是有熊熊烈火在体内灼烧,冷热交替,极致的痛楚让他浑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
      “啊——!”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从穆淮弈喉咙深处溢出,嘶哑而破碎,充满了绝望。
      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平日里清澈温润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因剧痛而放大,眼神涣散,完全失了焦距,只有纯粹的痛苦和挣扎。
      “别!别动!”萧妄见状,心中大急。
      这“续命引”果然烈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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