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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喧嚣里的沉默角落 …… ...

  •   南喻身体微僵,下意识把课本往怀里收了收,头埋得更低,声音轻却清晰:“我没有。”
      他怕争执,更怕旁人把话题扯到谢桉身上——那是他拼命想护住、不被世俗喧闹搅乱的一点干净。
      “什么没有,我们都看见了。”林越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语气不算恶意,更多是看热闹的好奇,“谢桉主动叫你,你头也不回就跑,我还以为你讨厌他。”
      南喻指尖攥得发白,没再接话。
      他不讨厌谢桉。
      恰恰相反,他怕自己满身泥泞,会弄脏那样优秀的人。
      就在气氛微僵时,一道清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恰到好处地打断这场小小的"围堵"。
      “早”
      谢桉走了进来,单肩包随意搭在肩上,晨光落在他发顶,只是一句寻常问候,却让教室里的喧闹下意识轻了几分。解余施二人看见他,立刻收敛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谁都知道,谢桉成绩好、性子稳,老师偏爱,同学也服气,连最调皮的男生都不敢在他面前太过分。
      谢桉像没看见刚才的闹剧,径直走到南喻旁边的座位坐下,放下书包时,动作很轻地碰了一下南喻的桌腿,算是无声的招呼。
      解余施讪讪摸了摸鼻子,转了回去:“算了不逗你了,等会儿早读抽查,我还一句没背呢。”
      林越也跟着散开,教室很快被整齐的读书声填满。
      南喻始终低头看着课本,唇瓣轻动,声音不高,却一字不差地跟着朗读。他读得稳而认真,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自己无关。
      身边,谢桉的声音清浅干净,与他的声音挨得很近,像两条安静交汇的溪流,不张扬,却格外合拍。
      下课铃一响,解余施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勾着林越的脖子往走廊走:“走,去买水,顺便看看隔壁班新转来的。”
      王怡馨收拾着笔袋,路过南喻座位时脚步顿了顿,犹豫片刻,轻轻开口:“喂,南喻,你别理解余施,他就是嘴欠,没恶意。”
      南喻一怔,抬头看向她。
      女生扎着高马尾,眼神坦荡,没有鄙夷,只是一句普通的提醒。
      他愣了几秒,轻轻点头,声音依旧很轻:“知道了,谢谢。”
      王怡馨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这么客气,随即笑了笑,挥挥手跑开:“不客气!”
      教室里人来人往,有人打闹,有人刷题,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南喻依旧是最安静的那一个,缩在角落,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浑身紧绷。
      谢桉没有出去,只是拿出草稿纸,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停顿片刻,他把一张纸轻轻推到南喻面前。
      上面是几行工整的字迹,是今早课文里最难理解的几句,被拆成短句,标好了逻辑关键词,一目了然。
      “这样理解,会快一点。”谢桉声音不大,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目光落在纸上,没有看他,像是怕给他压力。
      南喻看着那张草稿纸,指尖微顿。
      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没有夸张刻意的关心,只是安静妥帖地,递来一点恰到好处的帮助。
      他轻轻点头:“谢谢。”
      “不用。”谢桉微微弯了下嘴角,很浅,几乎看不见,“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南喻没应声,只是把那张草稿纸轻轻叠好,夹进课本里。
      薄薄一张纸,却像被他揣进了心口。
      上午第四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得飞快,不少人听得一脸茫然。解余施在前面抓耳挠腮,偷偷回头对着南喻做了个崩溃的鬼脸,压低声音:“兄弟,等会儿作业借我看看,我真听不懂。”
      南喻点了点头 ,示意下课说 ,解余施眼睛一亮:“好兄弟!一辈子。”说着便做出了捶胸的动作
      南喻目光落回黑板,思路跟着老师的步骤走,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公式。身边谢桉偶尔会轻轻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点一句最核心的解题思路,不多不少,刚好点醒他。
      这节课,他听得格外顺畅。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刚走出教室,林越就跑出去玩了 ,也不知道林越这人是怎么考进来的 ,而解余施就立刻扑了过来,把数学练习册放在桌角:“南喻,救命,刚才那几道题我一窍不通。”
      南喻点点头,拿过笔,耐心地给他讲步骤。
      杨镓祁也凑了过来,王怡馨抱着本子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
      小小的角落,一下子围了好几个人。
      喧闹、热闹、活生生的气息,一点点裹住南喻。
      谢桉没有凑过去,只是坐在原位,整理着课堂笔记,字迹工整清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手背上。
      谢桉悄悄抬眼,看向被人群围着却依旧耐心温和的南喻。
      少年站在光里,而他,第一次没有觉得那光刺眼。
      放学铃声响起时,南喻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他飞快又有序地收拾东西,不再像昨天那样落荒而逃,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说再见。
      谢桉收拾得很慢,像是故意等他。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轻声开口:“一起下楼?”
      这一次,南喻没有立刻拒绝。
      他攥着书包带,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空荡不少。
      解余施和林越在楼梯口朝他们挥手,大喊:“谢桉,南喻,明天见啊!”
      王怡馨挽着杨镓祁的手,也回头笑了笑,挥了挥手。
      南喻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安静同行的谢桉,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一点。
      晚风还未起,而他心口那些旧伤痕,好像已经被一丝微弱的暖,轻轻包裹住了。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南喻始终和谢桉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算疏远,也不敢太过靠近。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鞋尖,心里却乱糟糟的——这是他第一次,不是落荒而逃,而是和别人一起正常走出教室。
      快到楼梯口时,谢桉忽然放慢脚步,轻声问:“昨天……回家还好吗?”
      南喻脚步猛地一僵。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绷紧身体,指尖死死攥住书包带,指节泛白。还好吗?
      破碎的酒瓶、父亲浑浊的咒骂、母亲压抑的咳嗽、胳膊上清晰的指印……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能说。
      不敢说。
      一说,就等于把自己最狼狈不堪的一面,赤裸裸摊开在光里。
      “挺好的。”南喻低下头,声音轻得发虚,刻意避开谢桉的目光,“就是……有点累。”
      谢桉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看得出来,少年在逞强,在硬撑,在把所有尖锐的疼都藏进平静的外壳下。有些伤口,不适合被当众掀开。
      两人沉默着下楼,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被几道身影拦住。
      是隔壁班几个爱惹事的男生,为首的赵鹏,平时在学校里横行惯了,看见谢桉,眼神亮了亮。
      “这不是年级第一谢桉吗?”赵鹏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目光扫过南喻,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怎么,跟这种穷酸鬼走一起?拉低你身份啊。”
      南喻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头埋得更低。
      他最怕这种带着恶意的打量,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无处可躲。赵鹏他们以前就堵过他几次,嘲笑他穿洗得发白的校服,嘲笑他住在老城区,嘲笑他一身穷酸气。
      解余施和林越刚好从旁边经过,一看这架势,立刻冲了过来。
      “赵鹏,你干什么呢?”解余施挡在南喻身前,虽然有点怕,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别没事找事。”
      林越也跟着点头:“就是,人家一起走关你什么事?你家住大海啊 ”
      王怡馨和杨镓祁也快步走过来,同时皱着眉看向赵鹏:“你再这样,我去告诉老师了。”
      赵鹏嗤笑一声,不屑地扫了他们一眼:“怎么,一群人护着这个窝囊废?”
      他伸手就要去推南喻的肩膀。
      南喻浑身一颤,下意识闭上眼,小时候被推搡、被欺负的记忆涌上来,手脚冰凉。
      可预想中的力道没有落下。
      谢桉伸手,轻轻扣住了赵鹏的手腕。
      他动作不算用力,语气也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冷意:“放手。”
      赵鹏愣了一下,没想到一向温和的谢桉会动手,一时竟被那眼神镇住。
      “你……”
      “他不是窝囊废。”谢桉抬眼,目光清冷,“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赵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挣了两下没挣开,周围路过的同学越来越多,都在往这边看。
      他丢不起这个脸,狠狠甩开谢桉的手:“行,算你们狠。”
      撂下一句场面话,赵鹏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风波平息。
      解余施松了口气,回头拍了拍南喻的胳膊:“没事吧南喻?以后他再敢找你麻烦,你跟我们说,我们帮你。”
      林越也点头:“对,别一个人扛着,我们都知道你家的困境 ”
      王怡馨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眼神:“别害怕,他们就是欺软怕硬。”
      南喻站在原地,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他。
      没有人会为了他,跟别人起争执;没有人会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住那些恶意与嘲讽。
      他抬起头,目光依次掠过这几人
      少年依旧站在他身边,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小事一桩。
      南喻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你们。”
      “谢什么,同学不就应该互相帮忙吗?”解余施咧嘴一笑,勾着林越,“走了走了,再晚家里该催了。”
      王怡馨朝他们挥挥手:“我也先走了,明天见。”
      几人陆续离开,校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南喻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胳膊上旧伤被刚才的动作牵扯,隐隐作痛。他不动声色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想藏好那几道淡红的指印。
      这细微的动作,却被谢桉尽收眼底。
      “胳膊还疼吗?”
      谢桉的声音轻轻响起,不尖锐,不探究,只是平静的关心。
      南喻身体一僵,没敢抬头,声音轻得像风:“……不疼了。”
      “我这里有药。”谢桉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支小小的消肿药膏,递到他面前,“不是同情,只是常备。”
      他刻意强调,怕南喻多想。
      南喻看着那支小小的药膏,眼眶微微发热。
      所有人都只看到他被欺负时的狼狈,只有谢桉,看到了他藏在袖口里、藏在衣服下的旧伤。
      他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推开,只是沉默地站着。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校门口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断,却好像都与他们隔了一层屏障。
      “我……”南喻声音发哑,“我不能要。”
      他不能接受别人的好。
      好得越多,他就越怕,怕自己习惯了温暖,就再也回不去那个独自在黑暗里咬牙硬撑的日子。
      谢桉没有勉强,只是把药膏放在他的书包侧袋里。
      “先放你这里,什么时候想用,就用。”谢桉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不用有负担。”
      南喻没说话,指尖轻轻碰到书包外侧的药膏,冰凉的外壳,却烫得他心口发颤。
      “我该走了。”他慌忙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仓促,“我家……在那边。”
      他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只想快点逃离这场让他不知所措的关心。
      谢桉看着他慌乱的背影,没有阻拦,只是轻轻点头:“路上小心。”
      “……明天见。”
      南喻几乎是逃一般转身,快步走进人流里,不敢回头。
      他沿着路边慢慢走,没有回老城区的家,而是绕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
      书包里的药膏,像一团小小的火,烧得他心口又疼又暖。
      谢桉的维护,陈越他们的仗义,苏晚的关心……这些陌生的、温暖的东西,一点点砸进他封闭已久的世界,让他手足无措,又忍不住心动。
      他活在泥潭里太久了。
      久到以为,黑暗就是全部。
      久到忘了,被人护着,是什么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
      南喻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没有掉泪。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书包侧袋里的药膏,指尖微微用力。
      不能倒下。
      不能退缩。
      为了妈妈,为了这些微弱的暖,他也要咬着牙,往前走。
      那是属于光的温度。
      是属于谢桉的温度。
      是他拼命想要抓住的,一点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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