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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漫漫邶都路(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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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淮弈一口水立马喷了出来,好悬没被水呛死。他狼狈地抹了把嘴,瞪向那个童言无忌的小丫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气急败坏:“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本就难受得紧,被这小丫头一句话堵得胸口发闷,偏偏又发作不得,只能涨红了脸,指着她对阿策道,“把她、把她带远点!”
阿策连忙捂住小丫头的嘴,连哄带抱地将人拖到一边,一边走还一边低声训斥:“不许乱说话!王爷那是晕车,什么小宝宝!再乱说打你屁股!”
小丫头被捂住嘴,呜呜咽咽地看着穆淮弈那副窘迫又羞恼的样子,大眼睛里满是委屈,仿佛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一方干净的手帕递到穆淮弈面前:“擦擦吧。”
穆淮弈一抬头,就撞进萧妄戏谑的眼神里,他环顾四周,发现身边的人都看着他,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模样,穆淮弈只觉得脸颊发烫,像是被火烧一般。
他一把抢过手帕胡乱擦了擦嘴,又瞪了萧妄一眼,恼羞成怒:“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晕车吗?”
萧妄忍俊不禁,他抬手掩唇轻咳一声,笑意却未褪。
看多了穆淮弈噎人的模样,倒是少见他被人噎。见他一副炸毛却又无力反驳的样子,心情竟莫名好了几分。
一旁阿策还在试图和小丫头解释,晕车和怀胎是两码事,小丫头不过才五六岁,听得云里雾里,只是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王爷没成亲所以不能生宝宝……”小丫头仰起脸,十分紧张,“那、那得赶紧成亲呀,不然一直怀着宝宝多累呀。”
话音未落,四周霎时一静,风都停了半拍。
穆淮弈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耳根烫得几乎要滴血。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那小丫头,对阿策道:“把她给我带得远远的!再让她在我面前说一句话,我、我……”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阿策一个头两个大,连忙应着“是是是”,几乎是拎着小丫头的后衣领,将她带到了杏林深处,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穆淮弈这才缓过劲来,他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胃,脸色依旧苍白。
萧妄不知何时已经转身,背对着他,肩膀似乎微微耸动着,显然是在憋笑。
“笑什么笑!”穆淮弈没好气地吼道,“有那么好笑吗?”
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流年不利,先是晕车吐得天昏地暗,现在又被一个小丫头堵得哑口无言。
萧妄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笑意。他走到穆淮弈身边,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关切:“好些了吗?”
穆微风拂过,花瓣簌簌落下,宛如一场浪漫的花瓣雨。
萧妄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穆淮弈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站在这片粉白的花海中,竟有种遗世独立的清绝之感。萧妄忽觉心口微滞,仿佛被那抹月白与纷扬杏花撞得失了序。
“这杏林……倒是难得。”穆淮弈轻声感叹,语气中带着一丝放松。
“嗯,”萧妄应了一声,“此处比别处暖和些,花开得早。京郊也有杏林,只是不及此处野趣盎然。”他走上前,与穆淮弈并肩而立。
抬手拂去落在他肩头的一堆粉白花瓣,动作自然。
穆淮弈一怔,任由那微凉的指尖擦过肩头。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萧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不少。
穆淮弈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衣袖,掩去方才被他指尖触碰过的地方泛起的热意。
“确实,”穆淮弈清了清嗓子,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景致上,“京城的杏林虽也繁盛,却总带着几分刻意修剪的匠气,哪有这般自由自在,开得如此肆无忌惮。”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杏花,花瓣轻盈,带着淡淡的清香。
“嗯。”萧妄应了一声,目光却又不经意地飘回穆淮弈的脸上。
他今日气色虽差了些,但在这漫天杏花的映衬下,那略显苍白的肤色竟透出一种病弱的美感,一双眼睛也因这春色而显得格外灵动。
那颗反复出现在他梦中眼角的小痣,此刻在花瓣雨的映衬下,更添了几分惑人的色泽。萧妄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一时居然挪不开视线。
一阵风过,卷起更多杏花,有几片调皮地落在穆淮弈的发间。他自己并未察觉,只仰头望着满树繁花,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
萧妄看着那抹笑意,心中微动,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想要替他拂去发上的花瓣。
指尖即将触碰到发丝的瞬间,穆淮弈却恰好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将军,怎么了?”
萧妄的动作一顿,迅速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指向他的发顶,语气平淡:“有花瓣。”
穆淮弈一愣,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果然摸到几片柔软的花瓣。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花瓣拍下,随手丢开:“多谢。”
“无妨。”萧妄移开目光,看向别处,耳根却又悄悄红了。
他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总是控制不住想要靠近穆淮弈,想要触碰他。
两人并肩站在杏林里,一时无话,只有风吹过花瓣的簌簌声,以及远处阿策和小丫头们隐约的嬉笑声。气氛有些微妙的宁静,却并不尴尬。
穆淮弈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杏花的甜香,混杂着泥土的清新,让他原本因晕车而烦闷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萧将军,”穆淮弈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不如今日就在此处安营扎寨吧。”
萧妄闻言,转头看他,见他对这杏林颇为不舍,点头应道:“也好。此处地势平坦,水源也近,确是个安营的好地方。”他顿了顿,补充道,“让将士们也歇歇脚,明日再赶路不迟。”
萧妄便转身吩咐亲兵去安排扎营事宜。
阿策也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穆淮弈:“王爷,您脸色还是不大好,要不先去那边树荫下坐着歇会儿?”
穆淮弈点点头,任由阿策扶着,走到不远处一棵相对粗壮的杏树下。
萧妄安排好事情,回头便看到穆淮弈靠在树下小憩的模样。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竟有种难得的温顺。
萧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走到他身边不远处站定,目光落在他恬静的睡颜上,久久没有移开。
不一会儿,营地便渐渐有了雏形。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搭建帐篷,生火做饭,袅袅炊烟升起,与这烂漫的杏花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别样的温馨。
小丫头们也在杏林里跑来跑去,采摘着落在地上的完整花瓣,叽叽喳喳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之前弹琴的那个小丫头是真的会弹琴,她此刻正坐在一截低矮的树桩上,重新换了把琵琶,指尖轻拨,一曲不知道是什么的曲子自她指尖流淌而出。
琴声清越,如溪水击石,又似杏花拂面,萧妄听得微怔,琴声未歇,穆淮弈却已悄然睁眼,眸光清亮地望向萧妄的侧影。
琴声很美妙,如果不是有个小丫头非要在一旁跟着唱小曲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