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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漫腾的水汽充斥着浴室,源源不断的水珠从年轻男人白皙的背上滑落,一只白皙的手关了水阀。
      他走到梳妆镜台前,看着镜中的人,眉眼清俊,皮肤白皙,唇珠饱满,穿着白衬衫,西裤包裹着身形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看了一会,他似是嫌弃太过随意。
      他又转身从衣柜里拿了件质感很好的卡其色风衣套在外头,精致到连袖口的褶皱都要抚平才堪堪满意。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打落在窗沿,隐隐预示着什么征兆,敲打着沈汀过分躁动的心。
      内心的焦躁占据了他的大脑,他的手不自觉地抖动着,从未感到如此的紧张和迫切。
      客厅开着的电视机播放着今天的晚间新闻,气象主播甜美的嗓音播报:“今日中雨,晚间五点到七点约有雷暴雨,请各位市民带好雨伞,注意出行安全。”
      他拿起锁匙,出了门。
      雷暴雨的天气实在不适宜出行。
      沈汀开了辆不起眼的大众,穿行在雨夜当中,雨势逐渐变大,挡风玻璃外的水珠成串滚落,模糊了前方的视野,可见度很低。
      雨天车流成行,路口的红绿灯反复跳着通红的光,迟迟不见切换,堵塞的交通令人心烦。
      身侧破口大骂的司机,摇下车窗,淬着冰渣子怒骂着前方超车的无良司机。
      这些都被沈汀难得地忽略了。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迫切地想见到一直在心底里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这一口念想,吊着他想了许多年。
      没人知道他此刻有多喜悦和一点点暗藏着的不安。
      夏末秋初的雨裹着空气的潮湿卷起他额前的发丝,清清凉凉的,缓解了沈汀的一丁点焦躁。
      口袋里的电话响起,看了来人,沈汀接起电话,嗓音清润:“喂?什么事?”
      对方沉默了一会,才不情不愿说:“包厢号a566,请柬在老地方。”
      “我知道了。”
      沈汀打转了方向,驶入另一条繁华的大道。
      霓虹灯忽闪而过,雨后的都市给人以光怪陆离之感。
      “你就那么想见他吗?他回国也有段日子了,要是真想找早就来找你了。”
      “人家早就把你忘了十万八千里了,小情儿都换了不知道多少个了,你还上赶着去。”
      沈汀低声说:“我心里有数。”
      很毫无说服力的一句话。
      说实在,沈汀其实也没有把握,他仿佛只能死死地攥紧着方向盘,以此来说服自己。
      电话线那端也沉默着。
      杨庭轩作为和沈汀从小一起长大的伴儿,知道沈汀在谋划着什么。
      他知道沈汀这么多年来一直有个捧在心尖尖上的白月光,谁都不允许亵渎。
      可那早已过了十年了。
      十年过去,物是人非,就沈汀一根筋地轴拼命地扯着这点儿破事过不去。
      传言那位刚回国不满被监视,就着当家的面,揪出暗中插在身边的眼线后,把那人的骨头硬生生给掰折了,捣碎了扔到公海里去喂鲨鱼。
      他得到风声比沈汀早得多,接机的时候隔得远,偷摸着看了一眼,那位浑身肃杀之气都得冲上天了吧。
      一回去他就吓得做了一晚上的噩梦,第二天醒来还一阵后怕。
      要按照他来说,那位白月光简直就是位活阎王,也就沈汀把他当宝贝似的。
      杨庭轩恨铁不成钢,气得急跳脚,“你就去吧你!!等他把你撵出来你就后悔了。”
      片刻后,杨庭轩才缓和着语气问他:“你要怎么混进去,兰蘭庭是高级会所,一般人进不去。更何况他回来了,警戒度只会更高。”
      沈汀动了动嘴唇,“有你给我的请柬。我早打听过了,换班的间隙最松,查得不会那么严,我扮作兰庭的服务生混进去。”
      杨庭轩也没法,叹了一口气,拦又拦不住,只能叮嘱着说:“早给你打过招呼了,路上注意安全。”
      天色渐暗,雨倾盆而至,很急促,劈哩叭啦像绷了盘的白玉珠子。
      沈汀抬眼,看着面前富丽堂皇的建筑,雨点打落在冷硬的大理石廊柱和鎏金雕花上,溅落起细碎的雨点,绚丽的霓虹灯被白雾包裹着,更添几分神秘。
      尽管撑着伞,雨势太大,裤脚也不免被大湿了一大截,留下更深颜色的水痕,他弯腰卷起一截,露出白皙清瘦的脚踝。
      他上前,刚要踏上台阶,就不出意外地被门口的迎宾拦了下来。
      沈汀也不恼,骨节分明的手指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张箔金镂空请柬。
      白手套的服务生快速上前,查看了请柬后躬身颔首,微笑着示意沈汀跟着他上前,“沈先生,请跟我来。”
      沈汀点头,收了请柬,抬步跟上。
      “这是您订的包厢,如果还有什么需求,您可以摁铃。”
      沈汀点点头。
      “对了,您如果没有什么事烦请您不要往a区走动,a区今天被人承包了,不希望有任何人去打扰。”服务员看沈汀面生,像是第一次来,善意提醒道。
      沈汀一进门,便脱下风衣的系带,宽大的卡其色风衣顺着肩线滑落,他随意丢在沙发上,内里廉价的白边布料显露出来。
      竟是一身与刚才服务生同款的白色衬衫配黑色马甲。
      沈汀推开门出去,换上一抹标志性的微笑,手里托着精致的圆托盘,托盘上放置着名贵的酒。
      他顺着刚才记忆经过的地方,很快来到a区。
      正如服务生所说的,a区被人包场,鎏金雕花大门口围了几个肌肉壮实的保镖。
      沈汀毫不意外地被拦了下来,他掏出证件,双手抬起托盘。
      保镖板着死人脸,例行检查,在他的上下四个口袋检查是否有携带物。
      过了一会,保镖抬起手,示意放行。
      沈汀站在门口,心脏猛地剧烈跳动,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a566的包厢。
      和他料想的不同,包厢很安静,甚至安静得过了头。
      只见包厢正主位坐着个矜贵的男人,他坐姿慵懒,笔直的长腿交叠在上,衬衫的扣子随意解开了大半。
      他手上夹了根烟,猩红的烟火照红了他的眼,冷戾暴躁的情绪毫不掩饰在他的脸上。
      红得像鲜血一样的嘴唇,眉眼因过于深邃而显得阴郁。
      一位中年的男人正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松垮的衬衫包裹着他肚子上的赘肉,他嘴角带着青紫的伤痕,狼狈蜷缩着身子:“裴总,这次城西的项目资金出了错我是真不知道啊。”
      “都是裴夫人,裴夫人指使我说只要把财报交给她,之后的什么事我是都不知道啊。”
      他气急,把全部都给抖了出来,宽恕着男人能够放他一命。
      男人勾起嘴角,拍了拍身侧,中年男人亮了亮眼睛,立马谄媚地爬了过去。
      男人钳住他的下鄂,指尖上猩红的烟灰抖落在他的眼皮上,像地狱里爬出的鬼,云淡风轻地说:“滚吧,什么人都能上来碍我的眼。”
      在一旁站着的特助,眼睛眨都没眨,挥手喊上门口的保镖。
      保镖雷厉风行,没几秒就办完了事儿。
      沈汀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就愣住了,他使劲攥紧了手里的托盘,才不至于让自己失态。
      直到被一旁的人轻声提醒,他才回过神来。
      裴旻处理完正事抬眼,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包厢里多了个人。
      一个盘靓条顺的服务生。
      “我来为裴先生送酒。”沈汀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垂眸走到裴旻面前,为他倒酒。
      琥珀色的酒液倒入高脚杯,细碎的气泡往上浮,在光影投落下像鎏金色的陨星。
      一道光明正大且炙热的视线从身侧源源不断地传来。
      “姿势不对。”裴旻出声。
      沈汀一时不察,没太听清:“什么?”
      “我记得蘭庭培训出来的服务员在倒酒时有个习惯,喜欢左手朝上,指尖贴着瓶身,腕子通常都会压点劲,不超过控酒线。”
      他指尖猛地蜷缩,捏着酒瓶微微发颤,暗暗地调整了下姿势,左手笨拙地贴着高脚杯,手腕使劲却没使到劲头上。
      沈汀感觉酒瓶有点脱力,喷溅的酒液撞上高脚杯的杯口,一颗颗小气泡残留在上。
      与此同时,裴旻补完了未说完的话:“不过最重要的是,倒完最后一滴酒时,酒瓶口要在杯口上方轻顿半秒,再旋身收瓶,避免酒液溅出。”
      “看来你没学会啊?”
      裴旻看向高脚杯口处惹眼的酒痕。
      “你在蘭庭学的什么规矩,倒个酒也倒不好?”
      裴旻的手指突然伸过来,扣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很高,烫得沈汀忍不住一缩。
      他的力道很大,动作却意外的挺轻柔的,调整着沈汀的手腕姿势,直到找到正确的姿势。
      他漆黑的瞳仁盯着沈汀,漫不经心地说:“重新再倒倒一遍试试。”
      “手抖什么?”裴旻转着幽黑的眼珠子,手上把玩着不知从哪顺来的一把刀,刀尖锋利,泛着冷光。
      “力道收紧一点。”
      沈汀撞进那平静的眼睛里,心底不由得沉了沉。
      他喉咙滚动,压下心里的苦涩,定了定神,回道:“没有。”
      不曾想下一秒,裴旻手里把玩的刀竟直直落在距离沈汀5cm的位置。
      近在咫尺的风卷着冷硬的金属气袭来,沈汀躲都没躲半分,睫毛都没轻颤一下,就这样直直看着对方。
      谁都不知道他攥得有多紧,手心里是密密麻麻的细汗,泛白的骨节绷得很紧。
      “睫毛倒挺长。”
      沈汀听见裴旻用调笑的语气轻哼了一声。
      裴旻正色看他,转而用刀尖轻挑起他胸前的铭牌,竟轻笑出声:“你叫林汀?”
      沈汀应了一声,目光如炬,答道:“嗯,汀上一沙鸥的汀。”
      他想从裴旻眼中看出半点波澜,很可惜,并没有。
      裴旻显然对他的名字不敢兴趣,收起折叠的刀,又重新恢复了先前的姿势:“既然是卖酒,你不介绍一下这款酒?”
      沈汀强压下心中的委屈,脊背挺直走到桌前指尖抚过精致的瓶身,介绍起这瓶酒。
      他哪里知道这瓶临时被拿来充场的酒叫什么,只能硬生生地现场编。
      他清润的嗓音轻缓下来,如清泉流淌般浸润令人舒服,编得坦荡且自然:“这款是普罗塞克,生产地位于意大利。干型起泡酒,酿了整整十二年,成色像琥珀一样晶莹剔透,光影里浮着的细泡像鎏金碎星。”
      “入口是梨香和柑橘的清甜,尾调带点杏仁的微醇,不烈还解腻,能缓解头疼。”
      裴旻幽幽地盯着沈汀重新倒出来的酒。
      特助自觉上前,拿出一根银针,正要往酒杯里试探,却被裴旻拦下。
      林特助疑惑地看向老自家板,愣了几秒后自觉失态,才站到一旁,规矩地放回银针,双手贴在腿侧。
      裴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你身上擦了什么香?”
      沈汀愣住,没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什么。
      他还是乖顺地回答:“没有擦香。可能是我身上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裴旻嗯了一声,招手让特助过来,像是俯身交代了什么。
      他似笑非笑地对着沈汀说:“酒介绍得不错,蘭庭山庄一整年的酒我包了,出去后让林助带着你去把手续办了。”
      沈汀跟着保镖出门,他还是没忍住,回头望了一下坐在主位上的裴旻,他蹙着眉,揉着太阳穴,幽深漆黑的眸看不清在想什么。
      刚才刀光剑影般的试探仿佛都不存在似的。
      像是察觉了沈汀的视线,他抬起幽深的眸看了过来,像吞口深渊,要把沈汀吞噬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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