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新的骑士和武器 早上九 ...
-
早上九点，苏格正在厨房里忙碌，她握着锅铲，脑子放空。
当吐司机发出叮的一声提醒，这才回过神，她解下围裙走向儿童房。
轻轻推开门，芙芙还在睡，苏格在床边坐下，仔细看着她的脸。
脸红红的，是那种睡饱了的健康的红，嘴角挂着笑，不知道在梦里遇见什么好事。
她伸手探进被窝，摸了摸芙芙的后背，干爽没出汗；又探了探额头，温度正常；翻开眼皮看了看，没肿。
苏格松了一口气，思绪不由得飘回女儿刚开始做噩梦的那几天。
那天清晨，芙芙醒来后蔫蔫地躺在床上，眼睛肿成两颗小核桃，一摸额头，还发着低烧。
芙芙一向精力旺盛，身体也很好，这副模样把她吓得不轻，去医院检查后，医生也只是说没睡好。
她推掉了当天所有安排，抱着芙芙哄了整整一天。
她放舒缓的音乐，开着柔和的夜灯，一遍又一遍轻声告诉女儿：“妈妈在，不怕。”
可是没有用，那一整天，芙芙都没能好好睡一觉，每次刚合眼，就很快惊醒，反反复复。
后来苏格没办法，只好一直抱着她，让她在自己怀里打盹。
几天后的睡前故事，她给芙芙讲了那个童话，关于玩偶骑士的童话。
她随手拿了一块姜饼人，贴上牙签，放在床头柜上，告诉女儿这是能保护她的骑士。
再然后，芙芙就开始做那些奇奇怪怪、却又生动无比的梦。
苏格看着女儿熟睡的脸，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从那天起，芙芙再也没有在半夜惊醒过，不管那些梦是真是假，不管饼干骑士是否真的存在。
至少，她的女儿睡得很安稳。
苏格低头看着女儿睡得红扑扑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芙芙的鼻尖，“起床啦，小懒虫。”
芙芙皱皱眉头，把脸往枕头里埋去，“呜……”
白天睡太久，晚上肯定又要闹着不肯睡，明天还要上学，苏格可不会惯着她，直接抱起这头小懒猪去了卫生间。
温热的毛巾在脸上擦过，芙芙发出舒服的哼唧声，擦完脸，她清醒多了，自己刷牙换衣服，哒哒哒跑去客厅。
苏格跟在后面，看着她爬上餐椅，把香蕉骑士放在旁边，乖乖等着自己的早餐。
她坐在儿童餐椅里，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妈妈把煎蛋切成小块。
“妈妈，”她忽然开口，“饼干骑士昨天又来了。”
苏格手上的动作没停，煎蛋切开放在她的餐盘里，“是吗，它又帮你赶走了怪物吗？”
“嗯！”芙芙点头，叉起一块煎蛋，“它昨天还带我……”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僵住，叉子停在半空，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苏格静静地看着她。
芙芙慢慢把叉子放下来，两只小手捂住嘴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嗯嗯，嗯嗯嗯！”她从指缝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苏格无奈：“……你说什么？”
芙芙把手放下一点，眼睛看着桌面。“嗯……饼干骑士和我……一直都有在喝下午茶。”
她又把嘴捂上，用力点头，“绝对、绝对没有出去哦。”
苏格看着女儿那副明显在心虚的模样，沉默了两秒。
这表情她太熟悉了，每次芙芙偷偷把不想吃的青菜塞给桌子底下的垃圾桶，或者把绘本藏到沙发垫下面，就是这副模样。
她没有追问，芙芙不想说的事，她就装作没发现。
芙芙见妈妈没有追问，悄悄松了一口气，把手放下来。
早餐结束后，苏格开始收拾餐桌，芙芙抱着香蕉骑士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她看了一眼冰箱，昨天烤姜饼人把材料用得差不多了，面粉只剩个底，黄油也没了，得去一趟超市。
看了看窗外，阳光正好，但风挺大，十一月底的天气，带着芙芙出去采购实在不方便。
又冷，又挤，还得推着购物车，牵着孩子实在折腾。
她想了想，敲响了隔壁的门，门打开，是一个像是戚风蛋糕一样蓬松甜美的女人。
圆圆的脸蛋，圆圆的身体，她的圆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温暖热情，“哎呀，是小苏呀，怎么啦？”
“阮姐，”苏格笑了笑，“想麻烦你帮个忙。我要去趟超市，想问问能不能让芙芙在你这儿待一会儿？”
“嗨，这有什么麻烦的！”阮琳一摆手，“送过来就行！正好小胖在家闲着没事干，闹着要我陪他玩呢，两个小孩一起玩多好！”
她一边说一边回头朝屋里喊，“小胖！芙芙妹妹一会儿来咱们家玩，你把玩具收一收！”
屋里传来一声闷闷的“知道了”，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阮琳无奈地笑笑，“这孩子……没事没事，小苏你忙你的，几点回来都行，中午在我这儿吃也行！”
苏格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买了东西就回来，最多一个多小时。那我现在去收拾芙芙的东西，一会儿送过来。”
“行，去吧去吧！”
苏格道了谢，回去收拾芙芙的东西，“芙芙，妈妈要去超市买东西，你到隔壁小胖哥哥家玩一会儿，好不好？”
芙芙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向妈妈。
“他家里有很多玩具，”苏格说，“你可以和他一起玩。妈妈买完东西就回来接你。”
芙芙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那我可以带葡萄妈妈去吗？”
“可以，妈妈去给你收拾。”她站起来，走向儿童房。
芙芙跟在后面，去小书架拿自己喜欢的绘本，苏格则走到床边，开始收拾天各一方的葡萄兄弟们。
昨天睡觉前，她亲手把十颗葡萄一颗一颗粘回葡萄妈妈身上的，现在又掉得到处都是。
被子里有三颗，枕头下面有一颗，床尾有两颗，地上还有一颗，她把它们捡起来，一颗一颗粘回去。
一颗，两颗，三颗……九颗，她停下来，又数了一遍，还是九颗。
少了一颗，应该有十颗才对。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每次粘完很快又被芙芙重新拆下来，她早就数烦了，可是现在只有九颗。
苏格皱起眉头，开始在房间里翻找。枕头下面，被子夹层，床底缝隙，床头柜抽屉。她连垃圾桶都翻了一遍。
没有。
“芙芙，”她回头看向女儿，“葡萄大哥呢？”
芙芙正往书包里塞绘本，闻言转过头，“什么？”
“葡萄大哥。”苏格指着葡萄妈妈，“少了一颗。那个表情最臭屁的，你把它藏哪儿了？”
芙芙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看葡萄妈妈，又看看妈妈，又看看葡萄妈妈。
她不能告诉妈妈自己昨晚偷偷出门冒险了，也不想对妈妈撒谎，最后，她小声说道：
“那个……葡萄大哥……去冒险了。”
苏格：“……什么？”
芙芙把小书包抱在怀里，一脸真诚地看着妈妈，“葡萄大哥自己一个人去冒险了。”
苏格沉默了三秒，她看着女儿那张无辜的小脸，看着她真诚的大眼睛。
这表情和她刚才在餐桌上说，“绝对没有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她能说什么呢？说“葡萄没有脚，不会自己跑去冒险”？那芙芙就会问“那饼干骑士为什么可以说话”。
还是说“你把葡萄弄丢了”？那芙芙就会说“没有丢，它去冒险了”。
苏格深吸一口气。
“……行吧。”她站起来，把少了一个孩子的葡萄妈妈塞回企鹅书包里。
“你以后看好剩下的葡萄们，别让它们也去冒险了。”
芙芙用力点头。“我会的！”
苏格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四岁的小孩。
她摇摇头，继续收拾要带去隔壁的东西。芙芙的替换衣服、水杯、小毛巾。
收拾完，她一手牵着芙芙，一手拎着袋子去了隔壁，和阮琳打过招呼后，便匆匆赶往车库。
芙芙被阮琳牵去客厅，客厅里，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正坐在地毯上搭积木。
他看见芙芙，眼睛亮了一下，又立刻假装没看见，继续搭他的积木。
“小胖！”阮琳喊他，“妹妹来了，你带妹妹一起玩！”
小胖“哦”了一声，头也不抬。
芙芙抱着葡萄妈妈，站在地毯边上，看着小胖搭积木。
小胖不理她，芙芙也不着急，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把葡萄妈妈放在膝盖上，开始给葡萄兄弟换座位。
“你少了一颗。”小胖忽然说。
芙芙抬起头。
小胖指着葡萄妈妈，表情有点得意：“你那个葡萄玩具，本来有十颗吧？现在只有九颗了。”
芙芙悄悄看了一眼阮阿姨，她抱着手机看的津津有味，没有注意她们。
芙芙冲小胖招招手，很小声的说，“小胖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小胖把耳朵凑过去，他听见芙芙说，她有一个新朋友，一个会说话的姜饼人骑士。
它会用牙签当剑，每天晚上都来她的梦里，帮她打怪物，昨天它还带她出去冒险了
她讲她们的冒险：游乐区的蛇形滑滑梯成了真的蛇，她用葡萄大哥炸烟花，她的饼干朋友用牙签打败了比房子还高的蛇……
她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讲到激动处还从垫子上站起来，模仿饼干骑士挥剑的样子。
小胖听着听着，忽然“噗”一声笑了。
“你骗人！”他指着芙芙的鼻子，“我妈妈说过的，童话故事都是骗小孩的！只有你这样的小朋友才会相信！”
他特意强调：“我是大朋友了，我早就不信了！”
芙芙停下来，看着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着急辩解，只是歪了歪头认真地说：“可是我真的见到了呀。”
“骗人！”
“没有骗人。”
“就有！”
芙芙想了想，忽然笑起来。
“那如果你也遇到了怪物，可以来找我。”她说，“我让饼干骑士帮你打跑它。”
“我才不会遇到怪物呢！”他哼了一声，“就算有怪物，我也会自己打跑它！”
他得意的仰着下巴，可没过两分钟，又忍不住凑过来，“……那个大蛇，真的有那么大吗？”
“有！”芙芙张开手臂比划，“比这个客厅还要大！”
“哇……”
两个小孩又叽叽咕咕地聊到了一起，一会儿讨论大蛇，一会儿讨论葡萄烟花，一会儿又争论饼干骑士和奥特曼谁更厉害。
阮琳端了切好的苹果出来，看着两个孩子趴在垫子上玩成一团，笑着摇了摇头。
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苏格拎着两大袋采购的东西站在门口，脸被风吹得有点红。
“妈妈你回来啦~”芙芙跑过去抱着她的腿。
苏格弯腰摸摸她的头，“玩得开心吗？”
“开心！”
阮琳走过来留人，“这么快就买好啦？进来坐会儿喝杯茶呗。”
“不了不了，还得回去收拾东西。”苏格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点心，递给阮琳，“低糖的，给孩子尝尝。”
“哎呀这么客气干嘛……”阮琳推辞两句，还是接过来，笑眯眯的，“那谢谢啦。”
苏格牵着芙芙回到家，把采购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厨房。
芙芙趴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妈妈，现在可以做新骑士了吗？”
苏格看了一眼时间，早做完早收工，“行，做吧。”
她把材料逐一摆出来，黄油软化，分次加入蛋液，筛入面粉，搅拌成团。
芙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大声提醒，“妈妈，你放错东西了。”
苏格手一顿，“……什么？”
“那个，”芙芙指着她刚倒进去的黑糖，“以前是放那个白的，这个是黑的。”
苏格低头看了看盆里的面糊，沉默了一秒。
她开始做的时候才想起忘了买糖粉，懒得再跑一趟，便换成了从老家带来的黑糖，没想到被芙芙一眼看了出来。
“这个是新骑士嘛。”她解释道，“如果和以前的饼干骑士一模一样，它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既然是新来的，换一个不一样的颜色多好。”
芙芙想了想，居然被说服了。
“有道理！”她点点头，“那新骑士是黑色的，和以前的不一样！”
苏格暗暗松了口气。
面团和好，放进冰箱松弛。半小时后取出来，擀成薄片，压模。
芙芙趴在旁边看，忽然说：“妈妈，新骑士我不想让它用剑了。”
苏格抬头，“那用什么？”
“弓箭！”芙芙眼睛亮晶晶的，“它可以当弓箭手！远远地射怪物！”
苏格看着她，深吸一口气，“……好。”
芙芙又补了一句：“还有！你给之前的饼干骑士做一把新剑吧！要大的，金色的，比牙签厉害的那种！”
苏格沉默，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手，又看了看烤箱里正在变金黄的姜饼人，最后看向女儿亮晶晶的眼睛。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了自己一句没事找事，终究还是软了声音：“好……”
她从柜子里翻出之前剩的一点玉米糖浆，加水融化，再用食用色素调色。
熬到135度左右取出，舀出一勺粘稠的糖浆，在刷了玉米油的盘子上勾出宝剑的造型。
苏格庆幸自己动手能力还不错，不然还要去买专门的模具。
冷却后，一把半透明小剑出现在她掌心，阳光下，它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金光闪闪的
芙芙眼睛都直了，“好漂亮好漂亮！”
苏格又做了一张小弓，弓身是深棕色的，两头微微上翘，还做了弓弦。
用白色糖浆拉成的细丝，小心翼翼粘上去，顺手用剩下的一点做了几只弓箭。
芙芙在旁边看着，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看烤箱里的姜饼人，突然开口：“妈妈，新骑士的衣服也可以做吗？”
苏格手上动作一顿，“……什么衣服？”
“就是衣服呀！”芙芙比划着，“它有弓箭了，但身上是光秃秃的，不好看。你给它做一件衣服吧！”
“……”苏格捂着胸口，想一把掐死之前偷懒的自己，现在好了，要做的事更多了。
芙芙眨眨眼睛，一脸天真，“妈妈你不会做吗？”
“……会。”苏格咬牙切齿的回答。
二十分钟后，姜饼人出炉，放在一旁晾凉，苏格开始准备做衣服用的糖霜。
芙芙在旁边继续提要求：“新骑士要有衣服！要有头发！要很酷很酷！”
苏格一边调色，一边嗯嗯嗯地应着，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
她先用棕色糖霜给姜饼人淋了一层内衬，等它凝固，再用黑色糖霜覆盖一层，做成外袍。
黄棕色糖霜做腰带，奶白色做一边袖子，像披风一样斜着，模仿电视剧里的侠客。
芙芙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妈妈你好厉害！”
苏格没说话，专注地继续。
她打发了奶油，调成浅棕色，用裱花袋在姜饼人头顶挤出头发——长长的，扎成高马尾，还有几缕卷发垂在脸侧。
白色糖霜做眉毛和眼线，细细地勾勒。棕色眼睛，点上高光。嘴巴向下撇着，严肃又一本正经。
一个英姿飒爽的弓箭手，出现在盘子里。
芙芙张大嘴巴，“……哇。”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姜饼人的头发，“好漂亮……”
发现不小心碰掉一点奶油，芙芙赶紧趁着妈妈没发现塞到嘴里吃掉。
苏格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自己的作品，也有一丝得意。
她把弓箭和剑一起放在瓷盘里，打算粘在黑糖姜饼人的饼干手上。
芙芙急忙阻止她，“妈妈，不要把弓箭粘上！”
苏格一愣，“为什么？”
“它们自己会用的呀。”芙芙理所当然地说，“粘起来就不方便拿了。”
苏格张了张嘴，她想说，姜饼人那一片扁扁的手，没有手指，要怎么拿弓箭？
但她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又把这句吐槽咽了回去。
“……好。”她把弓箭放在姜饼人旁边，没粘。
芙芙满意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一脸严肃的弓箭手骑士拿起来。
这次她很小心的没碰到头发，将它放在之前的白瓷盘里。
原来的饼干骑士还躺在那里，牙签剑换成新出炉的硬糖宝剑
两个姜饼人并排躺着，一个黄色爱笑的骑士，一个黑色严肃的弓箭手
芙芙看了它们一会儿，忽然笑了，“它们看起来像好朋友。”
苏格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两个并排躺在瓷盘里的姜饼人，轻声应道：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