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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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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妄很忙,陛下突然让他负责毓王北行的安全,并且将他调往了邶都就职。
“他将惊鸿剑赠你,他一定十分欣赏你。你既接了这剑,便要担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昭慧皇贵妃的最后一役便是黑风口。你替朕守好那道关隘,护住北境安宁,也替朕保护好他。”
“你替朕保护好他,朕不会亏待威远侯府。”
陛下整个人都透着深深的疲惫,明明昨天才过了四十二岁生辰,鬓角却已染霜。
由于毓王明日便要启程,萧妄只得急忙交接军务,前往威远侯府拜别,威远侯连夜清点随行甲士与密档,
陛下的这一道指令打了威远侯府一个措手不及,最麻烦的就是萧妄和范月遥的婚约,虽然两人并没有定亲,但所有人早已视其为板上钉钉之事。
明日就要动身,他们根本来不及完婚!而且萧妄此去,基本没有再回京城的可能,范月遥已经十七了,威远侯可能再留她……
两人算是彻底断了姻缘线。
新年未至,雪大风也大,前往邶都的官道上,穆淮弈一行的车队在风雪中缓缓前行。
此次回封地,皇帝派了三千禁军护送,萧妄带领了五百亲兵随行,皆是侯爷送给他的经验丰富的老兵,个个沉默如铁,只听萧妄号令。他们与禁军泾渭分明,驻营时自成一隅,刀不离身、甲不卸肩,夜夜轮值巡哨,连篝火都燃得比旁人低三分——既不招眼,亦不误事。
反倒是穆淮弈只带了一百府兵,外加二十名随从,十六个不满十二岁的小丫头,九个已过四十的老妪,皆是王府旧人,不佩刀、不着甲,只背琴囊、提药箱,或捧书匣、执画轴,仿佛此行不是赴封地,而是踏青雅集。
这百来号人每天就围着穆淮弈打转,只负责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明明白白。
穆淮弈躺在马车软榻上,他气色好了不少,一边烤着火一边剥着橘子,听着阿策讲述他这些天错过的消息。
穆淮弈一橘子差点儿喷出来,“咳咳……”
呛得满脸通红,阿策连忙递上帕子,他接过胡乱擦了擦嘴角:“真的假的,阿鸢阿鸾居然收了范家小姐做弟子?她们怎么遇上的?”
阿策帮他顺了顺气,无奈道:“可不是嘛!那日您咳血昏迷,阿鸢阿鸾急着找范小姐问后续疗法,直接闯进了将军府。听说三人房里谈了足有一个时辰,不过大多时候都是阿鸢阿鸾在斥责范小姐,因为她没能给您把出缠丝引,我听了一耳朵,骂得可很了。”
将剥好的橘子瓣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开来,却压不住他心中的讶异。
“真的假的?她两还有那么凶的时候?”
阿策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回道:“听说当年范小姐知道长大要嫁给萧将军,便偷偷翻进了流浪歌舞团的行李箱,辗转多地,最后进了南疆,遇到了阿鸢阿鸾。也是巧了,整整五年呐,范小姐走失了整整五年,也是可怜。”
穆淮弈的动作顿了顿,指尖的橘子皮悄然滑落一小块。
他撩开厚重的车帘,英俊的将军正策马于旁侧,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目光平视着前方的官道,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穆淮弈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怔怔出神。
萧妄若有所觉,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风中悄然相接,穆淮弈突然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将手中剥了一半的橘子递过去:“萧将军,吃个橘子吧。”
萧妄的视线落在那半只剥了皮的橘子上,橙黄的果肉饱满多汁,穆淮弈白皙的指尖还沾着些许橘络。
他沉默了一瞬,伸出戴着玄色皮手套的手:“多谢。”
阿策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家王爷这讨好的姿态,也太明显了些。
萧妄接过橘子,指尖隔着薄薄的皮套,似乎仍能感受到那微凉的触感和果肉的饱满。
马车里,穆淮弈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刚才是怎么了?怎么会下意识地就把橘子递过去了?还是只剩半个的橘子……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那发烫的感觉退去。
“王爷,您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阿策关切地问,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揶揄。
穆淮弈笑了笑,把头埋进阿策肩膀:“策哥哥,他好俊呐。”
阿策被他这直白又带着点孩子气的话弄得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王爷,您可小声点儿,别让外面听见。”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道,“萧将军确实英武不凡,他耳力可是极好的。”
穆淮弈“唔”了一声,却没有真的压低声音,反而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从阿策肩头抬起头,悄悄掀起车帘一角,望向外面那个依旧挺拔的身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意:“听见就听见了,反正我说的是实话。”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眉眼弯弯,脸颊因刚才的羞赧和此刻的笑意,更添了几分红润。
阿策无奈地摇了摇头:“您啊,有本事就当着他的面说去。”
穆淮弈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嬉皮笑脸地蹭回阿策怀里:“那可不行,万一他跑了怎么办?”
他那么好,好到让他不敢有丝毫奢望,好到让他觉得自己那些龌龊的心思简直是对他的亵渎。
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清楚。
缠绵病榻多年,宁定的背叛让他性子也变得越发敏感多疑,如今更是对一个有婚约在身的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简直是无可救药。
马车外,萧妄将那半只橘子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带着一丝微酸,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穆淮弈的淡淡的药味。他咀嚼着果肉,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只是那原本冷硬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车队在风雪中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驿站。
萧妄勒住马,翻身下马,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传令下去,在此处歇息半个时辰,补充些热水干粮。”
亲兵领命而去。萧妄抬头看了看天色,雪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他走到穆淮弈的马车旁,敲了敲车厢壁:“王爷,前面有驿站,下来歇歇脚吧。”
车厢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车门被阿策推开。穆淮弈在阿策的搀扶下,有些艰难地走了下来。
许是在车厢里待久了,又或是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他一下车,便打了个踉跄,险些摔倒。
萧妄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穆淮弈抬起头,撞进萧妄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似乎藏着化不开的浓墨,让他心头一跳,连忙抽回自己的手臂,低声道:“多谢萧将军。”
“无妨。”萧妄收回手,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举动,“进去吧,里面暖和些。”
驿站不大,却也还算干净。穆淮弈被阿策扶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阿鸢阿鸾也跟着走了进来,找了个相邻的桌子坐下,开始低声商议着什么,时不时还看穆淮弈一眼。
萧妄则与几个将领在门口的桌子旁坐下,讨论着接下来的行程和沿途的安全事宜。
穆淮弈捧着阿策递过来的热茶,小口地啜饮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萧妄的方向。
他看着萧妄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偶尔抬手揉按太阳穴的动作,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心疼。
蛊毒回来了,阿鸢阿鸾对穆淮弈点点头,示意此处安全,然后两姐妹就手拉手跑去煎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