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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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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汀再次醒来，手和脚都被束缚住，浑身脱了力，赤脚裸露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后背的木板硌得人生疼。
四周安静得不像话。
在黑暗中嗅觉变得更加灵敏，空气中闻着的也是一股淡淡好闻的馨香味。
他脑袋混沌不清，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还是在刚跟着林助在走廊上走着。
好像听到什么人在讲话，什么失忆？
谁失忆？裴旻失忆了？
“他怎么睡着了，裴总让我们把他送到房间，真的没关系吗？不过他长得好好看啊。”
沈汀感觉自己的脸颊被轻轻地戳了戳。
“嘘。听说裴总就是因为在国外出了车祸，脑袋伤到了头之后失忆了，后脖颈上还留着当初手术缝线的一道疤呢。醒过来整个人就跟换了个似的，他的心思我们谁也不敢猜。”
“这次回来听说也是为了好好静养，继承家业，毕竟裴老总也就这一个独子。”
“你不要命啦，竟敢偷偷议论裴总，小心他……”
另一个人像是立马就噤声了，不再说话。
脖颈处的刺痛顺着血管隐隐往太阳穴处涌动，沈汀睁开双眼，蒙着的黑布透着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这是被绑架了？
沈汀伸出未被绑住的双腿尝试向四周探去，触及到和想象中冰冷肮脏的地面不同，是大面积柔软的皮毛触感。
他用指腹摸着仅限能够得着的范围，摸到自己是被一条粗糙硬质的麻绳捆住了手腕。
沈汀隐约感觉手腕的绳子系的不太紧，按照他理论认知里的方法挣了几下，非但没松，反而越挣越勒，手腕处被磨得有点火辣辣的疼。
他心头一沉，系结的人很聪明，看似松散留了余地，实则稍一挣扎就成了死结。
他只能再顺着绳摸到了最开始的绳结，绳结被绑在一个冰冷顺滑的像圆杆一样的东西。
？
不会吧。
沈汀心底的猜想隐隐冒头，他试探着抬手摸索，指尖先触到一片顺滑微凉的丝绸，指腹碾过凸起的刺绣纹路，再往下，便抵上了铺着柔软床品的豪华大床。
现在绑架的环境都这么好了吗？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骚动，他隐约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响，随后又被安静地合上。
皮鞋碾过瓷砖地面，声音沉闷笃实，一下一下敲击在房间里，冷冽的雪松木混着烟草味渐渐逼近。
脚步声陡然停下，一道阴影覆盖在沈汀面前。
沈汀隐约感受到有个人俯身蹲下，解开了他手腕上的麻绳，然后不留遗力地扯下他眼睛上蒙着的绑带，刺眼的灯光让他一下子睁不开眼。
他偏过头，睫毛轻颤，顺带活动了下手腕，连带着肩背都紧绷成了一张弓。
裴旻捏住他的下鄂，脸上带着笑，声音冷漠得毫不留情：“说，是谁派你来的？”
“大费周章地假扮兰庭的服务生靠近我，耗费了不少力气啊。身份是假的，酒是假的，恐怕连名字也是假的吧。”
因靠得近，冷冽雪松味充斥在沈汀的鼻尖，极具压迫感。
沈汀抬眼看他，说道：“没…没有人。”
“不是假的！我真的是兰庭的服务生，上个月刚入职，裴总若是觉得我面生也是应该的。酒是假的没错，不过是想倒卖赚点差价，除了产地不同，口感半点不差，用假名也是为了留个后手，被顾客追究就麻烦了。”
沈汀低垂着头，说完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幸好提前让庭轩帮忙，把自己的照片身份信息导入工作系统里。
就算裴旻去查，除了查到确实是有这号人，也查不到什么别的。
站在一旁的林特助闻言，飞快在ipad上操作了两下，然后对裴旻点头以示肯定。
“如果裴总是因为这件事动怒，那是我做错了。你大可以把我交给兰庭处理，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实在不必把我困在这。”
沈汀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同时又执拗地盯着裴旻，在心里盘算不断着。
眼前的人看着熟悉又陌生，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裴旻会完全认不得他。
就算是光阴流转，沈汀自认为多年过去容貌变化并不算大，分别时已是十六七岁初具成人模样的少年郎，怎会叫人半点认不出。
被阴阳怪气了一番，裴旻也不恼，低头凑近沈汀，咫尺间的距离，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汀的白皙脖颈上。
裴旻带着探究和玩味的眼神在他泛红和带着点水光的眸上流连，要把他盯出个骷髅洞来的。
沈汀不明白对方要做什么，男人的俊脸骤然在眼前放大，高挺的鼻梁占据了大部分视线，薄而性感的嘴唇，诱人一亲芳泽似地，惹得他耳根发烫，嘴边的话也戛然而止。
他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
裴旻轻声嗤笑，指腹骤然收紧，勾出沈汀脖子颈间不起眼的吊坠，吊坠看着并不结实，猛地一用力就被扯断了。
沈汀感觉上方紧绷的逼仄的压迫感猝然离开。
裴旻指尖轻捻，手心里是一枚微型摄像器，正不断闪烁着红光，“那这个是怎么回事，是用来监视我的？”
沈汀眼神一紧，猛地撞进他阴鸷的眼底，他语气带着点慌乱：“我不知道？！”
他也是此刻才发觉自己的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条吊坠。
白玉纹花样，看起来通透名贵。
实在令人难以相信里面竟掩藏了一枚小小的摄像器，外头通透的白玉完全把它包裹在内，看不出半点异样。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身上。”
“从你身上搜出来的，你说你不知道？”
如今证据确凿，再多的解释恐怕裴旻也不会相信。
沈汀闭了闭眼，咬牙认下了这一枚吊坠：“吊坠是我的，但里面的微型摄像头我真的不知情，我不知道为什么会…”
“会什么？”裴旻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会…”沈汀的声音戛然而止，身子猛地一僵，因为他看到裴旻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并不在意他的回答，分明是把他的慌乱当成了乐子，慢条斯理地戏弄着。
裴旻还有空余伸出温热的掌心还拍了拍他的后腰。
掌心灼热的温度像是能透过轻薄的布料传递到沈汀身上，摧残着他的意志力。
裴旻看着蜷缩在地毯上的人，“希望你能够足够诚实，交代指使你的人是谁，回答让我满意了，大门随时能开，你原封不动从这儿走出去。”
“好好想清楚再回答。”
沈汀看着居高临下站着的人，门口处放了一块全身镜，清楚地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现状。
发丝凌乱贴着额头，衬衫上蹭出了明显的灰色的印子，看着显得格外狼狈。
反观裴旻，衣冠楚楚，好看精致得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沈汀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出门前精心收拾的全然像个笑话，委屈混合着说不清的矫情，堵在沉闷的胸口。
这和他预想过千百遍的重逢全然不同，裴旻彻骨的陌生冷漠让他受挫，更像一盆冷水，从头到尾把他心底的期待浇个彻底。
和从前沈汀接触过的那个人仿佛就像两个人，温柔舒朗的人只停留在他的记忆力。
温柔假面脱下，恶劣冷漠才是对方真实的底色。
他收起不合时宜的多愁善感，抬头看着裴旻：“你不是想知道指使我的人是谁吗？你凑近点，我就告诉你。”
裴旻眸光意味不明，指尖捻着残留的温度，他蹲下靠近沈汀，看着他琥珀清透的浅瞳。
沈汀早就在他蹲下时，飞快地往颈后暼了一眼，一条细长，颜色浅淡的疤痕被遮掩在衬衫领口下。
果然。
过了几秒，沈汀露出一抹笑，牙齿很白净，莫名让裴旻有种不好的预感。
裴旻眯着眼睛，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出他在耍什么花招，他没耐心地开口：“不是要和我说……”
随后裴旻一愣，怔愣住双眼，他无法忽视嘴唇上温热的触感，软绵绵的，唇齿还带着清香。
他猛地推开沈汀，嘴唇因亲吻而变得更加鲜红，脸上火烧一般。
“你脸红什么。”
沈汀面无表情地说。
裴旻：“…”
林特助揣着个ipad大气不敢出，看看裴旻，又看看沈汀。
最后他又默默收回视线，看着天花板，愣是不敢动一下，勤勤恳恳地当个工具人。
夭寿啦，撞见老板被强吻名场面，会不会被灭口。
“你有病？干嘛随便乱亲人？”裴旻试图重新拾回气场，语气冷硬。
沈汀突然想起刚醒来时，脑子里隐约听见的话。
车祸？
失忆？
总结一句话，裴旻兴许是脑子撞坏了。
“我亲我男朋友怎么了？”沈汀破罐破摔，想着豁出去了。
“男朋友？”
沈汀脸色半点都没变，“嗯。”
“我怎么不知道我哪里蹦出来一个男朋友。”裴旻眼神微眯，从上而下打量起面前的人，像是在怀疑对方说话的真实性。
“你出车祸脑子被撞坏了，怎么可能还记得我们之间的一切。”
裴旻：“…”
沈汀垂眸，眼眶微红，随后滴落了一滴晶莹的泪珠，在手腕上晕散开。
“我们，一切？”
沈汀委屈地点点头，膝盖跪在地毯上硬生生地往前挪动几步，更显示出他的真挚，“我们年少相识，感情如胶似漆，你我早已定下名分，离开前你说让我等你。谁曾想你一出国就杳无音讯，还出了个车祸把我忘了个干净！王宝钏挖野菜苦等薛平贵十八年，我等了你整整十年，就差没去挖野菜了。”
“如今我也自知身份高攀不上你，我就想辛辛苦苦赚点生活费，远远地看你一眼我就满足了。你还把我绑起来，当是对方派来的细作，这样侮辱我。”
他说完还拿袖子抹了抹眼泪。
裴旻听他一番泪如雨下的控诉，饶是他也沉默了。
林特助偷偷了暼了一眼自家老板，很是同情面前的乖巧温顺的美人，唾弃老板真不是人！
连带着看裴旻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裴旻伸出手。
沈汀：“？”他干嘛。
沈汀疑惑了一会，然后尝试把手轻轻放到他的手心上。
裴旻借力把他拉了起来，沈汀在地上蹲久了腿麻了，一时控制力气往裴旻身上倒。
过于亲密的接触让沈汀感到不自然，他自觉往后退了点，在床边坐下了。
“接下来我问你几个问题，诚实回答。”裴旻出声道。
林特助很有眼力见儿，掏出电容笔正准备在ipad上记录着，一副认真劲儿。
沈汀点点头。
“姓名。”
“沈汀。”
“年龄。”
“25岁。”
“家里几口人。”
“五口人。”
“家庭地址。”
“城东路凤凰村巷子口102号。”
“婚恋情况。”
“算是有交往对象…吧。”
裴旻抬眼看你。
沈汀出声道：“你…算吗？”
裴旻没有回答。
“家…”
“你能不能问点重点的？”沈汀实在是忍受不住了，瞪着眼睛看他。
“你是在查户口吗？你不是应该像刚才一样问我幕后主使是谁吗？”
沈汀可没忘记刚才裴旻一阵严刑拷打的模样。
裴旻不由得一顿，脑子一抽，顺着他的意问道：“幕后主使是谁？”
“我。”
裴旻：“…”
“好了，你可以叫你的保镖进来，把我像刚才那个人一样拖下去吧。”
沈汀完全是一副破罐破摔，任由对方摆布的模样。
…
裴旻出了门，表情恹恹，把碎成两半的白玉坠子丢给林特助，“找个地方处理了。”
林特助把白玉坠子小心地捧在手心，里面还附带着一枚微型摄像头。
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想起在沈汀醒来之前，裴旻下令让人往沈汀脖颈上套的这枚白玉坠子。
真是一出自导自演的好戏。
他在心里忍不住为沈汀默哀三秒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