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回忆，名字，还有出发 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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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然后是光。
意识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一点一点，缓慢地、艰难地……
黑糖饼干睁开眼睛，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几乎看不太出的粉紫色，和一片微弱连绵的星光。
不是黑可可王宫的黑色穹顶，不是它熟悉的任何地方，它躺着，没有动。
它想转动脖子，却发现身体如此的僵硬，它试着动了动手，发现只能勉强弯曲，不像之前那般柔软。
脑海里最后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
黑可可王国的王宫大殿，黑色的穹顶，国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正在对它说着什么。
数不清的敌人向它冲了过来，不对，不是它，它们的目标是国王陛下！
它冲上前去，挡在国王身前，巨大的冲击从正面袭来，它听见自己的饼干身体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视野黑了，再次睁眼，就是这里了。
僵硬的身体开始变得柔软，黑糖饼干缓缓坐起来。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混着牛奶和黑糖的气味，是它很熟悉的味道。
这是一具完整的，没有裂痕的饼干身体，但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一具了。
它眨了眨棕色的眼睛。
所以，这里是哪里？它死了吗？可它还能动，还能想事情。如果没死，国王呢？其他饼干呢？
它试着坐起来，新的饼干身体还有些僵硬，好在它还是坐起来了。
它看着四周，到处都是它不认识的东西，没有苦涩的可可香味，没有国王，没有饼干。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一切。
黑糖饼干握紧扁扁的糖霜手掌，到底发生了什么，国王还好吗……
“你醒了。”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黑糖饼干猛地转过头，循声望去，窗台上站着一个身影。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那个小小的身体上，像撒了一层雪白的糖霜。
它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表情，手里握着一把剑。
那把剑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微光，比它见过的任何武器都要精致。
“感觉怎么样？”那个声音问。
黑糖饼干的眼神瞬间清醒，一个金黄色的姜饼人，是它的同伴？还是……敌人？
它本能地侧过身搜寻着武器，目光扫向旁边，一把弓，还有几只箭。
就放在它躺着的瓷盘边缘，和它曾经用过的那些不一样，样式陌生，但构造相似。
它伸手握住弓，另一只手抓起一支箭，搭箭拉弓，对准对方，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你是谁？”它的声音低沉，带着警惕，“这里是什么地方？”
窗台上的身影没有回答它的问题，它只是微微侧过头，视线望向窗外。
“看到了吗？”它说，“那个东西……在这个世界也出现了。”
黑糖饼干眨了眨棕色的眼睛，没有感受到恶意。
它收起弓箭，从瓷盘上站起来，这具饼干身体比想象中轻盈，轻轻一跳就能跃出很远。
它落在窗台上，和那个陌生的身影并排站着。
然后它看见了，那个饼干口中说的东西。
窗外，夜色笼罩着陌生的世界，有方方正正的东西排列着，很高，高到它折断饼干身体也无法看清顶点。
有树木？如果那是它记忆中的树木的话，如此的庞大，却充满了死气。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空气里飘浮着的那层东西。
薄薄的、黑黑的，像纱一样笼罩着一切，它在空气里缓慢地翻涌，像是活着的一样。
“……怎么会……”黑糖饼干喃喃道。
它太熟悉这种东西了。
“已经开始入侵了吗？”它转向身边的饼干，声音急促起来，“不管你是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金黄色的饼干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它。
“我也只是比你早醒两天罢了。”它说，声音很平静，“更多的事，还不了解。”
黑糖饼干盯着它，“那你为什么……”
“比起那个，”金黄色饼干打断它，下巴朝身后扬了扬，“还是先跟你介绍一下我们的伙伴吧。”
黑糖饼干满脸问号，伙伴？这种陌生的地方还会有其他伙伴吗？
它顺着那个身影的视线，转过头看向身后。
然后它看见了，一个庞大的身影趴在它们身后，正兴奋地看着它们。
看见它们转过来，那个身影，大概是是眼睛的位置，变得更亮了。
身影伸出一只手（如果那也算手的话)用力挥了挥，对着它喊出一串陌生却又莫名能听懂的语言。
“你好呀，新的饼干骑士！”
——
芙芙是被说话声吵醒的，不是真的吵醒，她知道自己在做梦。
每次睡着后，只要再次睁开眼睛，她就知道自己又来到了梦的世界。
梦的世界，有怪物，还有会说话的饼干骑士。
她本来想立刻爬起来，和她的饼干骑士打招呼。
告诉它她带来了新伙伴，那个妈妈刚做的、黑色的，一脸严肃的饼干。
但她刚想动，就听到了饼干骑士的声音，它在说话。
紧接着是另一个声音，陌生低沉，像是大人一样的声音。
芙芙立刻不动了，她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床头柜上那个白瓷盘里，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坐了起来。
哇，它真的活了，变成了和饼干骑士一样的饼干骑士。
芙芙屏住呼吸，看着那个小身影跳到窗台上，站在月光里说话。
她听不太懂它们在说什么，什么入侵，什么世界，什么伙伴……
但是没关系，她只知道，她的新骑士也来了。
妈妈说过，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不可以打断别人，所以芙芙忍住了。
当饼干骑士说完话，和那个黑色身影一起转过头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翻身爬起来，趴在被子上，眼睛亮晶晶地朝它们挥手。
“你好呀，新的饼干骑士！”
黑糖饼干僵住了，它站在窗台上，看着那个巨大的、会动的，还会说话的……东西。
ta比它们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却没有散发出任何恶意。
只有兴奋，纯粹的，热腾腾的，和它见过的小饼干很像。
黑糖饼干僵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它不太擅长和小饼干打交道。
“……你好。”它最后还是说出来了，声音干巴巴的。
芙芙更激动了。
“你听到我说话了！你也会说话！”她从被窝里爬出来，手脚并用地挪到床边，把脸凑到离它们很近的地方。
“你也是饼干骑士对不对？你是妈妈新做的那个！我认识你！你看起来好严肃呀！”
她叽叽喳喳，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饼干骑士饼干骑士！”她看向窗台上的饼干骑士，“你喜欢你的新剑吗？是妈妈专门给你做的！是硬糖做的，比牙签厉害多了！”
饼干骑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点点头。“不错。比之前的强。”
芙芙满意地笑起来，又转回黑糖饼干。
“你呢你呢？你喜欢你的弓箭吗？好用吗？衣服呢？这也是我妈妈做的，你喜欢吗？”
黑糖饼干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晕。
它张了张嘴，想回答，但眼前的大个子根本不等它回答，继续往下说：
“我告诉你哦，饼干骑士超级厉害的！它昨天带我去冒险了！我们去了游乐区，那里有滑滑梯变成的大蛇，比房子还大……”
芙芙一边说一边比划，挥胳膊蹬腿的，差点从床上栽下去，又拽着被子爬回来。
“新的饼干骑士，你也会保护我吗？会跟我一起去冒险吗？你的弓箭厉不厉害……”
“对了对了，你吃过葡萄吗？我家里有很多葡萄兄弟，它们是葡萄妈妈的宝宝，有十颗，现在只有九颗了，因为葡萄大哥去冒险了……”
黑糖饼干头开始晕。
饼干骑士。
新的饼干骑士。
饼干骑士。
新的饼干骑士。
两个名字混在一起，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它眼冒金星。
“……停。”它终于忍不住开口。
芙芙停下来，眨眨眼睛，无辜地看着它。
黑糖饼干深吸一口气，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重一些，“这样太混乱了。”
“自我介绍一下，”它站直身体，把弓握在胸前，优雅的俯身行礼。
“我是来自黑可可王国的护卫队长，名为黑糖饼干。”
“哇！！”芙芙张大嘴巴，“原来你们有名字呀！”
她从床上站起来，很认真地学着黑糖饼干的姿势行礼，“黑糖饼干你好！我叫芙芙，今年四岁，来自……”
她卡了一下，有些记不清自己住哪里了，她没太纠结，眨眨眼睛继续说道：
“我妈妈的名字是苏格，我最喜欢的事是和香蕉骑士、苹果公主、草莓妹妹，还有葡萄妈妈一起喝下午茶！”
她报完家门，眨巴着眼睛看它，等着它说话。
黑糖饼干不知道说什么，它不习惯和这么……这么大的生物打交道。
在黑可可王国，它只需要和国王说话，和其他饼干说话，和敌人说话。
它从没和这么……大的生物说过话。
芙芙等了两秒，见它不说话，自己又接上了。
“对了对了，你刚才说你是护卫队长，那你很厉害对不对？你打过多少怪物呀？比饼干骑士还厉害吗？你们谁比较厉害呀？”
“黑可可王国又是什么？那个地方在哪里？我可以去吗？”
黑糖饼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它下意识看向旁边的金黄色饼干，它站在那里，握着剑，本来就弯弯的嘴角好像又弯了一点点，又好像没有。
芙芙还在说，“我告诉你哦，饼干骑士是我见过最勇敢的骑士！它帮我打跑了变成怪物的雪雪阿姨，
然后是变成蛇的滑滑梯，它好勇敢好厉害，它每次都站在我前面，不让我受伤！”
她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饼干骑士，“对了对了，饼干骑士，它叫黑糖饼干，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饼干骑士愣了一下，它说，“……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芙芙歪着头，“可是黑糖饼干有名字呀。你没有名字的话，我叫你什么呢？”
饼干骑士沉默了一瞬，名字吗……
它想了很久，最后也只是说，“叫我饼干骑士就行。”
“不可以啦！”芙芙认真起来，小脸绷得紧紧的，“黑糖饼干有名字，你也要有名字！你们都是我的骑士，都要有自己的名字！”
她盘腿坐在床上，手托着下巴，开始努力思考。
“叫什么好呢……”
她看着那个金黄色的、小小的，站在月光下的身影。
它握着剑，它总是站在最前面，它从不退缩，它是那么的勇敢。
它从来不让怪物靠近她，它第一次来的时候，对她说——
“别怕，我来了。”
芙芙眼睛亮起来，“我知道了！”
她从床上跳起来，指着它，大声宣布：“你很勇敢！你每次都保护我！你叫勇敢饼干好不好？”
饼干骑士站在窗台上，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把金色的剑。
勇敢饼干吗？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它抬起头，说，“……好。”
芙芙高兴得在床上打了个滚，“勇敢饼干！黑糖饼干！我有两个骑士啦！”
她滚完一圈，趴在那里，冲它们挥手，“太好啦，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喝下午茶！一起打怪物！一起去冒险！”
黑糖饼干看着那个在床上滚来滚去的庞大身影，它又看向身边的那个，现在叫勇敢饼干的同类。
勇敢饼干握着剑站在月光下，它的嘴角，好像真的弯了一点点。
“对了对了，”芙芙忽然停下来，想起什么似的，从床上爬起来，“勇敢饼干，我们今天还去冒险吗？”
勇敢饼干还没说话，黑糖饼干先是一愣，“什么？”
“冒险呀！”芙芙比划着，“昨天我和勇敢饼干去了外面，那里有会变成大蛇的滑滑梯！很可怕，但是也很有趣，黑糖饼干也一起去吗？”
黑糖饼干的大脑反应了一秒，不，不止一秒，它需要理解变成大蛇的滑滑梯是什么意思。
滑滑梯变成了蛇，就意味着黑雾已经开始改变这个世界的生物，意味着外面是危险的。
等黑糖饼干理解完，它立刻摇头，“不可以。”
芙芙并没有打断它，只是认真听着。
“外面很危险。”黑糖饼干站在窗台上，仰头看着这个比它大很多倍的小饼干。
虽然她长得和它们完全不一样，但在它眼里，这就是一个需要保护的、还没有长大的小饼干。
“小饼干必须待在安全的地方。”它说。
芙芙歪着头，有点困惑。
“可是我不是饼干呀。”她小声嘟囔。
黑糖饼干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它只是严肃地重复：“外面很危险，不可以随便出去。”
芙芙被拒绝，有点难过，但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乖乖地“哦”了一声。
妈妈也对她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水里很危险，火焰很危险，陌生的叔叔阿姨也是危险的。
她早就习惯了听妈妈的话，待在安全的地方，所以黑糖饼干的话她自然也会听。
没关系，不能出去玩也没关系，反正有它们陪她就可以了。
芙芙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那套粉色小茶具，那套她用过很多次的小茶具。
“那我们喝下午茶吧。”她说，“香蕉骑士它们好久没喝了。”
勇敢饼干站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切。
它认识芙芙两天了，不算长，比黑糖饼干要了解的多一点。
她看起来很乖，很安静，但它知道这个小饼干有多想出去，有多喜欢冒险。
它也知道黑糖饼干是认真的，知道黑可可王国的护卫队长意味着什么。
但它更知道，眼前的小饼干现在有点难过，尽管她并没有哭。
勇敢饼干想了想，举起手里的金色宝剑，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不会就这种实力吧？”
黑糖饼干转过头，低沉的嗓音高了一个调，“……哈？”
勇敢饼干瞥了它一眼，“你说你是黑可可王国的护卫队长。”
它的语气很平淡，“现在却连一个小饼干都保护不了，真的很让饼干怀疑你的实力。”
黑糖饼干的饼干脸僵住了，虽然它的脸本来就是黑的，但现在好像更黑了一点。
勇敢饼干没再理它，转向芙芙。
“收拾东西。”它说，“我们出去。”
芙芙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瞬间绽放出光芒，“真的吗？！”
“嗯。”
芙芙立刻扔掉小茶壶，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床头柜边，拖出她的小书包拉开拉链，把东西往里塞。
首先是十颗葡萄兄弟，不对，现在只有九颗了，葡萄大哥还没回来。
接着是补充体力用的，怕她半夜肚子饿，妈妈放在抽屉里的几块小面包，还有防止路上口渴用的水杯。
芙芙脱掉睡衣，换上了外出用的衣服，最后抱起从不离身的香蕉骑士。
“好了，我准备好了！”她背起小书包，站在床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它们。
勇敢饼干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门口。
“走吧。”它头也不回。
黑糖饼干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它应该阻止的。
它的职责告诉它，不能让小饼干去危险的地方，它应该保护好小饼干，它……
“你只有我一个骑士就够了。”勇敢饼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轻不重，刚好能让黑糖饼干听见。
“反正我很强，能够保护好你，至于那种弱小的饼干，还是让它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吧。”
它没有说名字，但黑糖饼干感受到了脸颊上传来的一阵滚烫。
那是屈辱。
它猛地跳下窗台，落在勇敢饼干身边。
“保护饼干是国王赐予我等的荣耀。”它的声音冷冷的，“为了国王的荣耀，我也会一起去。”
它和勇敢饼干对视，“至于谁是弱小的饼干，等到战斗的时候就知道了。”
黑糖饼干握紧手里的弓，“不管怎么样，我一定比你强。”
勇敢饼干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反正我肯定是冲在最前面的。”
两个饼干，一个握着金色宝剑，一个拿着弓，站在门口对视。
芙芙看不懂它们在干嘛，但她听得懂可以出去冒险了。
她飞快地跑过来，一手抱起两个小饼干，虽然它们不大乐意被这样抱，然后一只手拉开房门。
客厅还是和昨晚一样亮着灯，哪怕知道妈妈不在家，芙芙也还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大门口。
她踮起脚尖，够到门把手，门开了。
今晚的走廊很黑很安静，隔壁小胖哥哥家的门似乎又融化了一点，门把手歪歪的垂着。
她低头，看看手掌上的两个小身影，那点怯意慢慢褪去。
勇敢饼干握着剑，从她手心跳下，第一个迈出门槛。
黑糖饼干犹豫了一瞬，然后跃上芙芙的肩膀，稳稳地站住，警惕的目光扫过四周。
芙芙笑起来，她跨出门槛，回手轻轻带上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回忆，名字，还有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