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四十六章：漫漫邶都路（六） ...
-
那小丫头就是先前唱跑调小曲儿的那个，此刻手里攥着一把粉白的杏花，跟着琴声咿咿呀呀地哼唱，调子依旧歪歪扭扭，吐字也还是含混不清，却比先前多了几分自得其乐。
琴声本是清越雅致，被她这么一掺和，惹得旁边几个小兵忍俊不禁，又不敢笑出声。
金樽玉贵的王爷不受这份委屈，当即打断了她们。
他向小丫头讨了一把乐器，小丫头们带的乐器挺全，当即给他找了把小巧的柳笛，竹青色，还挺应景。
穆淮弈接过柳笛，指尖轻拭笛身，凑近唇边试了试音。
清脆的笛音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与方才琵琶的清越不同，这笛声更显悠扬婉转，起初还有些生涩，不过片刻便流畅起来。
仔细一听，居然是刚刚那小丫头即兴弹奏的曲调，那弹琴的小丫头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应和着笛声的起伏。
跑调的小丫头听了，也忘了跟着哼唱，只是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穆淮弈，手里的花瓣都掉了几片。
萧妄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他不懂乐理，却能感受到笛声中那份难得的轻松与惬意，仿佛能驱散连日来的疲惫与阴霾。
他看着穆淮弈沉浸其中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或坐或站，静静地聆听着。
连那几个原本在嬉闹的小丫头，也都乖乖地坐在一旁，托着腮帮子，眼中满是崇拜。
整个杏林仿佛都被这悠扬的笛声所笼罩，时光也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王爷吹得真好听！”先前弹琴的小丫头率先反应过来，用力地鼓起了掌，小脸上满是真诚的赞叹。
其他小丫头也纷纷跟着拍手，七嘴八舌地附和：“是啊是啊，比姐姐弹的还好听！”“王爷好厉害！”
穆淮弈放下柳笛，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他看了一眼萧妄，正好对上萧妄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萧妄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穆淮弈心中微动，竟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耳根微微发烫。
淮弈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想理他。刚才那小丫头的话，简直让他颜面扫地。
杏花缀满枝头，开得热烈而绚烂。
阿策端着一个食盒走过来，里面放着几块金黄的麦饼和一小碟咸菜。
“王爷，用些点心吧，刚烤好的麦饼，还热乎着呢。”
穆淮弈确实也有些饿了，接过麦饼，入手温热，带着淡淡的麦香。
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口感松软，带着点粗粮的韧劲。
他一边慢慢吃着，一边看着不远处士兵们忙碌的身影和小丫头们嬉笑的模样，嘴角始终噙着一丝笑意。
萧妄也走了过来，阿策连忙又递上一块麦饼。
萧妄接过，却没有立刻吃，只是拿着，目光落在穆淮弈身上，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着，仿佛那麦饼是什么珍馐美味一般。
穆淮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含糊不清地问：“你怎么不吃？”
萧妄这才回过神，低头咬了一口麦饼，咀嚼着，声音沉稳：“味道不错。”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穆淮弈莫名觉得，这麦饼似乎更香了些。
几个侍卫走了来，将采摘来的野果交给阿策。
阿策给二人分了。穆淮弈拿起一颗红得透亮的野莓，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绽开，带着山野的清新气息，让他胃口大开。他又拿起一颗，正想递给萧妄，却见萧妄也正拿着一颗野莓，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吃。
“尝尝？挺甜的。”穆淮弈把手里的野莓递到他面前。
萧妄看着那颗饱满的野莓，兴致不高，还是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穆淮弈的指腹，两人都微微一怔，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萧妄迅速收回手，将野莓放进嘴里，他点了点头，“嗯，是不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营地的篝火也升了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
士兵们围坐在一起，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低声交谈，小丫头们则依偎在一起，听弹琴的小丫头讲着故事。
穆淮弈靠在篝火旁，身上盖着阿策找来的薄毯，胃里舒服了不少，暖意从篝火处蔓延开来，驱散了傍晚的微凉。
他看着眼前这幅安宁祥和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萧妄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偶尔拨弄一下篝火，火星子噼啪作响，溅起又落下。他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穆淮弈身上，看着他被火光映照得柔和的侧脸，以及偶尔因小丫头们的笑声而弯起的嘴角。
穆淮弈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这次没有躲闪，反而轻轻笑了笑，问道：“在想什么？”
萧妄收回目光，拨了拨篝火，淡淡道：“在想，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阴谋诡计，只有眼前的篝火、杏花和身边的人。
穆淮弈听了，心头微动，道：“是啊，若能一直如此，倒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那片在夜色中依旧能看出朦胧粉白的杏林，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只是，这样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
萧妄沉默了片刻，是啊，短暂。
他抬眸看向穆淮弈，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得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子此刻竟有了几分暖意。
“但至少此刻，是真实的。”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萧妄，我会对你好的。”
他自己也不知怎的会突然说出这句话，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他脸颊有些发烫。
萧妄更是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定定地看着穆淮弈，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是玩笑，还是一时兴起？穆淮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假装去看跳动的火焰，心脏却不争气地怦怦直跳。
萧妄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嗯”轻得几乎要被篝火的噼啪声淹没，却清晰地传入了穆淮弈耳中。
他偷偷抬眼，瞥见萧妄的耳根似乎又红了，在火光的映照下，透着一种难得的柔和。
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间这微妙的氛围，以及心中悄然滋生、难以言明的情愫，像这营火一样，虽不炽烈，却带着融融的暖意，在夜色中静静燃烧。
他们在这杏林休息了一天，便又整装待发。
穆淮弈这两晚夜里睡得安稳，气色好了许多，终于不再是那般苍白虚弱。
“都准备好了？”穆淮弈问道。
“嗯，随时可以出发。”
穆淮弈点头，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又看向那片渐渐被晨光染上金色的杏林，眼底掠过一丝留恋。
萧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道：“若喜欢，待得明年，我再陪你来赏杏花。”
穆淮弈闻言一怔，转头看向萧妄，见他神色认真，不似玩笑，心中莫名一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真的？一言为定。”
萧妄看着他绽开的笑颜，心中那块因他昨日那句“我会对你好的”而泛起涟漪的地方，似乎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微微颔首。
“一言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